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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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难道……就是此物?
  想到这里,余兴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难怪邓回从未习武,却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她所倚仗的,从来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是这件足以令天下武人都为之忌惮的天外神兵!
  仇四自己也被方才那一声巨响震得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他忽然两眼放光,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你这手铳可真是个好东西!” 他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越看越是喜欢,啧啧道:“早知道世上还有这种宝贝,我那三十多年的剑不是白练了么?费那么大劲做什么!”
  说罢,仇四竟冲邓回抱了抱拳,满脸诚恳道:“多谢,多谢!邓大人如此厚礼,小的就却之不恭了!”
  余兴心念急转,也终于横下心来。
  闹到这个地步,邓回的兵器都到了仇四手里,方才那点虚与委蛇自然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他当即道:“仇大哥,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我们走!”
  仇四却道:“哎,急什么?难得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邓回,忽然噗嗤一乐:“少东家,你看邓姑娘的脸,红得像不像刚摘下来的桃子?”
  “仇大哥!”
  “知道了,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半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将手铳递到余兴面前:“你真不试试?这东西可比剑好玩多了。难怪人家邓大人不会武功,有这宝贝,谁还练那劳什子剑法?”
  余兴哪有心思鼓弄手铳,拉着他道:“回去再说,快走了!”
  邓回听到这里,脸上的怒色反倒一点点消了下去。她冷笑道:“走?二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仇四闻言,非但不怕,反而乐了。他如今手握“神兵”,正是胆气最壮的时候,当即将手铳一抬,那黑洞洞的管口又晃晃悠悠地对准了邓回:“邓姑娘,你要不要再想想?”
  这一次,邓回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看着仇四,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而后不紧不慢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只见不远处,一名锦衣卫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地,肩头稳稳架着一件乌黑的古怪兵器。那东西与仇四手里的手铳颇有几分相似,却足足大了数倍。前头一根黑沉沉的铁管又粗又长,后面接着宽厚的木身,被那锦衣卫牢牢抵在肩窝。那幽深的管口,此时正越过邓回的肩侧,笔直地对着仇四。
  若说仇四手里那件还是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那么眼前这东西与它摆在一处,简直便如壮汉与孩童一般。
  仇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又抬头看了看人家的,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邓回淡淡道:“姓仇的,你不是觉得手铳很好玩吗?继续玩啊。”
  仇四沉默片刻,忽然十分干脆地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谄媚道:“误会。”
  余兴转头看他。
  仇四一脸正色,道:“少东家,把手举起来。”
  余兴:“……”
  邓回挑眉道:“呦……姓仇的,你怎么不试试谁的更快?”
  仇四立即道,“那有什么好试的?刀剑无眼,神兵更无眼。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说着,他两根手指捏着那柄方才还爱不释手的手铳,小心翼翼地放到脚边,又十分识趣地往前踢了踢。
  “邓大人,您的东西。” 邓回看着他,仇四咳嗽一声,双手重新举得笔直:“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邓回没有去拿,她抬起下巴,道:“方才不是还说,这是我送你的厚礼?”
  仇四面不改色道:“邓大人年纪轻轻,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我思来想去,实在受之有愧。还是还给你吧。”


第39章 宛陵③
  镇抚司的地下,另有一番天地。
  向下走九十九阶,便是锦衣卫专门关押重犯的诏狱。此处终年不见天日,四壁皆由青黑巨石砌成,常年受着地下湿气,石缝间渗着冷水,顺着墙根一点一点往下淌。狭长的甬道里只隔着十余步才点一盏油灯,火苗细得可怜,被不知从哪里钻来的阴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两旁铁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余兴与仇四便被关在其中一间牢房里。
  牢房不过方丈大小,除了一堆发霉的稻草,便只剩墙角一只缺了口的瓦碗。头顶开着一个巴掌大的气孔,不见天光,只有丝丝冷风从里面钻进来。
  余兴靠着墙坐了半晌,只觉得寒气隔着衣裳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仇四四下打量一圈,最后伸手拨了拨身下发霉的稻草,长长叹了口气,道:“少东家,这回可是我害苦了你。想不到你我兄弟一场,最后还得在黄泉路上作伴。也好,也好,路上总算不寂寞。”
  余兴靠着墙,幽幽道:“我现在倒觉得,那块御赐匾额其实也挺好的。”
  仇四瞪大眼睛,道:“哇!你还真想去给朝廷做鹰犬?少东家,你的骨气呢?”
  余兴道:“做鹰犬有什么不好?说到底不都是替人办事,挣几两银子。难道换身江湖人的衣裳,便比人家高贵多少了?”
  仇四摇头道:“做鹰犬自然没什么不好,鹰能翱翔九天,犬能纵横四野。可若做了谁家的鹰、谁家的犬,脖子上拴着绳,主人叫你咬谁,你便得咬谁,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他收起几分嬉笑之色,“我以为江湖中人,求的不就是一个自在么?”
  余兴听罢,连连点头:“仇大哥所言甚是。人生天地间,本就该有自己选路的权利。”
  沉默半响。
  余兴望着牢外重重铁栏,昏黄的灯火在甬道间摇曳,深处不时传来滴答水声。
  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闭上眼,道:“若在从前,什么御赐匾额,什么天子恩典,我是绝不会要的。朝廷也好,皇帝也罢,他们今日的威风,哪一样不是从无数百姓身上取来的?凭什么他们一句话,我们便要感恩戴德?”
  他说到这里,却忽然苦笑了一声,抬手敲了敲面前冰冷的铁栏:“可如今真坐进了这里,我才知道,有些时候,不低头是真的会掉脑袋。”
  “说得好。”
  话音刚落,牢外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掌声。
  只见甬道尽头,邓回背着手,慢悠悠地从昏黄灯火下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锦衣卫。她走到牢门前站定,隔着铁栏看向余兴,笑道:“余东家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事情便好办得多。”
  余兴皱眉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里是诏狱。你坐在我的牢里,说话又不避着人,怎么能叫偷听?”她说罢,又笑了笑,道:“不过余东家放心,我也不想难为你。先前的条件依旧作数。只要你肯归顺朝廷,往后听命行事,我现在便命人打开牢门,放你出去。”
  余兴道:“好,我答应你。”
  邓回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余东家果然是聪明人。请吧。”
  她使了个眼色,一旁的锦衣卫当即上前,取出钥匙打开牢门。
  余兴迈步出去,仇四见状,也拍了拍屁股上的稻草,大摇大摆地跟在后头。谁知他一只脚才跨到门边,眼前的铁门忽然“砰”的一声重新合上,险些撞上他的鼻子。
  余兴也愣了一下,回头道:“邓大人这是何意?”
  邓回道:“什么何意?”
  余兴沉声道:“我已经答应了你。邓大人莫非还要食言?”
  邓回闻言,却露出几分诧异之色,抬手指了指牢中的仇四,挑眉道:“食言?余东家可不要冤枉我。我只说要放你,至于这个贼人——我几时说过要放他了?”
  仇四扒着铁栏,道:“邓大人,我错啦!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马吧!”
  邓回道:“哦?姓仇的,你方才踢伤本官,又夺我的手铳,又在镇抚司里公然行凶。怎么,现在东西玩够了,便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仇四道:“什么行凶?我那不是朝地上打的吗?再说你的手铳我也还你了。”
  邓回点点头:“是啊。”
  她笑意愈深。
  “所以我才只治你一个死罪。”
  余兴赶忙打圆场道:“邓大人,仇兄是江湖中人,一时冲动,确实多有得罪。不过他到底没有真的伤人,还请邓大人高抬贵手。”
  邓回道:“你刚刚才答应替朝廷办事。怎么,头一件事还没办,就想教锦衣卫该如何处置犯人了?”
  余兴道:“如何处置犯人,确是邓大人的分内之事,余某无权置喙。只是仇兄于我有救命之恩,若邓大人当真杀了他,在下纵然嘴上答应归顺朝廷,心中又岂能毫无芥蒂?我原以为,邓大人费了这么多周折,是真心想让在下为朝廷效力。”
  邓回没有立即答话。
  她背着手,在牢门前踱了两步,似乎当真认真思量了一番,片刻后才停下来,道:“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既然余东家要为朝廷效力,那总该拿出几分诚意来吧?”
  余兴心中微动,道:“邓大人想要什么诚意?”
  邓回道:“很简单。我要你替我找一个人。”
  余兴道:“论寻人查踪,锦衣卫总比我们这些走镖的专业得多。究竟是什么人物,竟能让邓大人也束手无策?”
  邓回道:“这个人已经销声匿迹多年,我们奉命找了他很久,始终一无所获。或许是躲到了什么无人知晓的地方,又或许早已改名换姓,换了身份。太行镖局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见过的人未必比锦衣卫少。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你能查到此人的下落,哪怕只是一条确切的线索,我便放了这家伙。”
  余兴皱眉道:“只要线索?你不需要我把人带到你面前?”
  邓回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未免太为难余东家了!”
  她笑了片刻,才饶有兴致地看向余兴,道:“不过你怎么不先问问,我让你找的人是谁?”
  听到这里,余兴额角忽然一跳。
  几乎就在一瞬间,一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
  近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忽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
  先是有人冒用此人的身份劫走太行镖局的镖物,引得江湖上流言四起;后来吕繁临行之前,又偏偏对这个失踪多年的人念念不忘,甚至特意嘱咐自己留意他的踪迹。而现在,莫非连锦衣卫都在找他吗?
  怎么又是他?
  薛、不、愁!


第40章 宛陵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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