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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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身后有人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敢来百晓通撒野!再敢来便打断你的腿!”`
  `大门轰然阖上。`
  `薛不愁伏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一样样从耳边掠过去,仿佛离他极远,又仿佛就在耳边。有人驻足看两眼热闹,也有人嫌他挡道,绕着走开去。没有一个人多看他第二眼。`
  `也是,谁能认得出来。胡子拉碴,头发散乱,满身泥污,双脚磨得血肉模糊……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名动一方的白马山庄少庄主呢?`
  `薛不愁慢慢撑起身子坐直了,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灰与血污的手。忽而想起儿时同祁珩翻墙出去玩耍,摔得也是满手血污,祁珩虽然嘴上骂他活该,手上却一声不吭地替他包扎起来。`
  `薛不愁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牵了一下。`
  `“祁珩……”`
  `他轻轻唤了一声,像是那人就蹲在旁边,随时会应他。`
  `“祁珩。”`
  `他又唤了一声。`
  `长街依旧喧嚣,人来人往,没有谁停下来。薛不愁蹲在原地,忽然再也撑不住了,一张脸埋进臂弯里,哭得像个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是师兄没用……”`
  `他哽咽着,一遍一遍地说着。`
  `如今的薛不愁,身上已再寻不出半分从前的锐气。他呆呆坐在百晓通门前,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去。`
  `白马山庄没了,父母生死未卜,方霁杳无音讯,如今连祁珩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他一路上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不能怕,不能慌,更不能倒下。他是少庄主,是师兄,总得有人撑着。`
  `可他撑住了什么?`
  `此时此刻、在此之地,所有他在乎的人、所有他想要抓住的人,都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消失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直到此刻,薛不愁才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无能。`
  `“好可怜的乞丐,娘亲,我们给他一些铜板吧!”`
  `“滚!”`
  `薛不愁忽然大吼一声,惊得妇人连忙将孩子往身边一拽,匆匆绕开了他。他却恍若未觉,只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祁珩没有死,祁珩一定还活着,自己一定能够找到他。翻来覆去,不过这么几句话,仿佛只要多说几遍,它们便能成真。`
  `街边几个乞儿远远瞧着,大约真将他当成了同道中人,犹豫片刻,终于将手中的破碗递了过来。而碗里盛着的,不过是些浑浊发脏的水。`
  `薛不愁抬手便要打翻那碗,可一低头却先瞧见了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他怔了怔,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真像!真像一个乞丐!真像一个无家可归的疯子!`
  `笑着笑着,眼泪却簌簌地掉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那手上原就沾着泥污血渍,这一抹,脸上倒越发脏了。他也不去管,只任那眼泪混着泥灰,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我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脸面尊严,什么血海深仇,统统都不要了!`
  `只要把祁珩还给我。`
  `恰在此时,百晓通门内又走出一人。`
  `薛不愁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深一下浅一下地爬了过去,一把攥住那人的衣角,死死不肯松手。`
  `“求求你……帮帮我……你可曾见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右肩有伤……求求你,帮帮我……”`


第37章 宛陵①
  宛陵是南朝实打实的疆土。过了界碑,再往前走,便不似中原那般自在了。这里有官府衙门,有驻城兵马,来往行人也少不得受盘查约束,处处都能让人觉出朝廷二字的分量。
  不过宛陵地处南北要冲,恰是南朝通往中原的一座门户,商旅大多要从此经过。城中车马络绎,沿街酒肆客栈一家挨着一家,各地口音混杂其中,叫卖声自早至晚不绝于耳,其繁华热闹,比起北边许多大城竟还要更胜几分。
  余兴与仇四踏入宛陵时,已是数日之后。
  两人才进城门,迎面便是一阵喧闹。仇四左右张望了一阵,忍不住道:“嚯,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余兴也朝四下看了看,微微皱眉道:“是不大对劲。往日宛陵虽也热闹,却没这么多人。”
  仇四又朝街边几家客栈望去,只见门前拴满了骡马,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不由啧了一声:“照这个架势,今晚怕是连间柴房都轮不到咱们。”
  余兴道:“仇大哥放心。太行镖局在宛陵设有分局,离这里不过几条街。”
  仇四顿时笑道:“险些忘了我身边还有一位老板呢。”
  余兴亦是挑眉道:“现在想起来也不迟。”
  -
  太行镖局在宛陵的分局并不设在闹市,而是远远避开了城中最繁华的几条街,落在城西一处颇为僻静的巷子里。
  说来,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江湖门派素来不受朝廷管束,若换作寻常帮派宗门,想在南朝治下堂而皇之地开门立户,几乎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如今南北局势微妙,朝廷对中原武林中人更是多有提防。
  可太行镖局偏偏占了“镖局”二字的便宜。
  镖局虽是江湖营生,做的却是护人运货、通商走路的买卖。南北之间商旅不断,许多货物都要经由镖师押送。朝廷纵然忌惮江湖势力,也不可能真将这些走镖之人拒之门外。久而久之,太行镖局不但能够自由往来南北,还得以在南朝几座商路要城设下分局,以供来往镖队歇脚换马、交接货物。
  只是终究身在朝廷眼皮底下,不好太过招摇。因此这些分局大多远离闹市,门面也不起眼,与其说是一处分局,倒更像是太行镖局安插在南边的一处落脚之地。
  仇四站在门前,仰头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忍不住道:“少东家,你们这分局藏得可够深的。地方偏也就罢了,怎么连大门都关着?难不成今日不做生意?”
  余兴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太行镖局行事素来低调,可做的毕竟是迎来送往的生意,大白天的紧闭门户,怎么也说不过去。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上前叩了几下门环。
  咚,咚,咚。
  里面无人应声。
  他等了片刻,又重重叩了几下。
  这一次,门后终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开门。过了好一会儿,门侧一扇巴掌大小的木窗才“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里面警惕地望了出来。
  “什么人?”
  余兴往前站了一步,道:“是我。”
  门后那人定睛一看,顿时又惊又喜:“少东家?”
  话音刚落,小窗便“砰”地一声合上。紧接着,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又是抽门闩,又是解铁链,足足折腾了好一阵,两扇大门才终于打开一道缝隙。
  仇四站在后头,原本还漫不经心,待看清门中之人,不由得挑了挑眉。
  竟还是个熟人,贾田。
  贾田却没看见他,赶忙朝余兴招手道:“少东家,快!先进来再说!”
  仇四才道:“喂,还有我呢。”
  贾田这才注意到他,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原来仇兄也在!没想到这么快便又见面了。如此看来,那千两黄金,仇兄已经收入囊中了?”
  仇四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余兴的肩膀:“那是自然。你瞧,我这不是亲自押着你家少东家回来领赏了吗?”
  余兴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连忙道:“好了好了,别堵在门口叙旧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二人随着贾田进了镖局。余兴才走过前院,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偌大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往日停放镖车的地方一辆车也没有,马棚里也只拴着寥寥几匹马。几个镖师坐在廊下闲谈,见到余兴进来,纷纷起身行礼,脸上却都带着几分愁色。
  余兴环顾一周,越看越觉得不对,转头道:“贾田,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过离开半月,分局怎么冷清成了这样?”
  贾田闻言,反倒一脸惊讶:“少东家还不知道?”
  余兴道:“知道什么?”
  贾田一拍大腿,道:“还不是前些日子那趟镖!咱们的货叫那杀千刀的无常鬼给劫了,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百晓通那里,如今早就在江湖上传开了!” 他越说越气:“外头现在都说,咱们太行镖局不知哪里得罪了那煞星,早晚要被灭……灭门……”
  余兴怒道:“胡言乱语!”
  贾田叹了口气,指了指空荡荡的院子:“我们当然知这都是谣传,可这消息传开以后,原先谈好的几桩买卖都黄了。这几日更是连个上门问价的人都没有。别说宛陵分局,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余兴听得一怔。
  这些时日他一门心思追查尤霜,又牵扯出玉玺、邓回等一连串事情,日日奔波,哪里还有闲心去听江湖上那些风言风语。若非今日到了宛陵,他竟还不知道此事已经传得如此沸沸扬扬。
  余兴蹙眉道:“我临走之前分明嘱咐过你们,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怎么才过半个月,竟连百晓通都传开了?”
  贾田苦着脸摇头道:“少东家,您平安的消息传回来以后,我自然照您的吩咐,将此事烂在了肚子里,半个字也不曾往外说。至于这消息究竟是谁传出去的,我也实在摸不着头脑。对了……这趟镖到底是谁劫的?”
  余兴便将一路追查尤霜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贾田起初还只是听着,待得知道六名镖师果真都是尤霜所杀,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好一个狗娘养的东西!我只恨没能非亲手扒了他的皮!”
  眼看两人越说脸色越难看,仇四在旁边听了半晌,终于开口道:“人都已经死透了,你现在就是把他从湖里捞出来再杀一遍,你们那六位弟兄也回不来。眼下既然已经查明真凶,与其在这里生闷气,倒不如去一趟百晓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尤霜杀人劫镖,栽赃无常鬼,如今又已经伏诛。消息一旦传开,太行镖局与无常鬼的恩怨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余兴颔首道:“贾田,这件事便交给你了。我此次来宛陵,另有一桩要事要办。”
  贾田一听,连忙道:“少东家,这可不成。外头那些流言,还是由您亲自出面澄清最为妥当。况且眼下还有什么事,能比咱们太行镖局的名声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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