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6 14:50:49

  大夫被他抓得一个趔趄,吓得浑身一颤。
  薛不愁此刻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模样。他双目发红,神色凶狠,五指不自觉地越收越紧,厉声逼问:“我问你,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被、被人带走了!”
  薛不愁心头猛地一沉,道:“什么人?”
  大夫慌忙摇头,声音都在发颤:“我不知道!他们一进门就又砸又打,我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后来、后来他们闯进后院,便把你那小兄弟带走了!”
  薛不愁道:“往哪儿去了?”
  大夫道:“我、我哪里敢跟出去看啊!”
  薛不愁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
  是谁?
  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把祁珩带走?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然窜入脑海,难道是魔教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薛不愁只觉浑身血都凉了。祁珩如今昏迷不醒,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若真落到了魔教手里……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薛不愁急忙问道:“那些人是什么打扮,你可还记得?”
  “都是些江湖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夫连连摇头,神情愈发惊惶,“别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她忽然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竟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薛不愁一惊,连忙伸手将人扶住:“大夫?大夫!”
  可大夫早已吓得昏死过去,任凭他怎么喊也没了反应。
  薛不愁有些不知所措,这些事本来与她毫无干系。她不过是开了一间医馆,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便平白遭了这一场横祸。
  他又想起这半月来的相处,老太太嘴上从没什么好话,一会儿嫌他不懂药,一会儿骂他毛手毛脚,银子更是一文都不肯少收。可祁珩昏迷至今,她却从未有一日怠慢,该换的药、该熬的汤,一样也没有落下。有时候被她劈头盖脸训上一顿,薛不愁甚至会恍惚觉得,眼前的人与吕云有几分相像……
  薛不愁的愧色一闪而过。
  只是生死当口,哪来工夫赔罪?他将人扶到了椅上,又将剩余数百两银票尽数留下,便匆匆追了出去。
  -
  薛不愁从医馆出来后,先奔去附近几家客栈,见了掌柜便拱手相询:“掌柜的,今日可曾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个子颇高,一身黑衣,右肩上带着伤。”
  那掌柜想了半晌,终究摇头。薛不愁也不多话,谢过一声,转身又往下一家去。
  如是问过客栈,又问酒楼,问茶肆,问车马行……薛不愁一家一家地找过去,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必慌,若当真是魔教掳走了祁珩,反倒不必太担心他的性命。他们既然冲着迟日剑法而来,无论是拿祁珩要挟自己,还是逼祁珩交出剑法,在得到想要的东西以前,总不会轻易杀他。只要他耐下心来找,总能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可一路问下来,薛不愁得到的答复却只是一个接一个的“没有”。有人说不曾留意,有人说不知道,也有人不耐烦地摆手打发。薛不愁却像是感觉不到疲累一般,问过一个又一个,一时竟不知自己究竟问了多少人。
  日头渐渐西沉,街上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可祁珩仍是杳无音讯,仿佛平白从这座城里消失了一般。
  薛不愁索性往城外去寻。守城的兵卒、赶车的车夫,乃至城墙根下摆摊卖水的老翁,都被他一一问过。
  说到祁珩生得如何时,他比划了半天身量,又说他生得很漂亮,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便能瞧见的漂亮,眉眼浓而深,皮肤又白,只是性子冷,不大爱说话。说着说着,他自己却先顿住了——谁会特意记得一个擦肩而过的陌路少年生得什么模样。更何况祁珩如今重伤在身,脸色苍白,满身狼狈,未必还是平日里的模样。
  薛不愁抿了抿嘴,只得改口,说他右肩受了很重的伤,这总该好辨认。那老翁仍是摇头,薛不愁正欲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猛地折返回来,一叠声追问可曾见过马车轿子经过,可曾见人背着、抱着一个昏迷之人出城,直问到老翁面露惧色,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慌忙松开离去。
  天色渐暗,薛不愁站在长街中央,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附近已经问了个遍,竟无一人见过祁珩。一个大活人,怎会无人看见?除非……那一丝念头方才浮起,便被他狠狠掐灭。不会的,祁珩不会死。他不许自己去想那些不吉利的事,只强迫自己想别的——想他与祁珩这些年的光景。
  两个垂髫孩童一处长大,一处习剑,一处挨骂。祁珩生得比他沉静,偏生两人凑在一处,总有拌不完的嘴、斗不完的气。他抢了祁珩的糖人,祁珩便把他最爱的那柄木剑藏到房梁上去,怎么也不肯还;他被吕云罚站,祁珩就蹲在檐下陪他一起受罚,一声不吭,却也不肯先走。后来两人渐渐大了,还是这个脾性,在一起时仿仿佛有无数的话去说,这么多年过去竟从没有一刻真正分开过。
  想到此处,薛不愁忽然笑了一下,眼眶先红了。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一时怔怔出神,到后来竟连自己方才在想什么都有些恍惚,只得狠狠拍了自己一下,暗骂自己不中用,且先找人要紧,找着了人再同他算这些旧账——想到此处,他竟觉得心头微微一暖,重新提步向前。
  既然寻常的方法找不到,薛不愁开始挨家挨户地叩门询问,虽然得到的多是不耐烦的呵斥,一扇又一扇门在他面前阖上,他却浑然不觉疲惫,从城东寻到城西,又从城西寻到城南,脚底不知何时磨破了,也毫无所觉。
  后来他连自己已问过何人都记不清楚,竟至有一家酒肆去而复返,才进门便被伙计认出,说他方才已经来过、都说了没见过,他怔了一怔,讪讪道声“对不住”便要转身离去,走到门外又忍不住回头追问一句当真没见过,那伙计索性砰地关上店门。薛不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怔怔立了半晌,忽而发觉自己双手一直在发抖,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只得将手紧紧攥住,塞进袖中。
  他心中反复念叨: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祁珩还等着自己,自己是他师兄,师兄是万万慌不得的。白马山庄满门覆灭那日,他尚且咬牙撑了过来,未曾倒下,此刻又怎能先垮了?若是祁珩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身边……
  薛不愁不敢再往下想,只顾没头没脑地跑将起来,见人便拦住相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话。到后来他自己也未曾察觉,那一个"求"字已说得愈发顺口。
  他是白马山庄的少庄主,从前也惯会没脸没皮,油嘴滑舌地同人打交道,可那时的没脸没皮,终究是因为他有恃无恐,输得起,讨不到便罢了,从不曾真正低过头。如今方知,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低声下气,是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的。
  只要能寻得祁珩,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尊严又算得了什么,任人唾骂也罢,被人推搡也罢,他只是踉跄两步站稳了身形,又继续追上去问。
  一日又是一日,薛不愁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问多少人,也不知道这座城究竟还有多少地方可找。宝庆城这样大,一条街连着一条街,一扇门挨着一扇门,总有问完的时候。若是问遍了呢?若是找遍了呢?若是所有人都说没有呢?
  不,不会的。
  一定是他漏了什么地方,一定还有什么人没有问过。祁珩不会凭空消失,只要是人带走的,就一定会留下踪迹。他找不到,只能说明他还不够仔细,还不够快,还没有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
  可是还有哪里?
  他忽然想起,江湖上但凡有打听不到的事,人人都说该去找百晓通。
  ``


第36章 [流亡④]
  ``
  `百晓通号称知晓天下之事,却从不挂牌,也没有固定的分点。薛不愁从前只闻其名,从未真正找上过门。这一回一路打听,受了好些人的指点,兜兜转转绕了不少冤枉路,才终于摸到了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不起眼,夹在两间铺子之间,门脸窄小,既无招牌,也无幌子,怎么看都只是一间寻常小店。`
  `薛不愁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柜后的伙计正在拨算盘,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干什么的?”`
  `薛不愁道:“寻人。”`
  `伙计淡淡道:“找错地方了,咱们这儿不寻人。”`
  `薛不愁一怔。他费了这么大工夫才打听到这里,自然知道自己绝不会找错:“这里不是百晓通?”`
  `伙计这才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道:“是不是,都不寻人。”`
  `薛不愁哪里肯信,急忙上前一步,道:“我只问一个人。十七岁,男子,姓祁名珩,右肩受了重伤,被人带走的时候应当还昏迷着。他自己走不了,多半是有人背着、抱着,或者乘了马车轿子。你们百晓通耳目遍布天下,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伙计打断了他:“没见过。”`
  `薛不愁愣住:“我还没说完。”`
  `伙计道:“说完也没见过。”`
  `薛不愁急道:“那你们就去查啊!”`
  `伙计这才停下算盘,冷冷打量了他一眼,轻蔑地笑道:“你当百晓通是什么地方?凭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几句话,我们就得替你找人?”`
  `薛不愁还欲再言,那伙计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撒疯。来人,把他轰出去。”`
  `几名打手一拥而上。薛不愁下意识便要还手,可手边没有剑,这几日又连一顿囫囵饭都没吃过,早已饿得手脚发虚。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招式,此刻使出来竟处处慢了半拍。`
  `他起初还能凭着一身功夫勉强招架,打翻了两人,可很快便挨了一拳,踉跄着撞翻身后的桌椅。有人从侧面扑来,他明明看见了,身体却偏偏躲不开,腹间又重重挨了一脚。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起来便又扑了上去。`
  `到后来,他早已顾不得什么招式章法,只凭着胸中那股压了数日的邪火同人撕打。桌椅接连翻倒,算盘、纸页散了一地。他被人打倒了便爬起来,被人按住便拼命挣开,嘴里翻来覆去喊的却还是那几句话——`
  `“他叫祁珩!十七岁!”`
  `“他右肩有伤,或是还昏迷不醒……”`
  `“求你们了,求你们帮我去找找他吧!”`
  `声音越来越哑,力气却越来越小。`
  `最后几名打手一拥而上,反剪住他的双臂,一路将他拖出门去。薛不愁还在挣扎,鞋底擦过门槛,整个人便被狠狠掼下台阶,膝盖手掌一齐磕上青石板。`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