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考科举(穿越重生)——知南山桂

分类:2026

作者:知南山桂
更新:2026-09-15 02:40:13

  “太子心中仁为何物?当何解?为何又有‘仁者无敌’?”
  高愈接连三句反问,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咄咄逼人。
  太子脸色发白,心跳如雷,脑子里却是一片茫然与混乱。
  在诸多儒家名流的教导下,他仿佛回答什么都是错。
  霍轩光在旁边微微笑,打个圆场:“高公要求虽严苛,却实为太子好,太子贵为储君,当有己见。”
  他这话看似和缓,实际上暗地里讽刺太子只知背书,毫无己见。
  “学生以为……仁者,当如父皇那般,勤政爱民,敬天法祖……是以,仁者无敌。”
  太子磕磕绊绊说着,他这回答,也是讨了个巧,假借父皇,说那样就是仁,一众大臣总不可能说不对。
  “句句空泛!勤政如何勤?又如何敬天?又如何法祖……太子当言之有物!”
  太子额头冷汗连连。
  不远处,皇帝微服旁听,亲眼见太子一番表现,不由得摇了摇头。
  谢修见状亦是微微皱眉,正要为太子解围,一旁霍轩光却抢先道:“高公所言极是,身为储君,切不可泛泛空谈,潦草行事,须得言之有物。”
  “纸上空谈皆为虚,不若以眼下东南倭患为例,在太子殿下看来,若以‘仁’对倭寇,当如何?”
  太子额头冷汗豆大,对倭寇以“仁”?怎么对倭寇以仁???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笑。
  众人皆是一惊,全都往笑声来处看去,却看见了端坐安然的本届状元郎,他神色带笑,温润雅然,仿佛浸润在春风里。
  “陈修撰为何突然发笑?”
  陈秉懒洋洋道:“下官听见要对倭寇施以‘仁’,着实忍不住想笑。”
  他本来不欲发言,但也受不了这个氛围,这所谓的太子讲学,就是一群npd对着太子指指点点,外加小人从旁下黑手,实在让人觉得好笑。
  像是高愈这样的老学究,他对太子的教导不能说错,只是npd罢了,其实无论答什么,他都要贬低一番,他都有他的道理,他的地位,不容人挑战。
  他或许本身还打心底觉得“自己是为了太子好”。
  这太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边围着这些个npd对他大肆批判,他没得抑郁症,已经算坚强。
  而那霍轩光,则更有小心思,看似在打圆场,实际上处处挖坑等着太子往里面跳,如今是东南倭寇作乱,论经义时,其他的不谈倭寇,讲仁政的时候,问储君怎么对倭寇以“仁”?
  如果太子回答对倭寇施以仁政招安教化,定会被责骂迂腐,倭寇烧杀抢掠,岂能教化。
  如果太子回答对倭寇不仁,应当“剿之”,又要说倭寇实乃东南百姓,被逼为寇……储君不仁。
  ……
  这样的问题,根本不是一句“仁”还是“不仁”就能回答的,让十五岁的太子来回答这个问题,就是让他下不来台,失了储君颜面。
  “陈修撰,你放肆!”高愈气得站起来,被人当面挑战权威,如何忍得住。
  太子这时候傻愣愣的看向那边病弱文雅的年轻男子,听见高愈怒吼,不由得为这位状元郎捏一把汗。
  “那么下官想请问高公,您如何对倭寇施以‘仁’呢?”陈秉笑容干净,气质斐然无害,拱拱手表示自己虚心下问。
  高愈愣了下,对……对倭寇施以“仁”?
  太子眨巴眨巴眼睛,看一眼陈秉,又看向高愈,他平日里太过于老实,因为生母卑微,从小作为透明人,在宫中能忍则忍,低眉顺目,当了太子,母亲也叮嘱他应当小心谨慎,尊师重道,因此也就没想过,还能如此反问。
  “自然当剿抚并用,以剿为主。”高愈原本想说倭寇烧杀抢掠,岂能以仁教化,但是想到众目睽睽之下,便选择了一个最为妥善的回答。
  “那好。”陈秉笑了笑,“下官正想知道,为何官府‘剿抚并用’,可东南倭寇还是屡禁不止,又如何说明‘仁者无敌’呢?”
  “还请高公为下官指点迷津。”


第69章 拜师
  ——这是什么傻叉问题?
  陈秉浅笑看着被堵得哑口无言的高愈,相信他内心肯定这般破口大骂。
  高愈沉思了一会儿,看着陈秉带笑意的脸庞,倒是有点回过味来,别有深意看了霍轩光一眼。
  霍轩光咽了咽口水,暗道不好,他转向陈秉,开口:“那么请问陈修撰,面对东南倭患,又有何见解?”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来,犹带笑意看向眼前的陈秉,这问题换谁来答,都是送命题。
  “东南倭寇,来源有二,一为海外贼寇,二为东南百姓,海外贼寇自不必多说,犯我国土者,必诛之。”
  “另一说东南百姓为何落草为寇?总不至于是他们天生喜欢当倭寇,而是因为百姓无地可耕,无海可渔,无商可通,百姓无以为生,以至于铤而走险,或从倭,或为寇,此非教化可解,实乃民生之困。”
  “真正的仁,绝不是空谈仁义道德,为君者,应当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待得百姓衣食富足,万众归心,国家兵强马壮,敌人不敢来犯,是以‘仁者无敌’。”
  “倘若百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纵有千万仁义之言,又如何教化百姓,如何感化敌人?这些口头仁义,不过纸上谈兵,空中楼阁。”
  他的话音落定,明明声音并不高昂,声声款款,却如惊雷阵阵,炸开在众人耳侧。
  高愈怔住了,他大半生都在国子监教书治学,却还没听过这般仁义解读。
  太子更是听得呆住了,眼睛眨也不眨望向陈秉,他在诸位名流大儒跟前,学了无数的仁义道德,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国家。
  因为没有实际的目标,也没有何为“仁”的标准,原来作为仁君,除了勤俭节约,仁政爱民外,更应该让百姓吃饱饭,有衣穿,有房子住。
  但其实宫外的老百姓如何生活,柴米价钱几何?他是半点儿也不知道。
  所谓的一国之百姓,不过活在大臣们的嘴里,而他虽为一国之储君,他生活的一方天地,不过狭小宫闱之中罢了。
  “下官还有一句话提醒太子殿下,当殿下以为自己句句回答皆是错的时候,那么句句回答也都是对。”
  太子更是傻了,句句是错,句句也是对?
  “就好比这个倭患问题,是教化安抚倭寇?还是剿灭倭寇?还是剿抚并用?”
  “对于遭遇烧杀抢掠的百姓来说,听见要对倭寇以仁,怕是恨红了眼睛,怨恨官府无能软弱,他们自然想报仇雪恨,剿灭倭寇。”
  “而对于倭寇本身来说,重兵剿杀,无疑对他们灭顶之灾,是以更加愤恨,报复在当地百姓之上。”
  “而剿抚并用,对地方官员来说,更是一痛,该如何剿?又如何抚?一地事不同,当以不同对待……”
  “身处不同的位置,看待问题的想法自然也不同,殿下不妨琢磨琢磨这些不一样的视角,当旁人否定你的时候,他是什么立场,又是什么想法。”
  “就好比今日霍侍讲学士当众问殿下倭患问题,他又是出自何目的?”
  霍轩光站起身,他的脸色僵硬发白,“陈修撰,你有何意指?”
  “没什么,圣人有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太子殿下既贵为储君,平日里是该多思考思考,莫要只学不思,陷入迷惘。”
  太子殿下连忙站起身,“多谢陈……多谢先生教诲,为孤答疑解惑。”
  太子目光灼灼看向眼前的年轻状元郎,登时觉得真正的“圣人”就在眼前,他才是句句明理,句句为人解惑,真正的言之有物。
  且他与人对答,仿佛谈笑风生,姿仪过人,不急不躁,不徐不疾,当真是我辈学子典范,具有济世治国之才。
  屏风背后,皇帝静静地站着,他已然听了许久,最惊骇的,莫过于陈秉一番“仁者无敌”的解读,更惊骇则是那句“句句是错,句句也是对”。
  太子今日的回答,或者说太子往日的回答……真的就错了吗?
  太子不过是个十五岁少年,对“仁”字又能有何己见?他用圣人言回答,能说是错吗?换一种思路来想,也算是经义基本功扎实。
  再来就是倭患问题,这更是荒谬,朝廷那么多大臣,十几个状元,满朝文武甚至是历经几朝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让太子以“仁”回答,实属可笑。
  这些为师者自己都不能答出来,更遑论幼子。
  “陛下,这陈修撰……实在太大胆了。”皇帝身旁的高公公脸色僵硬,小声道。
  高公公内心对这个状元郎心思复杂,体恤他病弱,又忧心他失了陛下圣宠,这么个风姿卓绝的人物……
  “他倒是句句话说得没错,让百姓吃饱饭,有衣穿,有房住……”皇帝刚登基那几年,也是如此心怀百姓,励志做个仁君,只是为君十几载,却发现事与愿违,有些事情,当皇帝也无法左右。
  那些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人,背地里却也贪墨无数;那些个贪官污浊之徒,却也能将赈灾一事办好;那些个不仁不义之辈,失了他反倒朝堂无法正常运转;那些刚正不阿之徒……
  口中念着圣人言,内心何曾没有一丝怀疑?
  仁,真的有用吗?
  “——真不愧是朕亲点的状元!”皇帝看过去的神色越发欣赏,越觉得这资质出众的弱冠状元郎,仿若亲儿。
  看看,这是朕亲点的状元郎,他说得多么有道理?一众迂腐老儒,都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让他在翰林院坐了几日冷板凳,真是委屈他了,这孩子本就体弱,朕怎可如此对他?
  高公公听得都呆了:“……陛下。”
  怎么听陛下这口气,反倒是愈发的喜欢陈状元。
  “他受委屈了,高公公,你说朕该赏他什么东西?”
  高公公瞪直了眼睛:“啊?”
  *
  太子讲学结束,高愈甩袖离去,丢下一句:“你师父谢修教了个好徒弟!”
  谢修:“……”这真不是我教的。
  说起来,他们同属清流党,只不过高愈是清流中的老顽固,等等,不对,谢修想到自己如今和徒弟一样,应该是老弱病残党。
  今日徒儿说得这番话,倒是挺给为师长脸。
  霍轩光临走时深深看了陈秉一眼,后悔他入职翰林的时候,没有揽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去整死这丫的,倒让掌院发配他去整理旧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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