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考科举(穿越重生)——知南山桂

分类:2026

作者:知南山桂
更新:2026-09-15 02:40:13

  他手中箭矢射出,一名士兵惨叫着坠落下去,陈秉当即下令让火铳手对着绳子射击。
  “对准绳索开枪!”
  风雪夜里,人们的双手冻成冰,极难使上力气,绳索也冻成冰,极难斩断,幸而火铳瞄准绳索,连砍带劈,终于被打断,攀爬的士兵一个个坠落下去。
  可敌军的人数实在太多,到底有不少人爬上了城头,与城墙上的守军展开了近身搏斗。
  陈秉抽出腰间的长刀,加入了战斗,他的刀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章法,刀刀只为杀人,凌厉而精准,身上的黑袍在风雪中翻飞,宛如一只噬血的幽蝶。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终是将夜袭的敌军击退,城墙上留下了四百多具敌军的尸体,守军也伤亡了上百人。
  脚底下尸山血海,空气里那股腥甜的气味被寒气冻的钝了,陈秉那一身玄黑的氅衣吸了血,不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粘稠,泛着墨紫的暗沉。
  手中刀刃犹在淌血,冰霜却已然爬上刀锋,被封印在寒冰下的血痕,还保有最鲜艳的色泽。
  刀尖的那滴红,凝成了冰。
  寒月之下,风卷着雪末子扑在他的脸上,额前的碎发被吹的向后翻飞,露出那张素白清俊的脸孔。
  “大人,您该回府上休息休息了。”
  沈万良搓了搓手,呵出一口气,白日里见到的场景,引得他心头激荡,若非还在守城,危险的刀尖悬在头顶,他巴不得疾笔飞书上万字。
  这天夜里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却又让他碰见了如此气血翻涌的场景。
  莫非这城当真能守住?
  可他们家大人到底身体也不是铁打的,白日里迎战,夜里又守城,哪怕精铁锻造的躯体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别到头来城守住了,大人的身子却坏了。
  沈万良想不通为何陈秉不回府,便出言劝说一句,说完后,却在不经意的抬眸间,对上了幽月之下,一双非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温度,充满血色和杀意的眼睛。
  光是对上一眼,一股浓浓的尿意便涌上丹田。
  “陈秉”冷冷地看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白日里就已经杀红了眼,
  如今脑子里全是曾经在末世的杀伐画面,噬血的渴望在胸腔里沸腾,就像是一把沉寂已久的神兵凶器,骤然开了锋,见了血,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觉察到自己处在失控的边缘,追究起来,从姜漓受伤的那日起,身体深处潜藏的嗜血杀戮就已经压不住了。
  本以为忘记了的日子,实际上根本没有忘却,早已深入骨髓,刻入了灵魂当中。
  曾经在末世的陈秉,也失控过很多回,一开始,他觉得是正常的,当一个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力量,轻易夺人生死,便也把人命视为草芥,把杀人当成一件与喝水一样的小事。
  混乱的秩序,杀伐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随着力量越来越强大,杀戮蒙蔽了他的眼睛,有时候,陈秉也不知道,是他控制了杀戮,还是杀戮控制了他。
  他是人?还是一把冰冷冷的人间凶器?
  也不是没想过当救世主,而为了保护一些人,又必定要杀掉一些人的时候,是救世主,还是维持秩序的暴力机器?
  保护的人又值得吗?屠龙者又未必不会成为恶龙。
  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这样的世界又有什么意思呢?
  杀!通通都杀了吧!
  畅快淋漓的杀了他们吧,杀人的滋味很爽,凌驾在众人之上,所有人都是蝼蚁,你心里其实没什么正义,也不在乎生死善恶,不如沉溺,就这么放纵吧……
  陈秉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此时的他,不敢回家,甚至不敢让姜漓看见自己。
  他害怕让姜漓知道,他有杀人的冲动和渴望。
  来源于身体内心最深处的,害怕被人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害怕被排斥,害怕被讨厌,害怕自己不符合对方的完美期待,就得不到那一份爱意。
  姜漓最喜欢他初见时言笑晏晏的温柔模样,但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维持不了那样的假面,越是刻意,越是古怪,内心的烦躁更甚。
  他变得怪异,更要命的是,他接受不了失去姜漓的爱意,满心满眼爱他的姜漓,为他做出无数改变的姜漓,在这段感情最开始,陈秉是三心二意的,他享受着对方的爱甚过于他,现在经年日久,他的爱意过浓,沦陷愈深,他的心乱了,早就做不到当一个随时抽身的看客,他是一个深陷其中的沉沦者。
  一想到姜漓有排斥厌恶他的可能,他就心乱的想要杀人灭世。
  怎么可以乱成这样?
  却偏偏在这种时刻,他突然很想见到姜漓,哪怕是看一眼他平静的睡颜。
  陈秉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姜漓早该熟睡了,便一个人从城门往回走,在天光破开风雪之前,应该能走回家。
  城里一片凄清静寂,没有灯火,天地黯淡无光。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总督衙门口,却见门前燃着一盏灯。
  没有守卫,只有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那,听见他的动静,看过来时,眼睛里全是欢喜。
  “夫君!”
  姜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积雪,提灯走过去,四周无声无息的,都是暴风雪的声响,他把灯举起来,最怕是自己的幻觉。
  他抓住陈秉握刀的手,把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睁成了杏眼,“是真的!”
  陈秉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你让我在府中等着你回来,我就一直等着……”姜漓笑了笑,都是自己的无耻惹的祸,他装手伤未愈,夫君就把他关在府中不准出门。
  在越州的时候,他还有观战的机会,自从受了伤,陈秉让一群卫兵守着他,哪也去不了。
  “真傻。”陈秉声音冷冷的。
  风雪夜之下,姜漓的脸孔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一点几也不傻,回家吧。”
  姜漓去拽他的手,却发现身边的人跟石像似的,根本拽不动。
  “你把灯举起来,仔细看我。”
  姜漓照做,疑惑道:“怎么了?”
  陈秉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怎么了?他现在满手血腥,身上沾了何止百人的血,这一身衣服便是血浇出来的,仔细看看,他大氅上的毛领子,沾着血肉的碎末,抖一抖,抖下来的,不是雪末,而是血肉沫。
  更别提他现在连五官表情都控制不住,身体里那股嗜血杀戮的冲动,并不像一些言情小说描写的那样,见到心爱之人,便沉寂平息下去。
  正相反,他现在很烦躁,很想杀人,眼中的杀意不减,还有一股控制不住勃然欲发的渴望在胸腔里翻腾。
  话本子里都是些狗屁。
  老子的安宁呢?说好的爱人是良药呢?
  陈秉眼中的邪火更胜,不用照镜子,他知道自己温雅的脸孔没有半分温柔,只有冲天的邪性,眉梢眼角不是似笑非笑的勾人缠绵,而是要笑不笑的嘲弄讥讽。
  “害怕吗?恐惧吗?”
  眼前的夫君太陌生了,要说不怕是假的,姜漓的双腿无声的战栗起来,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寒风吹得他身心冰凉。
  陈秉见他不说话,又是一阵克制不住的烦躁与冲动,他扔下手中染血的刀,抬手掐住姜漓脆弱的脖颈。
  只要他轻轻一拧,所有的烦躁、担忧、害怕、惶恐……通通都会消失,天地归于平静,不用担心那张脸上会出现排斥厌恶他的神色,不用担心满心满眼的爱意会消散,不用维持他最爱他的样子。
  让他满腔的爱意定格在这里,杀了他,就能获得心灵上的自由,再也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这是一切祸乱的源头。
  陈秉睁开血红色的眼睛,这时候的他突然变得无比冷静,脑袋里杂乱无章的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理智的审视自己:
  多可怕啊,我心底最深处,居然会有除掉自己爱人的隐秘想法。
  我是一个不会爱人,也不值得被爱的人,等眼前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会发现过往七年的掏心掏肺,捂不热一块心硬的石头,他的一腔痴情,全都喂了狗。
  姜漓感受到桎梏他咽喉的手指在收紧,他柔顺的闭上眼睛,已经呼吸不过来了。
  到了这种时刻,陈秉意外的发现,眼前人竟然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迹象。
  他冷声道:“为什么不反抗?”
  “你……说过的,黑色的……夫君,会……护我一世周全。”姜漓眼睛里蓄满了泪,泪如珍珠,在风雪中划过一道晶莹。
  手指的力道松开了,姜漓跌落在地,咳嗽了好几声。
  他抬起头来,嘴唇阖动几下,到底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神色凄惶看向自己的夫君。
  自己的夫君是一个迷。
  这么多年来,姜漓并不是未曾察觉,相反,他心里很清楚,夫君并不是很爱他,尽管陈秉对他很好,比世上绝大多数丈夫对妻子都要好,所以姜漓也告诉自己,不要多问,也不要太贪心,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收集墨锭,学茶道,连练武他也放弃了……他只是想让自己离夫君更近一点。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很吸引对方,于是他费尽心机把自己打扮得再漂亮一些,甚至于昏招百出,给自己戴上各种装饰,他只是……想讨好他。
  陈秉走过来,将他拦腰抱起,见姜漓已是泪流满面,心头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小傻子认清他的真面目了?他不是他喜欢的那个温柔的夫君,他性格丑陋、自私,并不值得他的深情。
  从他眼中看到怨恨、责怪,所有混乱的事态才会恢复到正轨。
  姜漓哭了好一会几,这才可怜巴巴抬头望着他,抽抽噎噎说:“你要休了我吗?”
  陈秉怔了怔。
  “如果你要休了我,那你还是杀了我吧。”姜漓温顺的闭上眼睛,雪白的脖颈上残留着指痕,在暴风雪中尤为凄厉。
  陈秉冷声道:“你不恨我吗?”
  “你守了一整夜,等回来一个并不领情的狼心狗肺东西。”
  “怨吗?恨吗?讨厌我吗?”
  姜漓迷茫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陈秉的脸彻底冷下来,“你真贱。”
  姜漓眼眸里闪过受伤的神色,他把头低下了,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泪,“嗯,我贱。”
  风雪变大了,纷扬的雪花落在姜漓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眼睫上,就连他脸上的泪都好像冻住了,眉心红艳的朱砂痣变得暗淡,朱红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他被冻得打哆嗦。
  “夫君,你,你累了吗?要不我伺候你沐浴,把这一身衣裳换了吧。”
  姜漓红肿着眼睛,他胡乱揩了揩脸上的眼泪,竭力挤出一个笑容,却到底还是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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