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古代架空)——谢七少爷

分类:2026

作者:谢七少爷
更新:2026-09-15 02:23:01

  萧预险些笑出来。这分明又是孩子话……怎么会有人在讨要情人剖白的时候居然用“朕恕你无罪”这样的口吻?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出来,轻轻柔柔地反握住皇帝的手,告诉他:“陛下手上气力太大,捏疼我了。”
  他终于决心骗下去,这个决定意外的并没有他之前以为的那样难做。
  “臣不是在说为人臣子的本分。臣是告诉陛下,但凡陛下想要……那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高询听得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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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燕京篇·其二十六
  高询志得意满,非要亲自给萧预喂药,萧预和太医都拗不过他。好不容易让他喂完了一盏汤药,照理该让病人睡下,毕竟这个颅脑的伤要静养才好,但皇帝犹然沉浸在先前的喜悦里,就坐在床边不肯走,抓着萧预的手把玩,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说话,
  说着说着,声音就静下来。他先前握着萧预手的时候,一直觉得陌生,此时定睛细看,原来是萧预又蓄了甲。
  南来的汉臣多有蓄甲之风,萧预从前就蓄甲,细长指头上极精致的几枚,白玉片似的,除了没染豆蔻,看着比他后宫中的美人还妖娆。被他弄到床上之后,不多久就在他背上生生抓断了两枚,高询倒不觉得疼,可萧预的指甲直断进肉里,指尖血淋淋的,拿拈些什么都忍不住吸气。高询见了嫌麻烦,就叫人都给他铰了。
  后来高询才知道,他们南朝的汉人士大夫蓄甲是有说法的,唯有身份高贵的人才蓄甲,服侍别人或者做工的人是不蓄甲的。皇帝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半年,但萧预一直都没再蓄甲,他当时没多想,以为他的先生自己觉出了不蓄甲的好处。哪知道离开他这么久,萧预的指甲倒又蓄了起来。
  高询敏锐地从这事里面嗅出了欺瞒的气味——原来萧预不是自己觉得麻烦,只是委曲求全地依顺着他……那后来蓄起又是为什么?莫非是觉得不会再有来日,以为自己用不着在这上头顾着皇帝的感受么?
  这些猜测并不难做出,却让皇帝觉得有些不高兴。
  萧预喝了药本来都快睡着了,见皇帝忽然不说话,便顺着他的眼神看到自己手上,看他正在端详自己的指甲,想起什么来,忙蜷起指尖,虚握着拳头似地不给他看。
  高询端详着他神色,抚弄着他的指甲问他:“先生,在想什么?”
  “是臣疏忽,”萧预抽了抽手,当然没抽动,“抱病许久,不曾打理仪表,叫陛下见笑了。”
  皇帝从他的指根摸到指尖,而后反复摩挲着一看就是精心修剪过形状的指甲,笑起来:“许久没有打理?先生的指头生得好看,指甲也好看,不打理都像是好好修过。”
  萧预抿了抿唇。高询看他困得眼睛都湿润了,不再逗他,倒抓着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一口:“朕从前不知道你们汉人那些讲究……先生既然喜欢,就留着吧。反正抓不坏朕,你自己小心些就是。”
  萧预先是讶然于皇帝的宽宏,听到最后,耳根都红起来,兀自抽回了手,从枕上滑下去了些,摆出一副要睡了所以不再理会皇帝的姿态,惹得高询大笑起来:“先生怕什么?朕不急于这一时。先生好好将养身体,往后有的是时候……”
  萧预就这么被皇帝留在宫中将养,直到晕眩耳鸣的症状稍好些后,皇帝才肯向他说起朝中诸事。
  高荣、高显图谋不轨,欺君罔上,黜夺一应官职,削去王爵,籍没部曲产业,幽禁府中;高去疾、高无病提兵作乱,擅杀大臣,除削爵夺职之外,另有杖责八十,远流三千里的处置。贺长庆平乱有功,擢升为枢密使,顶了高荣的缺;贺兰振玩忽职守,降官三等,念其平乱有功,仍守原职,戴罪立功。另有枢密院参议萧缜,聪明机警,平乱有功,加官两等,仍在枢密院听用。
  萧预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正在吃加了蜂蜜的热酥酪,听到此处不知想起什么,手上的调羹都举得缓了缓。高询问他怎么了,他低头把金黄的蜂蜜在雪白的酥酪上抹开,许久才说:“没什么。廿七……臣是说,萧参议年未及冠,骤得重用,对他或许不是好事。”
  “贺长庆都快跟他拜了把子了,先生就不要操心你的亲眷,朕看他聪明能干得很,还能救下你来。朕也没给他换职务,叫他跟着贺长庆历练几年再说,因为怕人说嘴,就连那千两黄金的赏格,朕都是从自己私库出的。”
  “千两黄金?”萧预讶然抬头,望向皇帝,问道:“什么千两黄金?”
  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个数目听着熟悉,仔细回想一番后愈发惊诧:“难道是……臣的赏格吗?”
  心中不知怎么想起顾长康的那幅画来,当时他与人议定的价钱,也不过是千两黄金罢了。可如今他家计都有些支绌,便是卖家回心转意,他都拿不出这许多银钱来。
  高询原以为他是惊讶于这份赏赐之重,正要说些先生在朕心中何止千两黄金的情话,就看见他的眼神居然飘落到了小殿内张挂着的那副顾什么之的画上,不由愣了愣,问他:“先生?”
  萧预回过神来,欲言又止一番,还是没敢和皇帝提买画的事,生怕提了之后明天醒来,那副画已经张挂在了小殿里头。留恋地望了望他的顾长康真迹,又看了看旁边挂着的王右军,道:“没什么……臣只是实在没想到这颗头颅竟这样值钱。早如此,臣该自己拿来向陛下讨赏。”
  “朕给先生的赏赐早不止这些了吧?”高询困惑不解地拿了个牛髓卷掰开来,拿半边刮了刮自己碗底的酥酪塞进嘴里,嚼了一会儿之后更疑惑地猜度,“先生手头乏钱用了?”
  萧预虽然想来拿到皇帝的赏赐都花销得很快,却是从不肯自己开口向皇帝讨东西的,当然是摇头,说自己家中足用。皇帝却知道他花钱如流水,一向很不擅长打理家计,将信将疑地听了,留意着稍后拿去问别人。
  此时却知道问他是问不出意思的,兀自颔首道:“那便好……刚才说到哪里?哦,先生的翰林学士先不急,你现在反正只能躺着,先在宫里把病养好了,也避避风头。宗室部曲的事仍叫贺长庆去做,现在开了头,一家一家收上来,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一家一家收么?闹了这样的乱子,陛下还要体贴着他们的心情,一家一家收么?”萧预㧟了一勺酥酪,作势要吃又放下,抬眼看向皇帝。
  高询把手里还剩的半个牛髓卷,往萧预的酥酪碗里满满蘸了,咬了一口才问:“先生有何高见?”
  萧预正有些吃不下,乐得把碗推到高询面前,被高询冷下脸瞪了一眼,才又默默地收了回去:“臣以为,陛下当划个时限下去,教京中及京畿左近的宗室自己把部曲丁口造册缴清,贺枢密拿着他们的册子去查核。再派个人辅佐贺枢密——最好是名声清正些的汉臣——拿着他们交上来的册子详细复核,倘有瞒报的,当以欺君论处。”
  高询微微眯起眼,道:“先生倒是替朕想得仔细,还有什么打算,一并说来听听?”
  “京畿以外的宗室,当遣使往各州府宣谕。时限可以放得宽些,等京畿复核完了,禁军八卫都腾出空闲来,再徐徐图之。”萧预说着,连手中的调羹都放下了,“毕竟还是要防备着京中生乱。但陛下既然已经处置了宫中变乱,正该挟威震慑,至少把卧榻之侧的隐患一举扫除,也能稍安朝野人心。”
  高询把手中剩下的牛髓卷三口两口吃了,方才点了点头,又问:“那辅佐贺长庆的汉官,先生可有人选么?”
  萧预略微颔首道:“御史李伯巽为人清正耿介,工部侍郎赵如锡老成持重,俱是佳选。前番因罪出外的中书侍郎方云舒亦是遭了臣的池鱼之殃,其人才具甚佳,亦可当此任。”
  “赵如锡……”皇帝沉吟片刻,看了看他,难得叹了一口气,“工部侍郎赵孟金是么?朕知道他,确实是老成持重的正人,可惜了。”
  萧预怔在那里,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谈论赵如锡,这不是该用来谈论活人的口吻。
  “高去疾和高无病擅杀大臣……”他想起皇帝方才同他说的处断,忽然那就有些喘不上气,径自望向皇帝的眼睛,“是怎样的擅杀大臣?陛下一直没有同臣说过当日巨细,难道……”
  高询有些不忍看他神情,别开了脸道:“七个。高去疾和高无病在宫中纵容部曲行凶……打杀汉臣,赵如锡……朕已下诏,赵如锡追赠工部尚书,正议大夫,荫其三子。”
  “……他们难道不是冲着我来的吗?”萧预闭了闭眼,难以置信地自语道:“我以为他们只是为了杀我,赏格分明是开在我头上……为什么会这样?”
  高询当他真是在问,想了想,告诉他:“他们手下的部曲不认得先生,在宫城中遇到穿朱衣的汉官,便下杀手。依周律,杀人者死,刑部正在审问,必不会宽纵了凶徒。”
  萧预许久都不说话,面色却分明地青白了下去。高询看得有些担心,忍不住唤他:“先生……同那赵如锡很有交情么?”
  萧预并不回答,反而问他:“能穿朱衣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大臣,朝中拢共只有多少五品以上的汉官?”
  高询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萧预看向他的眼睛,问:“陛下,依周律杀人者死,那纵仆行凶,难道只该处以流刑吗?”
  “朕知道先生心中定过不去,才不同先生说。”高询也回望向他,告诉他,“但朕意已决,你好生养病就罢,不要生事。”
  “生事?”萧预眼中已经含了细泪,闻言哂笑一声,道:“好,臣不生事。可如今伯仁因我而死,陛下总该许臣去丧家致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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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基友不幸阵亡.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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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燕京篇·其二十七
  高询当然没有放萧预去赵如锡府上致哀。
  他伤病未愈,外间又因为先前宫变的事很不太平,尤其皇帝才依萧预的意思催逼宗室自己上缴部曲丁口,燕京宵禁都比平时严峻,怎么可能放萧预出去外面乱跑?
  萧缜作为萧预过了明路前途无量的侄儿,责无旁贷地代服其劳,骑着贺长庆送的乌骓马行至赵府门前,还赶上了贺兰振负荆致奠的大戏。
  赵如锡和萧预交情不错,萧缜曾见过数面的,看他几个儿子亦俱谦谦君子,遭逢父丧,哀毁形销,个个都苍白孱弱已极,当然不至于真的拿起藤条把捧日卫的统领打出去或是打个半死。萧缜混在人群后面安心地想,如果贺兰振都不会遭到丧家厮打,自己这个萧预的侄儿便更不必担心。坏心眼起来,又觉得倘若这是自己的父亲遭了池鱼横祸,定是不能这么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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