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古代架空)——谢七少爷

分类:2026

作者:谢七少爷
更新:2026-09-15 02:23:01

  “诶,别。”萧预抬高了手腕不许他夺,告饶道:“那日面圣的时候得罪了南安郡王,陛下怕我走在燕京街上被宗室打杀了,拘我在宫里许久,好不容易有些酒水润喉,怎么孟金兄还来管束我?”
  “肯定是怕你喝得醉了,骑了马在街上乱闯。”曾其陶绕到他身后,把他手里的调羹一把夺了,递给赵如锡,“当年你从孟金兄家里宿醉回去,真是算你运气好,撞到的是陛下的仪仗,倒给你撞出时运来;万一是撞进东平王的仪仗里,他老人家肯定是高高兴兴地笑纳,当街给你这个祸国奸贼打杀了。”
  说完,又把他眼前那个海碗也搬走了。
  萧预其实听不得旁人提旧事,神色有些黯然下去。在座都知道他心思重,一时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怅触,不知如何开解。
  方云舒看了看,起身拿了一盏新沏的热茶来,塞进他手里,“叔乐承旨这话说的极是,到时候你萧学士的出了什么事,陛下追究下来,我们可都担当不起。说起来,先前去信为家岳求一方墓志,子先学士可是答应了我的,现在写得如何了?”
  萧预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故作从容道:“……就快好了。”
  方云舒端详他神色,认真问道:“是快好了,还是就快开始写了?”
  萧预近来先是兼程回京,又是抱病,先前给人折腾得床都起不来,更不要说提笔。给太后贺千秋的《孝经》都还差一些才能写完,何况方云舒的岳父。
  但毕竟是应承了人家的,又是佳城勒铭,千年万年的文章,当然不好轻忽。此时被方云舒戳穿,只好连连道歉,答应即刻就写。
  李伯巽在一旁笑道:“子先学士的笔墨如今金贵得很,等闲都求不到。答应你已经是你的运气,怎么还催上门来?”
  萧预初到燕京的时候很不得意,世祖皇帝赞他人物风流,见地出众,原本想重用他,被当时的丞相劝说这毕竟是前朝宗室子,后来便偃息了。他一直只是做着翰林修撰,在米珠桂薪的燕京实在捉襟见肘。幸好还有一笔好书画,便少不得要出卖文墨,收些润笔,稍补家用。当今天子即位之后待他恩赏极重,又很让他主持了一些政务,公务忙碌起来,手头又不缺钱,寻常求到他面前的文债自然是能推就推。
  方云舒瞪了李伯巽一眼,佯怒道:“我和子先当年是翰林院一起抄书的交情,要你来多嘴?”
  曾其陶闻言笑起来,指着他笑骂道:“这里谁和子先不是当年翰林院一起抄书的交情似的,就你要紧?也就是我没了岳父,不然现在就叫他应了我,高低抢在你前头。”
  萧预闻言恍惚,心下不免恻然,隐忍着没露出来,只是好脾气地笑笑。
  身世所累,当年一起在翰林院抄书的同僚如今上了金殿,班次都要比他靠前些。
  所谓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得意的人不这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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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预隔三差五住在宫里,皇帝又这么宠信他,黄谣当然会有,但因为他和皇帝确实有年龄差距,在那个时候很不常见,所以其实没有很多人相信。关系不好的同事拿来中伤他,关系好的同事拿来调戏他这样。


第15章 燕京篇·其七
  南安郡王高去疾和被削爵的武宁郡王高无病是皇帝的堂叔,年纪倒不多大,也都在三十岁上下,只是辈分长些。
  高去疾趴在春凳上叫人换药,褐黑的麻布揭下来,底下血肉模糊一片,小侍女大气都不敢出,金疮药撒上去,疼得高去疾直嘶气。
  高无病看得愈发来气,愤愤地道:“前头那个只知道钻在女人裙底下,让一个骑奴爬到咱们头上耀武扬威,气死个人。哪里想到现在这个更厉害——对一个汉人言听计从!”
  说着向地上啐了一口,冷笑着说:“我看世祖皇帝的脸都被他们哥俩丢尽了。”
  东平王高荣看了看他,站起身,走过来。
  高荣年轻的时候就跟随世祖打天下,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但还称得上老当力壮,每日早上起来,百五十斤的石锁舞一舞,权当活动身子骨。一掌打在高无病脸上的时候力道也足,把个八尺大汉打得倒退了好几步。
  “你就是没有一点脑子,现在才只能在这里跳脚。好好的郡王都没了,就没学会一点教训吗?还敢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高荣痛心疾首,转过身连高去疾一起骂:“还有你——打狗还要看主人面,你那个脚怎么就这么贱?你就非要在皇帝眼前踩萧预一脚,怎么?你威风!你厉害!你叫皇帝怎么想?下次萧预再说什么宗室跋扈之类的话,皇帝只要看见他就会想起你不是个东西!”
  他越说火气越大,一脚踹在春凳脚上,那春凳在地上很刺耳地磨出一声。小侍女惊叫着先写跌了手里的药瓶,瑟瑟发抖地跪着。高去疾被这一脚踹得险些从春凳上摔下去,忙牢牢抱着凳子腿求饶:“老王叔别气……是我不好。我这不是看不惯他——”
  “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看不惯?皇帝打你还是打得轻了!”高荣又抬起一脚,想了想还是没踹,喘着粗气瞪着这兄弟俩。分明骑马开弓的时候是勇冠三军的好汉子,怎么一解开盔甲,就连脑子都扔开了,不是说蠢话,就是做蠢事。
  他连打带骂这一通,竟觉得累了,也不知道是身上累还是心里累。颓然地坐回椅子里,拿了侍女捧着的金杯喝下一大杯热酒才觉得好些,两眼扫了扫眼前这两个不成器的侄儿,又看了看旁边坐着敢怒不敢言的几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不要把萧预当成赫连金鹄。赫连金鹄是个浅薄无状的人,仗着妹妹做了皇后,狂到没边儿,眼珠子都不会朝下翻了。可先帝一走,谁还当他是个东西?被皇帝拿去垫了先帝的皇陵,多少人拍手叫好。”
  “萧预不一样……会咬人的狗不叫啊。明天皇帝真的两眼一闭,萧预说不定就要拿你我去垫皇帝的皇陵,这才是真正的祸害,你们到底懂不懂?”
  高无病点了点头,说:“懂得的。老王叔,这帮汉人心思险恶,花花肠子太多,咱们还是得想个办法,不能让皇帝整天受汉人的挑唆。”
  “你懂得个屁!”高荣越发心累,还是不得不向他解释:“皇帝要用汉人,这没什么,汉人有汉人的本事,总要用到的。可是一个南楚皇室的余孽,居然对高家的天下指手画脚起来,这就太滑稽了。他那么大的本事,怎么是他来燕京拜咱们,不是咱们去临安府拜他?”
  高去疾大笑起来,附和道:“老王叔说得极是,一个汉臣,还是南朝余孽,能有多了不起?早晚有一天,我把他绑在宫门前亲手鞭死!”
  高荣哀叹一声,把手里的金杯狠狠掷过去,砸得他额角都见了血。
  “这是要说给皇帝听的话,谁教你看轻他?!”
  萧预下朝的时候又撞见南安郡王,立时就向旁边避开,没想到高去疾只是极怨毒地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萧预有些不解,思忖着自己病好之后,这半个月来好像都还没在宫里见过他。
  曾其陶从后头走过来问他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地道:“是你先前忙着卧病宫中和蛊惑圣心时候的事,不怪你不知道。”
  “叔乐兄……求你嘴下积德些,这还是在宫里呢。”萧预抬手按了按上眼眶,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曾其陶看他窘迫,顿时大笑起来,引得过往同僚瞩目。
  萧预轻咳一声,自顾自紧两步走了,曾其陶在后头追上来,嘴里还抱怨他:“子先,你现在越来越不禁逗了!”
  “分明是你口舌愈发轻薄。”萧预睨他一眼,摇了摇头,“孟金兄教我,不能给你好脸色,否则你只会来劲,看来不虚。先不说这些,南安郡王怎么了?”
  “不知道。”
  曾其陶两手一摊,告诉他:“记不清了,反正是你在宫里养病前后,不知他犯了什么事,被陛下叫人押在宫门前打了一顿——杖脊五十。惨哦,打得血肉模糊的,看来这几天才刚能下地。”
  萧预听了,愣在那里。
  这事皇帝从没向他提起过,但他算算日子,怎么想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发什么呆呀?难道你晓得是怎么回事?”曾其陶狐疑地端详着他,萧预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只不说话。
  曾其陶也没多追问,拖着他的手说:“罢了,这也不是要紧的事。你还是先随我来吧。我那个亲戚实在可恶得紧,你要答应我,待会儿便看到果真是你的笔迹,你也千万别认。”
  萧预听得都笑了,并不应承,只摇头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若果然是我写的,我怎么会不认?”
  曾其陶说的这个亲戚他的亲妹夫,乃是燕京的一位巨贾。
  他是掌家的长兄,底下只有一个妹妹,如珠似宝地疼爱着,本拟给妹妹寻一个知书达理的汉人儒臣、新科进士之流。哪知道他妹妹居然和人私定终身,对方不仅是个商人,还是鲜卑人。曾其陶当然是不肯的,为此焦头烂额了好几个月,耐不住妹妹以死相逼,对方又实在诚心,总之被这一双有情人磨得没法子,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萧预骑在马上才回过神来,转头问他:“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那个亲戚’,我怎么记得连你外甥的抓周宴席都吃过了。”
  “妹妹是妹妹,外甥是外甥,那个亲戚是那个亲戚。”曾其陶仰着头哼了一声,说:“我家的事你少管。”
  萧预攥着缰绳点了点头,摸了摸马首,试着调转马头。慕鸥正笼着手苦背萧缜教他的赌经,见状见了忙拽过他的马缰,怕他又要摔,“学士,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萧预把马缰递给他,笑着道,“没听到吗,曾承旨说他家的事不要我管。”
  “诶诶,子先——子先兄!我错了,错了。”曾其陶忙在马上向他拜了一拜,萧预这才饶他过他,跟着他过去他妹夫那里。
  曾其陶的妹夫本姓纥豆陵,汉名窦冲,出落得倒是长大白皙,一表人才,确实是能骗的女儿家跟他私定终身的好相貌。窦冲向曾其陶行了礼,便过来握着萧预的手不放,一口一个子先学士,两眼直冒光。
  萧预被他的热切弄懵了,几乎被他唬得要答应为他写一篇文字,曾其陶看不过去,一巴掌拍在窦冲背上叫他别这样亲热,赶紧拿东西来。
  窦冲有些失望地放开萧预的手,叫人捧了一卷书轴来请萧预看,认真地道:“在下一向倾慕子先学士的书画,这一轴一定是子先学士的笔墨,怎么可能认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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