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俞小雅看着他这副模样，自己印象中的池月乔总是郁郁不乐的，而且性格冷淡，难以亲近，不过工作时还算靠谱，至少不会耍大牌。
　　她既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作为池月乔的经纪人”对她而言仅仅是一份工作，甚至都不算是有难度的工作。
　　两个人私下更是毫无交集，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久了，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样儿的没见过？池月乔本不能引起她关注的兴趣。
　　然而她现在有点儿好奇他是怎么和周总混到一块儿去的了。
　　俞小雅说：“没事儿，学历不重要，你看又没影响你成为职业选手还拿到世界冠军，这比大部分考上大学的人厉害多了。”
　　池月乔听出来她是想安慰自己，便笑笑：“是我运气好。”
　　VOGUE的拍摄已经完成，回国的机票却定在三天之后，俞小雅问他接下来去哪里玩她可以帮他规划行程，还可以继续做他的翻译。
　　池月乔想了想：“要不你教我几句英语，再帮我找个翻译软件，接下来几天我想自己一个人在周边转转，这样你也可以自由安排你的时间了。”
　　俞小雅当然乐意至极，给了他自己的电话号码，说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联系自己就好，她一定拍马赶到。
　　两个人正在研究怎么看地图和导航时，池月乔的手机响了，是斯德哥尔摩当地的号码。他交给俞小雅接听，她叽里呱啦说了几句，露出一脸的疑惑。
　　“酒店来电话说，有一个人来找你，正在大厅等你。”她告诉他。
　　池月乔想不出来有谁会在斯德哥尔摩等自己。
　　“好消息是，反正不是警察。”俞小雅耸耸肩。
　　他问：“会不会找错人了？”
　　“不太像。可能是VOGUE那边的工作人员，有什么工作还需要对接。”俞小雅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并没有人给自己留言，“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打车赶回酒店，在车上，俞小雅给团队负责人打去电话，对面却说，他们并没有去找池月乔，如果有工作上再沟通的需要会提前联系她。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是失物招领，你丢东西了吗？”
　　池月乔今天出门只带了一个手机和一张信用卡在身上，它们都好好地呆在自己的口袋里。
　　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走进酒店大门后，俞小雅找到前台，她则领着他们往一楼的酒吧走去。池月乔开玩笑道：“这人不会想请我们喝鸡尾酒吧？”
　　俞小雅哈哈一笑：“这个点喝酒可太早了。”
　　那个人选择的卡座在酒吧最深处，邻水，对岸是王宫的一隅。沙发的靠背很高，直到池月乔走到桌前，才能看到座位上的人是谁。


第33章
　　周寒翊正靠坐在沙发上，长腿跷起，左肘撑着扶手，拿起一本画册缓缓翻阅，面前摆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块巧克力奶酪蛋糕。
　　他穿的是浅灰色双排扣风衣和淡蓝色高领打底，头上架着墨镜，下身是牛仔裤、运动鞋，这身装扮在斯德哥尔摩街头随处可见，好似他就是个单纯漫游至此的旅客，走出酒店后，就将融入茫茫人海。
　　池月乔的脚步顿在原地。在回来的路上，短暂几秒钟内，他想过那个人会是周寒翊，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对方既然最开始没有和自己一起来到斯德哥尔摩，怎么会在自己即将返程前跑过来？
　　他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诞生这样的猜想。它出现得如此猝不及防，忽然在脑海中亮起，迅速熄灭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就像眼下对方的到来一般突兀。
　　周寒翊听到身侧传来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书，主动抬头打招呼道：“看起来你这几天过得很开心。”
　　池月乔双手插在口袋里，这几天愉悦心情带来的松弛感还萦绕周身，使他看见周寒翊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紧张或抗拒的神色，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眉目舒展：“还不错。你怎么来了？”
　　“我说是恰巧来这出差……你会相信吗？”
　　池月乔摇摇头。
　　周寒翊又向俞小雅道：“目前你们进度如何，拍摄是否都顺利？”
　　俞小雅赶忙说：“拍摄已经全部结束，没有需要池先生忙的了，接下来几天他都能休息。”
　　她刚才看到周寒翊时实打实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金主竟然飞过来监工，这几天自己的工作难不成有何疏漏？不过听完他和池月乔讲的几句话之后，她便意识到，他飞来完全是为了在这里享受二人世界。
　　她一方面觉得有钱人就是任性，北欧竟说飞就说，另一方面又想，一趟飞机要十几个小时，周总竟然舍得花这个时间，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周寒翊站起身，搂过池月乔：“那人我就带走了。你可以自由安排接下来的几天，包括回程。”
　　俞小雅白得了几天假期，脸上的笑容明显真诚许多：“好的，祝二位玩得愉快。”
　　他抬脚便往外走，显然一秒都不愿在这里久留。池月乔见他如此火急火燎，还以为飞过来找自己是有什么急事，没想到走出酒店大门后，对方的脚步倒慢下来。
　　天色正亮，路上可见许多往来的行人，或是本地居民，或是驻足欣赏风景的游客。周寒翊并不说要去哪儿，转而牵住池月乔的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们沿着马路一路向西，穿过南下的大桥，踏上老城的青石地。
　　也许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的冬天太寂寥，这里的房屋被刷上五颜六色的油漆，窄巷中铺设着鹅卵石，无数路过的脚步将它们磨得光滑平整，而街道两旁可见林林总总的小店，敞开的大门与窗户中传出乐声、交谈声，融进空气，并不会让人感到嘈杂，只觉热闹。
　　池月乔前几天就来过这里，当时，同行的是整个拍摄团队。他在这条街上尝试拍了自己第一组照片，由于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他的身体僵硬，心里也很紧张。
　　摄影师让他放松：“先想象自己只是一个来这里游玩的旅客，而不是被我拍摄的人。你可以随便欣赏周围的一切，表现出最自然的自己，我会主动用镜头捕捉你。”
　　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想做到却有难度，他不得不为此全神贯注，视线仅仅掠过这些景色。现在，身边的同伴变成周寒翊，眼前的风景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儿不同，这种差别具体是什么，池月乔并说不上来。
　　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说起这几天拍摄时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儿，谈及他们现在所置身的这座城市，池月乔发觉周寒翊并不是第一次来斯德哥尔摩：“你以前来过这里？”
　　“嗯，瑞典很适合观鲸，我来的时候有时会选择先飞到斯德哥尔摩，再出发去观鲸的地方，如果时间充裕，我会在这里住一两天。”
　　“观鲸？”
　　“坐船出海去看鲸鱼，算我的一个爱好。”
　　“哦。”池月乔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你想去吗？夏天很适合看鲸鱼，我们这几天可以去。”
　　“不了，我晕船。”
　　周寒翊本就是随口一提，见他直接拒绝，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也好久没来了，感觉这座城市这些年里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走着走着，两个人经过转角，这里正好开着一间花店，门口的架子上摆满装在桶里的花束。周寒翊停下脚步，花了好几分钟挑选出一捧花，里面有向日葵、雏菊、银莲花和满天星，将它们递给池月乔。
　　他接过花束：“送我的？”
　　“对。”
　　周寒翊始终没有提起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池月乔也没有问。他想，如果对方有心让自己知道，恐怕刚见面时就主动说了，何必自己开口寻找答案？
　　不过，他能感觉到周寒翊的心情特别好，不仅饶有兴致地拉着自己在城市中漫步，除了那束送给自己的鲜花，还买了好多稀奇古怪的纪念品，好像真的是来旅游的。
　　晚餐时，他们去了一家充满本地风味的餐厅，点了肉丸、炖鹿肉和南瓜汤。这间餐厅的面积很小，层高偏矮，墙面贴满木头装饰和各种挂画，吊顶上则画着植物花纹，月亮型的白炽灯从上垂下，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池月乔的视线不得不长久地停留在周寒翊身上，这时，他忽然发现这人耳朵上多了一对黑色耳钉。第一次见到对方戴这样的饰品，他不免多打量了几下，而被他所注视的人正用手撑着下巴，同样在看他，马上就捕捉到他的目光。
　　池月乔眨眨眼睛，以为周寒翊会拿话调侃自己，结果他只笑，什么都没说。
　　随着天色渐晚，餐厅里的人多了起来，他们周围的桌子都坐满食客，说话声渐渐大起来，尽是十分陌生的语言。
　　周寒翊问：“这种环境习惯吗？”
　　池月乔想了想：“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店里还在放音乐，有点儿像听歌。”
　　“有些人觉得，如果耳边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会很寂寞。”
　　“那我觉得挺好的，感觉没什么必要非得听懂别人聊天的内容。而且这样的话，他们也听不懂我们说什么。”
　　“说得也是。”
　　“你能听懂吗？”
　　“我不会瑞典语，不过这里有不少人在说英语，比如隔壁桌，那倒可以。”
　　“他们在说什么？”池月乔有点好奇。
　　周寒翊还当真凝神听了会儿：“他们在聊狗。”
　　“狗？”
　　“对，坐在你旁边那个蓝色衣服的女人，她养了一条拉布拉多。”
　　池月乔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她对面那个男人养的是法斗，第三个人说她没养过狗，养的是两只猫，小的那只会揍大的。”
　　“我们这样偷听别人聊天会不会不太好？”他后知后觉。
　　“是有点儿。”周寒翊说，然后他转头向那桌人招呼道：“嗨！”
　　那几个人刚看过来时有些惊讶，几句话之后，脸上就绽放出笑容。池月乔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看到几个人聊着聊着，纷纷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展示出自己家狗的照片。
　　周寒翊也拿起手机给他们看了什么，他们发出“哇”的声音。
　　等交谈结束，池月乔听他说：“我告诉他们，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也养了一只狗，叫珍珠。”又把手机竖起展现在自己眼前，屏幕上是一只深灰色的“狼”，毛发沾着雪，咧嘴、吐舌，格外帅气。
　　“这是狼，还是狗？”他迟疑道。
　　“是蓝湾牧羊犬，一只很棒的小女孩儿，在美国买的，可惜回来之后我没时间照顾它，只能寄养在朋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