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分类:2026

作者:警警警幻
更新:2026-09-15 02:22:10

  池月乔不禁想起周寒翊北京家中的那个大鱼缸。
  轻微的变扭感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脑海中另一个想法彻底取代——周寒翊的生活也太丰富了,和他聊天时自己好像在吃一盆超级大的沙拉,完全不知道里面都混了些什么东西。
  他们吃完饭时,太阳沉了一半,日光如融化的碎金坠入波罗的海的浪波之中,将两旁的房子通通染成橘黄。路灯渐渐亮起,等他们回到酒店,天际线上泛出浅浅的紫色,而整块天空愈发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
  池月乔住的是一间套房,透过窗户,可以直接看到王宫和港口边停驻的白船。
  手中还拿着周寒翊买的花,进门前,他想的是希望屋子里恰好有空的花瓶可以安置这些花朵,不过没等穿过入户廊厅,就被人从背后抱个满怀。
  轻柔的吻落在池月乔的耳朵上,他想先把花插起来,于是往前走了两步,却被理解成想要挣脱,搂在腰间的胳膊瞬间用力,一把将他双脚抱离地面,翻过身体压在走廊的墙上。
  脊背撞上身后的墙壁,池月乔来不及疼痛,周寒翊迎面覆来,低下头夺走他眼前全部光明。
  这是一个漫长、潮湿的吻,唇齿相接,他们舌贴着舌,并不急着吞没彼此,而是紧密地交缠摩挲。花束还捧在胸前,被两个人之间越来越短暂的距离所挤压,逐渐变得支离破碎,池月乔甚至感觉花朵渗出的汁液正沿着茎杆流淌,没入自己的指缝,浸润整个掌心。
  “……你压到我的花了。”他嘟哝着,“都挤坏了……”
  “丢了。”
  “别……”
  “听话,明天重新给你买。”
  “不要。”
  池月乔紧紧抓着自己的花束,怎么都不愿放开,显出一种莫名的倔劲儿,几乎让周寒翊感到迷惑。这并非什么名贵的礼物,甚至不算一个礼物,不过路边随手买的花,却莫名得到这个人的垂青,宁愿毁灭,也绝不松手。
  一束花而已。
  周寒翊的心中忽然钻进一条毒蛇,嘶嘶地张开尖锐的牙齿,啃噬他的心壁,让他品尝到剧烈的刺痛。他急不可耐地握住池月乔的双手,手指温柔却不失强势地插入那湿漉漉的指缝间,最终两个人十指相扣,那束花终究坠跌而下,又被凌乱的脚步彻底践踏成一摊烂泥。
  第二天池月乔醒得特别早,他发现自己是趴着睡的,怀里抱了一个枕头,而周寒翊压在他的背上,像只树袋熊牢牢扒住自己的树干,让他动弹不得。
  池月乔推不开他,也懒得推开他,便就这般躺着,他们昨天晚上忘记把窗帘全部拉上,太阳肆无忌惮地从窗外照进来,显然,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躺了一阵,困意渐渐上来,不知不觉又睡着了,等再醒时,周寒翊已经起床,正在叫客房服务。他见池月乔醒了,便问:“你想在床上吃早餐还是在露台上吃早餐?”
  刚开机的大脑显然不够灵敏,池月乔过了好几秒才回答:“露台好了。”
  这间套房的露台上可以看到斯德哥尔摩里最美的城市景色,专门放置着茶几和沙发。清晨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远眺时,湖景广袤而宁静,令人目不转睛。
  这种宁静让池月乔短暂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好像不久前才深切品味过的痛苦、烦恼都不复存在,诚然,他也深知这是种逃避式的遗忘。
  早餐之后,周寒翊提出取消明日回国的机票,他们再去哥德堡玩两天,池月乔几乎没有犹豫地同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座小城,它离斯德哥尔摩很近,坐最快的火车只需要三个小时就可以到达。
  定完车票,左右无事,他们在酒店里混了一天,到晚上,周寒翊带他去歌剧院看了一场芭蕾舞剧。他们坐在第三排,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演员脸上的表情。
  整个舞台被布置得宛如仙境,饶是池月乔并没有看懂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还是被演员的舞姿和表现所感染。
  中场休息时,他们出门买咖啡,池月乔走下楼梯,仰望歌剧院的金色天花板,上面不仅绘着壁画,还挂着天使和巨大的水晶灯,一切美轮美奂。
  周寒翊将咖啡递到他手里,他尝了一口,是拿铁,喝起来有点儿像带着奇异香气和酸涩味的豆浆。
  “喜欢吗?”对方问。
  周寒翊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似乎不止在问他是否喜欢这杯咖啡,也问他喜不喜欢这座城市、这段旅程,以及这样的生活。
  “还不错,挺新奇的。”
  “那你喜欢吗?”
  池月乔找不到不喜欢的理由,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喜欢。”
  散场后,剧院外有一个老爷爷推着自行车,正在卖玫瑰,周寒翊上前和他攀谈了几句,就见他将两个花筒里的玫瑰全部拿出来,用报纸包成巨大的花束。
  池月乔立刻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来不及惊讶,已被玫瑰扑了满怀,空气中甜蜜的花香肆意挥散,他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羞赧:“这……”
  从剧院走出来的人很多,他们虽没引起什么动静,但他怀中的玫瑰相当抢眼,不知是哪个好事者吹起口哨,池月乔强作镇定:“你买的太多了,一只就好。”
  “不多。”
  “万一别人也要买呢?”
  周寒翊耸耸肩:“先下手为强。”
  “诶……”他呐呐道,“可是明天我们要去哥德堡,这些花怎么办?”
  “你可以晚上回去用它们泡个花瓣浴。”
  池月乔睁大眼睛,随即垂下视线,这些玫瑰花是火红色的,在花瓣边缘又透出微微的橙色,花苞很大,层层叠叠绽开,像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烈焰。
  他轻叹:“那太可惜了。”
  即使它们不可避免地走向腐败,池月乔还是不舍得亲手将这些玫瑰撕碎,他最后决定抽出其中一只带走,把其余花朵摆在酒店大堂的茶几上,让往来的旅客随意拿取。周寒翊自然任由他处置它们,还帮他写了便签贴玫瑰旁。
  出发去哥德堡的这天,原本艳阳高照,随着火车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天空却飘起小雨,他们下车时,天空灰蒙蒙的,气温也比前两日要低,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薄雾中,终于流露出一点儿属于北欧的阴郁。
  哥德堡的房屋相较于斯德哥尔摩更加古朴尖锐,为了避雨,他们先去了一个高坡上的红墙蓝顶教堂参观。
  池月乔走进大门,看到灰色的立柱撑起弧形的穹顶,尽头是五扇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十分壮观。教堂里没有其他游客,浅绿色的长椅上空空荡荡,周寒翊示意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他有些不解:“我不累。”
  “你先坐下。”
  池月乔便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忽然,一阵恢宏的乐声平地而起,在高空中不断回响,将两人包裹,他们仿佛置身云端。
  他吓了一跳,抬头去找声音的来源,却怎么都看不到音响或者喇叭。
  周寒翊说:“这是管风琴,二楼有人在为你演奏呢。”
  “我没看到它在哪里?”
  “简单来说,这座教堂就是管风琴,管风琴就是这座教堂。”周寒翊伸出手往上指了指,“所以它发出的声音才能够无处不在。”
  池月乔不禁打了个冷颤,觉得眼前的建筑瞬间活了过来,拥有着自己所不了解的生命。
  周寒翊看他被吓到了,笑道:“别怕,它不会吃了你。”
  他们在教堂一边聆听演奏,一边等到雨停,出门后,他们登上有轨电车,晃晃悠悠往老城进发。车窗外,各种鸟儿不断飞过,道路两旁的树木被雨水洗刷后,显得愈发苍翠,而太阳终于从云中爬出,露出小半张脸庞。
  哥德堡比池月乔想象中更小,只用两天,就可以将整座城市走遍,不过因周寒翊不急着回去,他们又多呆了一天,才终于坐上回程的飞机。
  池月乔回到国内后才知道MG幸运地挤入了季后赛,不过第一轮时就惨遭对手淘汰,季后赛之旅不得不就此结束,同时,由于没有获得参加世界赛的资格,也意味着战队提前迎来年度赛季的落幕。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没有感到太多意外,闲来无事时,还看了一把比赛回放。可MG五人的糟糕表现还是出乎他的预料,他不忍再看,直接把视频关了,打开自己许久没看的论坛。
  由于这场比赛已过去数日,首页对于它的讨论不多,他用关键词进行搜索,倒弹出不少讨论帖。
  很多人认为MG会输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自己失误太多,硬是把比赛“送”输了,毕竟它的对手不过是联赛中流队伍,五位选手都没出过什么成绩,一直以来展现出的游戏水平也相当一般。而MG就算换掉首发AD,也有三名世界冠军级别的选手,按照纸面实力来看,哪怕状态十分不好,输掉比赛小局,也不应该大场败落。
  池月乔对取代自己的AD肖黎柏较为陌生,但和其他四位却一起打过至少两年的比赛,他很清楚他们的游戏能力,可方才比赛录像里这几人所展现的操作,实在有失水准,明显是心态方面出现了问题。
  他不知道队伍在自己走后又发生了什么,竟导致选手在赛场上方寸大乱。他本来以为换了肖黎柏做首发可以让队伍氛围变得好一些——布野肯定也是这样计划的——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没有能够为战队带来任何正向的改变。
  这让池月乔不免怀疑明年对方是否还能继续执教MG,从战队糟糕的季后赛成绩来看,在冬季转会期被扫地出门不是没有可能。
  这让他略感到一丝可惜。即使布野让他看饮水机,他却没有对这位教练生出恨意,他明白这不是有意针对,而是为了放手一搏。
  留给布野的时间太短,队伍几乎没有再多调整的空间,他只能优先解决掉自己视野里的最大“问题”,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池月乔想,如果没有周寒翊,他可以正常参加训练和比赛,也许他和布野会合作得很愉快,或许还会一起拿到很棒的成绩。
  然而,如果真的没有周寒翊,他们根本不会有合作的机会,毕竟只靠陆经理,可请不来布野这种级别的教练。
  这让他微微生出几分郁卒,一时不知自己能够怨恨谁。
  至于制造这个问题的人,自从回到上海,似乎变得格外忙碌,白天完全不见人影,也不会回家吃饭,每天晚上只回来睡觉,第二天一早又消失不见。
  到了月末,周寒翊甚至好几天都没回来睡觉,头两次,他特意给池月乔发了消息,叫他先休息,随着这样的情况逐渐增多,连消息也不发了。
  池月乔本就没有等他回来再去睡觉的习惯,每次看到后,都随手回个“好”字,并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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