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吵架，你把它叫做吵架？”
　　“当然，只是吵架而已。我承认，那晚话我说的过分了，我向你道歉，那是因为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看到你对别人展现出那样的笑容，对我却从来没有如此热情，我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你别说了。”池月乔打断他，“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
　　“月乔……”
　　池月乔叹了口气：“周寒翊，我不怪你，我原谅你，好吗？如果这是你来找我的目的，你已经达成了。你放一百万个心，我不会纠缠你。住院这段时间，我考虑过很多次，相当冷静那种，不能说你做错什么，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享受生活，而这种生活恰好不属于我。我俩说白了，就不该认识彼此，现在结束，起码是好聚好散。”
　　“……你在恨我。”
　　“我不恨你，至少现在不。”池月乔说，“别逼我恨你。”
　　周寒翊没再说话，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直被用力捏着，不过说了几句话，已经要喘不上气了。他把头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睡着，仿佛只要逃入梦中，就不必再面对现实的痛苦。
　　池月乔睡醒的时候天都没亮，不过周寒翊已经起了，也可能根本没睡，正坐在他的床边，拧开了一盏小台灯。周寒翊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昨天夜里对话所留下的痕迹，见池月乔醒了，他说：“我们下周出发去旧金山。”
　　池月乔皱起鼻子，嘟囔着“不行”，周寒翊用手指拨开搭在他眼睛上的刘海：“我不是在征求你同意，这是要求。我本不想说这些惹你心烦，怕给你压力。你的合同没到期，既然还是MG的选手，我就还是你老板。你作为队长，队伍需要你夏季赛回归。他们都在等你。”
　　池月乔狠狠瞪他，可朦胧的睡眼实在生不出多少威胁，反而让周寒翊忍不住低头吻他：“快点好起来吧，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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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到完结篇了


第53章
　　旧金山进入三月后，天气忽然变得炎热起来。春天就像开了小差，还没来得及在这座城市降临，夏日就迫不及待登陆。
　　这天对池月乔来说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早上八点，他像往常一样出门去诊所进行康复训练。而复健结束后，他会在附近吃完午餐再叫车回家。
　　他来旧金山已一月有余，逐渐熟悉了眼前的景色，新鲜和陌生感消失后，他愈发适应这里的生活。在此之前，他只通过电影得知大洋彼岸有一座城市叫旧金山，可对它的模样一无所知。而他现在不止亲身走过那些耳熟能详的经典地标，还翻越起伏的坡道，沿着它那绮丽的海岸线漫步。
　　他无法不承认自己还挺喜欢这里的，整个人沉浸在这异国的氛围中，也慢慢变得愉悦而轻松。
　　但今天池月乔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他到现在做了十几次康复训练，最开始几次锻炼完，他感觉到自己受伤的手腕有明显的好转，即使医生在开始前就通过翻译告诉他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他还是相当乐观，并天真地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结束治疗。
　　这种幻想在这半个月彻底破灭。他的恢复进度始终止步不前，还隐隐约约倒退的迹象。他的手腕依然不够灵活，无法进行完全自由的活动，用力时依然有疼痛扎在骨缝里。
　　医生和他越来越多次提起“保持耐心”，他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为此焦虑，可一旦离开诊所，他便不由自主地感觉自己的脚扎进了一片泥潭，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甚至越陷越深。
　　离开诊所后，池月乔往自己常去的那家中餐厅走去。这家中餐厅没有开在唐人街，不过在三条街道之外，步行就能到达。
　　餐厅里很热闹，现在正是饭点，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人。老板是华侨，已经和池月乔很熟悉，知道他不怎么会说英语，主动和他用了中文。可惜他口音很重，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池月乔都不大听得懂。
　　他没有胃口，就点了一份炒面的套餐，把可乐换成了牛奶。店里本不提供牛奶，不过知道池月乔在骨折恢复期，并且每周至少有三次来这里吃饭后，就加上这个选项。
　　漫不经心吃过饭，池月乔坐在桌边发呆。窗外天气特别好，天空一碧如洗，没有一丝云彩，蓝得浓稠而明艳，阳光也相当好，照得整条街都波光粼粼。
　　池月乔知道自己应该回家休息，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是个病人，需要适当静养，而且晚上他还有令人头疼的英语课，更要保证充沛的精力。
　　可他就是不想回去。
　　他住的那套公寓位于Rincon Hill，面积虽不及周寒翊在上海的豪宅，但依然算得上宽敞，而且视野十分开阔，透过窗户可以直接欣赏大海和横跨在岛屿与陆地之间的大桥。
　　这是套很美、也相当舒适的房子，可惜非池月乔独享。毫无疑问的是，周寒翊不会将池月乔一个人丢到美国，他理所当然地一起来了，于是他们再一次住进同一个屋檐下。
　　自从出了国，周寒翊颇有几分如鱼得水的意思。他不仅没有任何对于新环境的不适应，甚至看起来比在国内还要自在。工作似乎彻底停摆，他也就没再穿过西装，每天都是T恤衫牛仔裤，头发失去发胶后，刘海散下来垂在眼前。池月乔偶尔觉得他们看起来和同龄人差不多。
　　而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即使池月乔刻意避免，仍不免有许多打照面的时刻。出国之前，他和周寒翊强调：“只是为了夏季赛。”
　　周寒翊说：“当然。”
　　在飞机上时，池月乔又忍不住说：“如果你真的想要战队出成绩，不应该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为什么？”
　　“我都到可以退役的年纪了。”
　　“我记得我才给你庆祝过26岁生日。”周寒翊笑起来，“你还很年轻呢。”
　　“但对于职业选手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年纪了。”
　　“我还真不觉得。如果一个比赛要求选手只能吃青春饭，那说明它是一个很烂的项目。”
　　周寒翊的歪理总是一套又一套，池月乔懒得和他争辩。不过他得承认这确实给了他更多的动力，他愈发希望自己快点好起来，于是在康复训练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而当结果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他难以控制地感到挫败。
　　想到回家之后，周寒翊肯定坐在餐厅的吧台后面等自己，池月乔决定在外面多溜达一会儿。他不是个有探索欲的人，以至于这么久过去，除了诊所通往餐厅的那条街道，他对附近完全不熟悉。
　　他沿着步行道往坡上爬，身旁是行驶而过的汽车，这个街区的楼不算高，玻璃大厦之间夹杂着许多老建筑，路过一家冰激凌店的时候，他给自己买了一个甜筒。
　　除了康复训练，池月乔每周还有四天下午会上英语课，这也是周寒翊的安排，没有提前和他商量，他对此倒不抗拒。他的老师是个汉语说得很溜、人也很幽默的澳大利亚人，去中国留过学，随丈夫在旧金山定居后，成了一名英语老师。
　　和他的手腕相比，池月乔的英文水平倒是进步飞速，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流，至少走到大街上不必再怕自己迷路，这也给了他走进去那家咖啡店的勇气。
　　那家咖啡馆临街而立，门面非常古朴，挂着手绘的招牌，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店内的蕾丝窗帘和桌上的鲜花。池月乔不喝咖啡，他只是突然生出一点好奇，想体会一下坐在这家店里晒太阳的感觉。
　　于是他穿过马路，推门而入，风铃随之叮叮作响。店内的布置出乎他的预料，与其说这是间咖啡馆，不如说是一个画廊，墙上挂满了大副的画作，房顶挑得很高，空间非常开阔，屋顶上还有一扇淡蓝色的顶窗，阳光透过它，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又温暖。
　　咖啡店里只有几个客人，播放着很轻很轻的钢琴曲，池月乔在靠窗的桌边坐下后，才想起来自己也许该先去柜台点单。不过没等他起身，就看到一个店员拿着菜单走过来。
　　她显然不会说中文，拿过来的菜单上也都是英文，池月乔低头研究了一阵，发现自己除了咖啡这个单词，其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他抬头朝店员笑了笑，那女孩也笑了笑，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反正都是咖啡，他打算随便点一杯尝尝，就在这时，另一个男人从柜台后走了过来。他没有穿制服，上半身是一件灰色的亨利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脖子上戴的银色项链，看起来更像是店里的客人。
　　他来到桌边，用英语问池月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池月乔一时没说话，只盯着这个男人的脸，不仅因为对方的相貌非常英俊，更多因为他生着一张亚洲人的脸庞——池月乔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也许是个华裔。果然，那个男人见池月乔不说话，换了了中文说：“需要我帮忙点单吗？”和刚才那句英文比起来，他说中文的声调更加温柔，并没有奇怪的口音，但总让人觉得哪里很特别。
　　池月乔说：“谢谢，我的英文不是很好。我不能喝咖啡，店里有不含咖啡的饮料吗？”
　　“不客气。或许你愿意喝奶昔吗？”
　　“好。”
　　“橙子、草莓，苹果，还是蓝莓？”
　　“苹果。”
　　“好。”那男人朝他微微一笑，带着店员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一杯苹果奶昔被端到他的面前，杯口点缀着薄荷叶。
　　那男人说：“请您慢用。”
　　池月乔心想，这家店的服务还挺好的，疑似是店长的人竟然亲自给顾客上菜。
　　他一直在店里坐到太阳下山，才起身结账。那个女店员已经下班，柜台后只有那个男人站着，正低头在纸上写什么。
　　见到池月乔，他问：“要走了吗？”
　　“嗯，请帮我结账。”
　　“奶昔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有点甜。”
　　“我们可以做减糖的，不过，甜食有助于好心情。”他递来小票，“希望您下次光临。”
　　池月乔点点头。
　　池月乔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客厅灯光大亮，电视里正在放棒球比赛，声音很是响亮。他下意识去看周寒翊，沙发上却空落落的，抬脚往餐厅走去，便见周寒翊坐在厨房的吧台旁，面前放了一台电脑。
　　他戴着黑框眼镜，似乎正在读什么，抬眼见到池月乔，招呼道：“你回来了。”
　　池月乔见他脸上带着笑，神色自如，倒有一瞬间的退缩。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康复训练结束后就回家，也没有给周寒翊发任何消息，而这么长时间里，周寒翊更没有联系他。下午的时候，他享受这种自由的感觉，可站在周寒翊对面时，他又本能地感到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