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怎么会？”
　　池月乔觉得自己不至于那般虚弱，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况且他一上岸就感觉到特别饿，拿起叉子将炒蛋碾碎了往嘴里送。
　　湿漉漉的黑发零散地落在脸颊两侧，水滴沿着下颚线往下流，倒衬得他唇红齿白，亦是秀色可餐。但周寒翊实在看不过眼，拿起毛巾把他头发上的水吸掉，等他们回了房间，又把人拽进浴室，用吹风机将池月乔的头发彻底吹干。
　　等吃过午餐，周寒翊说要出去逛逛，池月乔一听他是要去购物，原本并不想去，结果还是被拖着一道出门。他们去的购物街就在海边，道路两旁的各种精品店一眼望不到头，池月乔每走进一家店都直奔沙发，一边玩手机一边喝饮料。
　　幸亏周寒翊虽然挑剔，但做决定时并不犹豫，饶是这样，两个人吃完饭回酒店时，他还是直接瘫在了床上。
　　他这有气无力的样子把周寒翊逗乐了：“这么累？”
　　池月乔正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累。”
　　走走停停一下午，周寒翊没少买东西，除了一些带回国送人的伴手礼，其他都是衣服、鞋子、手表以及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这些之中自然也有池月乔的份儿。
　　他还得到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可颂包，是他坐久了在店里乱逛时看到的，一时兴起，叫店员拿来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正好叫周寒翊看见，便顺手一起买下。
　　这只包的尺寸非常迷你，池月乔也不知道它能用来做什么，最后放了自己的耳机。
　　周寒翊在他身边坐下，手放在他的后腰上，带了点力慢慢揉：“体力怎么这么差？平常看你一打游戏就是一天，不都挺有精神的。”
　　池月乔说：“什么叫我体力差，我体力好得很，是你逛太久了。”
　　“你体力好坏我还不清楚吗？”周寒翊故意顿了顿，“是算不上好，还有进步的空间。”
　　池月乔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恼得要把他的手拍开，刚爬起身回头，见他正笑吟吟看着自己，最后只撇撇嘴：“你真无聊。”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发去海湾，登上一艘白色钓鱼艇。船长是一位老爷爷，另外配有一位向导。
　　天没有亮，而是呈现出一种宁静而忧郁的蓝调，月亮缩成非常小的一点，像画布上不小心粘上的白颜料，太阳则不见踪迹。池月乔看了眼手表，才七点钟，海上气温很低，他穿了冲锋衣，但还是能感受到寒意浸染进自己的肌肤。
　　池月乔提前吃了晕船药，但船驶入外海后，随着波浪的翻涌，他还是有些犯晕，等船在第一个钓点停下，他都快站不住了。
　　周寒翊扶他在沙发上躺倒休息，他一面忍着恶心，一面好奇：“你不晕船？”
　　“晕啊。”
　　“但你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可能我经常坐船出海，已经晕习惯了，就不会这么难受。我第一次坐船时，可比你晕得厉害，而且那次最惨的是我吐了我老师一身，吓得他后来每次上船都离我远远的。”
　　池月乔闭上眼睛，无从分辨周寒翊这话是确有其事，还是单纯说出来安慰自己，但一想到对方竟有这么狼狈的时刻，那一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场面，他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上都舒服不少。
　　他休息到太阳爬上天空，气温渐渐升高，不适感终于消失殆尽。池月乔走到甲板上，见周寒翊正在往鱼钩上穿饵。
　　对方显然不是第一次在海上钓鱼，不仅不晕船，对各种渔具和设备也都非常熟悉。船上有活鱼舱和保鲜的冰箱，里面已经有大大小小好几条鱼，看起来收获颇丰。
　　周寒翊招手喊他过去，给他一根鱼竿，又手把手教他如何挂活饵和抛投，以及如何看漂，就放他自己研究去了。
　　池月乔本来想着随便玩玩，直到他靠自己钓起第一条鱼。它长得很小，只有巴掌大，握在手里时还在试图甩尾挣扎，他兴奋地大喊周寒翊过来看，又觉得掌心滑溜溜、冷冰冰的，让自己有种要马上把它丢回海里的冲动。
　　周寒翊毫不避讳地过来亲了他一口：“你真厉害。”
　　下午时，整船人一起花了两个小时钓上来一只巨大的金枪鱼。它圆滚滚的身体泛着蓝，皮肤折射出镭射般的光泽，嘴巴大张，瞪着圆形的黑色眼睛。周寒翊让池月乔抱着它拍了一张照片，就喊向导把它放生了。临近徬晚，他们开始返航，回去的路上还遇到几只海豚，不过它们没有靠近，只远远地跃出海面，将一层浮金打碎。
　　下船时，两人只选择带了几条小鱼下船，其中包括池月乔钓上来的那条，再找了个烤炉，将它们都烤熟，撒了些盐做调味。
　　烤鱼的味道谈不上好坏，就图个新鲜劲儿，加上是自己亲手钓上来的，池月乔很认真地吃完了。
　　周寒翊问他海钓好玩吗？他点点头。与印象中的垂钓不同，海钓充满各种意外和未知，有危险也有惊喜，甚至不像电竞比赛那样一定会有一个结果，总有可能花费了时间与精力，却一无所获。
　　也正因如此，哪怕钓上来的是一条小鱼，对他来说也显得十分珍贵。
　　周寒翊见他喜欢，便说：“那我们下次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出海。”
　　他们在尼斯休息了一天，又顺路去了一趟波尔多，周寒翊在酒庄里挑了几瓶酒，到决赛的前一晚，才飞向马德里。
　　作为西班牙的首都以及曾经的皇都，马德里是一座格外方正的城市。这里道路宽阔、遍布绿茵，在主城区漫步时，抬眼便可见到奢华而宏伟的古老建筑，而深秋为它们染上一层金色的光线，远远望去，就像鲜活而深沉的油画。
　　本次决赛的场馆是大都会体育场，从天空往下看，白色的棚顶宛如连绵的波浪。比赛将在下午开始，已经陆续观众在场馆外聚集，进行着预热活动。
　　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驱逐了前几天遗留的潮湿雾气，将马德里照得十分暖和，又显出几分特别的生气勃勃。
　　周寒翊和池月乔抵达时，体育场已亮起灯，变成一只巨大的蓝紫色水母。内部球场更是模样大变，不仅在草坪上搭建起巨大的舞台和环形显示屏，还设置了两个分立在舞台两侧的比赛专用包厢。
　　他们的座位在最前排，位于舞台的脚下，可以直接看到包厢里选手的实时状况。池月乔原本不打算来现场看这场决赛，他一直认为线下观赛只能感受氛围，却不能关注比赛本身的细节。
　　倒是周寒翊说他们既然已经来了法国，西班牙离得又不远，不如把决赛看完再回国，就当它是度假的最后一站。池月乔记得他对游戏并不感兴趣，又想，也许是因为他明年就会接手战队，所以想对比赛有更多了解，便同意了。
　　没想到周寒翊是开幕式上的表演就展现出极大的兴趣，一直和池月乔聊天：“这些表演的内容都是来自于游戏里吗？”
　　“对，这个是最近刚出的皮肤。”
　　“皮肤？”
　　“就是那些英雄的各种装扮。”
　　“哦，那刚才那些皮肤都是一个同系列下的？”
　　“嗯。我还买了，这个系列做得挺精致的。”
　　池月乔见周寒翊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问出自己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你真的从来不打游戏吗？”
　　“打啊，以前打过。”
　　“玩的什么？”
　　“超级马里奥。”
　　“……”
　　“怎么，你没玩过？”
　　“除了这个呢？”
　　“怪物猎人。”
　　“哦，我听说过。”
　　“那时候都是用掌机玩的，我记得有一阵儿在学校里特流行，大概这么大，还要买实体卡。”周寒翊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又说，“不过我确实玩得不多，我不喜欢玩游戏。”
　　“那你喜欢什么？”
　　周寒翊笑道：“看书啊，还要练琴打球，也就没什么时间匀给玩游戏了。”
　　池月乔知道他喜欢看书，他们也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晚上睡觉前周寒翊总有看一会儿书的习惯，有的时候自己都睡着了他还没熄灯，包括两个人在外面度假时，对方都会带着书出门，这绝非是故作姿态，再说，他没有任何必要在自己面前进行这样的表演。
　　但池月乔还是对周寒翊的这个爱好感到不可思议，也无法把两者完全联系到一起，看书这件事在他看起来太枯燥也太寂寞，完全不符合对方的个性。
　　表演结束后，R7和APS两支战队的选手陆续登台，屏幕上一一展现出他们的宣传照，另有旗手扛起两只队伍的队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而随着比赛正式，场馆里回荡起现场英文流的解说，诚然，周寒翊能够听得懂他们的讲解，但他还是更想听池月乔的声音。
　　现场非常嘈杂，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才能听见彼此说话。
　　池月乔并不介意边看比赛边和周寒翊聊天，和他半决赛在官方舞台上的解说相比，眼下他对局势的分析更加直白和大胆。第一把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周寒翊见他的眉头逐渐皱起，最后说：“这样下去不行，R7第一把要没了。”
　　“这才过了十五分钟，这么快就给他们判了死刑？”
　　“并不是所有比赛都需要到最后才能看出胜负。”
　　他语气听起来很冷酷，周寒翊倒想到另一种可能。
　　第一场比赛结束，APS果真拿下本局的胜利，作为主场战队，观众席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池月乔跟着鼓了鼓掌，不过他脸上并没有兴奋之色，周寒翊握了一下他的手，还好，手是暖和的。
　　池月乔不解地望向他，他便说：“你看起来有点儿紧张。”
　　“没有吧？”
　　“你这里一直是拧着的。”周寒翊点了点他的眉心。
　　池月乔便笑笑：“两支战队的胜负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为他们而紧张？”
　　“那你呢？”
　　“什么？”
　　“你也打过决赛，当时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池月乔一时沉默，显然陷入某种回忆之中。当时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仍历历在目，但他仔细想来，那个时刻过去了将近三年，其实已离自己十分遥远。
　　第二局比赛进入bp时，他说：“当时我打完半决赛，就已经感觉我们能够赢得冠军，所以真的打决赛的时候，我并不感到紧张。”
　　“这么胜券在握？”
　　“嗯哼。”
　　“你们的对手很弱？”
　　“这和对手是谁没关系。事实上，不管对手是谁，我都认为我们会赢。”池月乔缓缓说，“我不知道我的队友们是什么感觉，不过，我想应该和我是一样的吧。站在最后那个舞台上，如果还在怀疑自己能不能拿下胜利，那就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