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近代现代)——空梦

分类:2026

作者:空梦
更新:2026-09-12 17:04:06

  他的喉咙刚才还是紫红的,这下已经成紫黑了,并且他喉咙下方锁骨的凹陷处往内缩着,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掐出了大问题。
  尤其他说话的声音嘶哑得不成形,服务员和老板都担心得不得了,老板用眼神示意员工赶紧去大门前把门关上,自己则站在通往前台的小门前,打算在等警察到达前,绝不让凶手溜走。
  被打的帅哥看起来太惨了,他都怀疑他们要是跑过来晚那到一点点,这个帅哥就真的被活活掐死了。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冲突事故,他不敢放人走,就怕人走了,被掐的帅哥昏过去,从此不醒人事,他这店也就不用开了。
  外人看到的俞涛很惨,俞涛这时也知道自己很惨——知觉慢慢涌上来,他的眼睛和咽喉刺痛无比,他知道刚才那一秒,陈定波是真的想掐死他。
  或者,用这种接近死亡的恐惧来让自己臣服。
  他就这么对待一个在他们的关系当中本来就精神受损的前任恋人。
  这些年,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就是这么做人的?
  俞涛眼前还是会时不时闪过黑影,但他还是站着,看着对面的陈定波在极其冷漠地看过他后转过身,给人打电话。
  俞涛嘴角往上轻轻挑了一下。
  他走向老板,给老板打字:麻烦您现在帮我拷贝一下监控,各角度的都帮我保存一份,等下我会交给警察,请您现在马上帮我去复制。
  这时,有认出陈定波的人已经在老板面前悄声告知老板陈定波是谁了,老板略有迟疑,俞涛看到,给他打字:站在事实的一方,您才是最安全的。
  老板也是生意人,他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是如何运转的,他朝俞涛点点头,拿出手机就打开监控给俞涛看:“放心,都存入了云端,等下警察一到我就交给警察,绝不隐瞒。”
  俞涛打出两字:谢谢。
  那边走到角落的陈定波还在打电话,俞涛握着嗡嗡震动的手机朝他的背影看过去,整个身心冷静无比。
  二十多年的相识情,他没有彻底了解陈定波,陈定波看起来也是没有彻底了解他。
  俞涛只扫了他一眼,就看向了嗡嗡作响的手机,他看到了合伙人打来的电话,没有接,他又看向了李君泽发来的信息。
  男友给他发来了很多消息,最新的一条是:我爸快到了,你不要害怕!不要跟姓陈的起冲突,警察也快到了!
  俞涛拒绝了多通电话和很多通的视频连接,回他:你慢慢回来,不要着急,不要哭,好好回来见我。
  打完,他抬起头,看向了打完电话又站在他对面,此时被服务生拦住了的陈定波。
  俞涛平淡地看着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定波死定了。
  但内心的话,不用说出来。
  他看着陈定波的脸,看着陈定波的咽喉上下不停剧烈地滚动,看着陈定波想说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就静静地看着陈定波,直到陈定波朝他走了一步,而与此同时,警察被守在门口的服务员带了过来。
  他看着警察过来第一时间就是走向了陈定波,他看着陈定波嘴角突然泛起的笑,看着另一个警察犹豫地看向他……
  俞涛再次看向隐忍着得意朝他看来一眼的陈定波,突然间,他还是觉得太好笑了,好笑极了,他低头,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人是怎么会苟且活着的?大概是被吓的,被认为没有人会帮自己这边绝望出来的。
  但他从来不这么想。
  他叫俞涛,父母的宝贝,恋人的挚爱。
  这个世界上,有人无视他的生命,有人把他的生命当成是他们命中最珍视的存在。
  他一直被人认真且长久地爱着。
  他笑着,这时另一个警察来到他身边,皱着眉问他:“叫120了吗?身体哪里疼?还能说话吗?”
  俞涛摇头。
  “放心,我们会秉公执法,这里是定海。”警察看了此时跟他同事说“我是陈定波”的男人一眼,转过头,看着眼前平静的当事人嘴边突然往下直流个不停的血,顿时,他语气顿时跟飞一样地朝旁边的人射去:“叫救护车了没有!”
  俞涛眼前发黑,但他没倒,他吞咽着喉咙里往上涌的鲜血,努力站定,努力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警察,努力地朝人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好像真的伤得挺重的。
  那么,笑笑吧……
  也许这是他向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样子。
  真好笑啊,爱了小半生的人……
  居然是真的想要他死。


第28章 
  模糊间,有人在找凳子,有人在打120,俞涛在坐下后,眯着眼,慢条斯理地给李父发了条消息:您快到了吗?
  那边秒回:快了,两分钟。
  俞涛安心坐下,闭眼。
  等在身边出现了李君泽父母的声音后,他放任了自己昏了过去。
  再醒来,他眼前只有一点点昏黄的灯,他看着空中的一点,在身边凑过来的身影时,他缓缓地撇过了头去。
  他看到了李君泽。
  光线很暗,他不是很看得清李君泽的脸,但在下一秒,他的脸被轻轻地吻住时,他安心地闭了闭眼。
  身边的男孩放低了声音说:“你还不能说话,你的咽喉黏膜被挤压撕裂了,鼻腔的毛细血管也破裂了,要过个几天才会好一点。”
  俞涛也感觉到了。
  他把头往李君泽压住他的手掌心里偏了偏,体会了一下李君泽手中的温存,然后才睁开眼,朝李君泽张开手。
  “要手机吗?”李君泽看着他的眼里有泪光。
  真爱哭啊……
  好像自己之前也哭了。
  他们都是柔软的人。
  这样也好,懂得柔软的人再自私,也不会过度地去伤害他人。
  俞涛点点头,他接过李君泽打开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是故意伤害还是故意杀人?
  “故意杀人。我们已经找好律师了,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的儿子,从法院出来创业开了律所,从业经验非常丰富。”李君泽说着低着头不断地亲吻他的额头,脸里的泪不断地渗出:“他的力道太大了,鉴定结果刚刚出来,说如果时间再多个十秒左右,按他那种狂暴的力道,你人就……就……”
  他哽咽着,无法说出那个结果。
  他的泪流到了俞涛的脸上,俞涛意识清醒之余,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因这个男孩的眼泪揪成了一团。
  他放下手机抬起手,摸了摸男孩的脸。
  他有点没力气,但还是睁大了眼,看着李君泽,朝他摇头,想让他别哭。
  很多事情,是无法用言语言说的。
  比如陈定波用力道震慑他,用让他濒临死亡的感受来警告他,其实也不止是警告他,也是警告那些沾他边的人,敢沾染他,就得面对一个敢用极端的暴力对待他还不怕后果的陈定波。
  陈定波也是在警告李家。
  真打官司了,李家真出面,闹到法庭上了,低调的李家那个二儿子为了陈定波前任跟陈定波争风吃醋的声名跑不了。
  陈定波也是有许多大能量的合伙人的,有些甚至是李家的亲戚,谁也不想因为陈定波的犯罪损害自己的利益,如果真损害了,李家以前的队友不一定再能像以前一样和李家相处。
  李家要为李君泽和他的在一起,付出巨大的无形的漫长的代价。
  时间久了,再纯真的爱情,哪经得起这样的沾污?
  再美好的人心,哪经得起如此漫长的损耗?
  陈定波就是陈定波,真下手的时候,那是真动手。
  这社会上再有能量的人,也经不起他这样地搞。
  他这样搞,俞涛自己受不了,俞涛的父母也受不了,精神倍受挫磨的俞涛可能也就真疯了,毁了。
  毁在陈定波那深不见底的恶意里、拿捏里。
  此刻,眼前的李君泽的爱意是真的。俞涛已经不再在乎往后这个人会不会还爱自己,会不会离开他,他都不在意,此刻这个男孩、男人的心疼和痛苦都是真的,那已足够。
  分手几年的恍惚和那迈不过去的难关,在此刻终于云开雾散,俞涛知道了自己以后要怎么走了。
  坚强和成长,在一朝之间来临。
  “你放心,他出不来的!没人敢捞他!”李君泽说着说着还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地说着,看不出平日那副总是自信昂然的样子,俞涛笑着,拿起手机,打字:擦脸。
  李君泽迅速别脸,去拿纸巾。
  在他转过脸时,俞涛拿过他手中的纸巾,给他擦了下脸,又给自己擦了一下脸边沾着的泪意,然后把纸巾还给了李君泽。
  他笑着,李君泽看着他的笑脸,咬着嘴,把头凑到他的肩膀前,看起来更想哭了。
  俞涛拿起手机,继续打字:他出不来的。
  证据确凿,谁放陈定波出来,他就让谁进去。
  俞涛放下手机,双手抱着肩膀处的男人的头。
  他一抱,李君泽在他的胸前痛哭失声,俞涛的胸口酸涩着,又平静无比。
  曾经也有一个男孩在他怀里如此哭泣,那是在他的小时候,那个也很小的男孩子在他怀里哭着咆哮着说:没人要我,没人爱我。
  他回那个男孩:那我要你,我来爱你。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
  只是我爱你。
  可你要的从来不是我的爱。
  自一开始,你要的就不是我。
  我懂了。
  懂得有点晚。
  谢谢你让我成长。


第29章 
  人生行至半中,所爱非人,这对俞涛来说,再刻骨铭心的痛也不过如此。
  但生活还得继续。
  他在医院躺了两天,看着陪着他身边不动的李君泽,有时候他倦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任何人都不应该为另一个人牺牲。爱是帮助,爱更是疼惜与成全。他从来没有想过去消耗陈定波,也就不会想去消耗此时此地陪在他身边的这个应该把时间投入事业与稳定的生活的年轻人。
  但他就是消耗了。
  他不能明知是消耗,还继续消耗人家。
  他不能吸食着这个年轻人热情爱着他的爱意的鲜血。
  父母那边,俞涛自己打了电话,又让吴敬翰出面,说他临时去国外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差。并且,为了让二老不被陈定波骚扰,造出更多的意外,两个老人已经被李君泽安排着被李父李母接到李家家中去住了。
  二老被瞒着,这出自于俞涛的授意。这些年他受了多大的折磨,父母一清二楚,如果他们知道陈定波要置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他于死地,身体不好的二老所受到的伤害,会比过往的俞涛所受到的伤害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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