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近代现代)——空梦

分类:2026

作者:空梦
更新:2026-09-12 17:04:06

  他曾期望时间能解决好这个问题。
  而且前些年蔡荃父亲生意越做越大,比俞父这种拿死工资的人风光体面多了,蔡荃自己发展得也很好,还帮陈定波做事,俞爸以为过去的那点小疙瘩在如今的富裕丰盈之下也就不重要了。他曾经在路上偶然碰到过蔡荃,还请人家来他们家玩过。可惜人家当面热情回应,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以前还觉得人家对他家孩子或者他们家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意见,要接受人家孩子的性格和看法,但现在看来,倒是他这个老人家显得痴愚不通透了。
  人家兄弟连心,他们家俞涛跟他们自始自终不是一路人,人家伤害起他的孩子来,谁也没有顾忌过以往他们夫妻俩对他们的友善和付出。
  “小涛,”俞爸长叹了一口气,跟儿子缓缓平声说道:“爸爸之前很想你更八面玲珑,更会跟人打交道一点。我希望你能为陈定波考虑得更多一点,不是爸爸不爱你,是因为爸爸觉得你对他好,他会对你更好。”
  “他没有做到。”老人眼里的泪花一闪而过,他继续道:“还好你没听我的。你要是真的对他一退再退,他外面有人都忍,有一天他觉得他拿捏你,打你欺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完全不把你当个人看,你会真的死掉的吧。”
  妈妈在一边听着,低头抹泪,身边陪着他们去看病的李姑姑抽出纸巾,轻声安慰他。
  “嗯。”俞涛点点头,回了父亲。
  不止是如此。
  强烈的精神折磨也是会死人的。
  也许忍到底,没被打死,自己却因为自己的屈辱而心碎而亡。
  这也是他一知道陈定波瞒着他在外面乱搞,他从来没有想过得到解释,然后就离开的原因。
  说话间,电话又响了起来,俞涛一看是陌生号码,选择了拒接。
  他一连拒接了好几个电话,此时,李小姑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她的朋友,有很多年的交情了。她以为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朋友来电,但聊了几句后,那边跟她聊起了陈定波的事,跟她道:“艳艳,陈董和你们家孩子男朋友的事,你怎么看?”
  俞涛的伤情鉴定已经巩固在轻伤一级,陈定波一直想取保,使用了各种手段,但都没有取保成功,因为种种证据都能证明陈定波是故意杀人未遂,没有取保候审的条件。
  这当中目前唯一的变数就是:取得被害人,也就是俞涛的完整谅解。
  俞涛已经跟办案机关明确了他不接受什么形式的调解与谅解,而且,俞涛固化证据链之后,请的律师向检察院提交了“恶性大,公共场所行凶”等书面意见,这是奔着给陈定波量刑十年以上的刑期去的。
  俞涛就一个要把陈定波送进去的想法。陈定波那边的反扑也很厉害,这些日子,别说李艳了,就是她哥李坤,也接到了不少来劝和的电话。
  事情闹得非常大。
  大到很多平常不出面的大人物都出面了。
  李艳这段时间也是接了不少电话,但她没想到,连她的老友也参与了进来。
  她在这边沉吟了两秒,回这个节骨点打电话来绝不是为了站在俞涛这边来的朋友:“我不怎么看,我尊重当事人的所有想法和权利。”
  朋友在那边被她这句话说得状似呵呵傻笑了两声,然后道:“我其实也不想打这个电话,我光听说你家小君泽对这个人用情很深,连因为照顾这个人都不去上班了,痴情得很,我就知道这个情很难说。”
  “那挂了?”李艳回他。
  那边没挂,他在沉默了几秒后用很低沉的声音说道:“艳子,这事不是能简单就能了结了的。今天你们那边做得绝,后面他的反扑就会做得更绝。你就想想,他都进去了,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们家家大业大,那么多出色的孩子在外面做事,什么行业都有,都是人中翘楚,你可以不考虑你们自己,但你得为所有的孩子考虑考虑。也不能因为家里一个小孩谈个恋爱,把全家都拖下水。艳子,我没见过俞涛,但我听说他是一个具体非常成熟政治观的人,他现在在气头上,你们作为家长长辈,不能硬拱火,你们给他一个台阶下也是给别人台阶,那也是为他自己打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艳听完失望极了。
  她也没想到,人老了,还要因为孩子的事失去一个朋友,她叹了口气,回道:“我们没立场说什么。毕竟,当时差点失去生命的人是他,不是我们。”


第32章 
  “艳子……”
  “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忙。”李艳打断了他的话,挂断了电话。
  她旁边的俞母在看她,她抓着俞妈的手捏了捏,没安慰俞妈,而是抬头跟俞涛平和讲:“你们的事,我们家里开过好几次会。君泽不只跟他爸妈私聊过,跟我和他姑父,还有大哥表哥这些人都聊过。我们家历来就是这样,涉及到家里人关系的事都会有商有量,也不会任着谁一个人来,但也不会放着哪一个人不管。你和君泽的关系,我们全家人都赞同,你不要多想,本来君泽是想陪同来的,但他害怕你担心因为你他没法儿工作,担心你担心他,他就只能回去工作了。你看,你上午没回他的信息,他发了三条消息来问我你在干嘛……”
  俞涛此时脸是僵硬的,听完她的话,才挤出一抹笑来。
  李艳说完,转头对俞妈说:“你和我姐夫也不要老想着给我们家添什么麻烦了,人生在世,有家庭就有情,有情就有麻烦,不相互帮衬着的家早就散了,能帮衬,愿意帮衬,这个家才有凝聚力,才能凑在一起有情有爱地活着。你是不知道君泽找了俞涛,又哭又笑,找我们撒娇,又求我们帮忙,我们做长辈的幸福得很。活着还能帮孩子处理点事,能当孩子的依靠,这证明我们就是老了也还是有能力,被孩子依靠着信赖着爱着,我们自己也高兴得不行。就跟你和姐夫一样,从来不想拖累孩子,就只想为孩子做点什么。我们都是这样的父母和长辈,你说是不是姐?”
  俞妈以前也是个坚强有能力的人,她以前在单位也是很厉害的人物,只是俞涛是她年近四十的高龄所生,生下来她才体会到做母亲的滋味,所以对孩子爱得更用心更用力了一点。
  这几年因为俞涛的生不如死魂不守舍,从来不轻易掉眼泪的她哭得连心力都没了,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她早就倒下来了。
  李艳的这话,说得她把头埋在了这个李家小姑姑的肩膀处,哭得不能自已。
  是啊,如果不为了“情”字一字,她这几年那虚弱的身体又怎么熬得住这么多的苦。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每一个了无生趣的眼神,就像烧红的烙铁扎在她心口那样疼。
  妈妈又哭了,俞涛看着,红着眼睛没说话,最后,他把眼睛移向李家姑姑,嘴间无声说了两字:“谢谢。”
  他很谢谢李家这次帮他挡住了陈定波的势力。谢谢李家的人愿意考虑他的心情,只出了一个李家姑姑来陪同。更谢谢李君泽愿意考虑他的尊严和考虑愿意回去上班。
  没有人一意孤行罔顾他的看法,他们考虑到了他的想法,他的尊严,让他好好做他自己。
  真的情感,从来不可能从虐待当中产生。虐恋只是被虐待疯了的人幻想出来的被爱的以为,但现实就是,一个连自己都善待不了的人,是不可能有善待他人的能力。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去爱他人。
  一个会攻击他人的人,是因为他心里的攻击,已经无处安放了。
  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已经疯了。
  PS:每每写到这种时候就在想,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在写情。但想下去,就又想,不写又能写啥?人的一生,要么被生存所困,要么被情所困,更惨一点的是,同时被生存和情所困。没吃饱饭的时候想吃饱肚子,吃饱肚子了,为童年不被父母所爱痛苦,为成年后不被他人所爱所喜欢而痛苦……为不被尊重而痛苦,不被他人看见肯定而痛苦。
  没完没了的烦恼,好惨,还是有得写。


第33章 
  俞涛父母年事已高,在首都一医院入院后,经医生多次会诊出来的健康情况很不乐观。
  尤其是平时从来不会喊不舒服的俞妈,经专家阅片发现她的主动脉壁间血肿异常,再经检查,当晚就被收入了ICU,第二天就做了介入覆膜手术。
  医生的原话是,如果病人没有及时检查出来结果,一旦病发,几分钟到一两个小时之内就会发生心跳骤停猝死的情况。
  俞涛妈妈其实有长期胸背剧痛的病史,每次体检,也没有发现更大的问题,所以她也从不把这个背痛的事情当回事。最近因为俞涛的事,她背后连续出现刀割般疼痛的感觉,她还以为自己是伤心过度,又为了不给儿子添麻烦,她私下吃止痛药掩藏了过去。
  入院做的一系列检查,让有丰富阅片经验的老专家迅速看出了问题,就差那么一个病发的瞬间,她就可能会死亡。
  俞涛一直在担心心脑血管毛病重的父亲,以为母亲要病轻一点,但他没想到,最危险的却是母亲。他后怕得连着几天没睡,哪怕母亲手术过后转入普通病房,他一想起母亲这段时间极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背后都是一身冷汗。
  如果他在定海再为陈定波的事情再推迟几天,或者像过去一样沉迷在和自己的伤心和痛苦之中看不到母亲……
  仅是想想,俞涛就知道自己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会恨自己,恨得不得了,恨得会死不瞑目。
  这件事情的发生让俞涛清醒无比,连带之前陈定波差点掐死的怒火在这件事下也被稀释完毕。
  他得好好活着,还得带老人四处去看看,去吃吃吃喝,平常生活。
  只有真正的活着,庆幸地活着,才知道过往那些无以名状的痛苦,其实也有消失的一天。
  生命自有意义,也自有安排。
  再接到吴敬翰打来的电话谈陈定波,再听到这个名字,俞涛心中甚至生不起什么波澜。他几近没有情绪地听吴敬翰在那边言辞越发艰难地说:“我这次被约谈的结果是让我不要离开定海,等待后续侦查结果。”
  吴敬翰多年前工厂出过一次事故,事情本来得到了解决,但现在这次事故被重新侦查,吴老板最近已经被连续约谈了几次。
  他在那边咽了咽口水,最后,想明确寻求俞涛帮助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想得到帮助,他也想堂堂正正地寻求帮助,他在手机这边道:“我听有些人的话音,就是如果你这边不开口子,我这边的口子也就有人要帮我打开了。”
  没人动李家,没人动俞涛,但有人拿最容易拿捏的他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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