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水过无痕吗（GL百合）——沅湘辞

　　清鸢向后疾退，背靠石室中央唯一一块空地，春秋剑已经握在手中。
　　第一道泥柱从她脚下破土而出，她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断那道泥柱，泥浆溅在衣角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清鸢低头望去，那团泥居然在吸她身上的水汽。现在衣角那一小块布料，刚刚被泥浆沾染过的地方瞬间变得干硬发脆，碎落在地上化作红褐色的尘土。
　　红褐色。
　　清鸢眼眸一厉。
　　还有，土克水。
　　她自踏入凡间以来从未遇到过这么精准的属性压制。
　　这绝不是普通的陷阱，而是专门为“她”，或者碧海之人准备的。
　　来不及思考太多，通道里的泥柱再次涌来，更猛、更快。它们靠近时，清鸢能感觉到皮肤上的水分在加速流失，嘴唇开始发干，眼球的转动也多了几分涩意。
　　清鸢挥剑，剑意斩断泥柱，泥浆溅开，然而每一滴溅落的泥点都会重新汇聚，从地上一寸一寸地重新爬回来。
　　砍不完，斩不尽。
　　她开始用闪避代替硬拼，在泥柱之间的空隙中翻滚、侧身、跳跃，寻找突围的路径。但石室四面都是墙壁，唯一的窄缝已经被泥浆封死，没有退路了。
　　泥柱越来越密，移动越来越快，她躲过了左边，右边的泥柱擦过她的肩膀，留下一道干涸的灼痕。她跃起，避开脚下的泥潭，落地的瞬间又有新的泥柱从地底涌出，缠住她的脚踝，将她猛地拽倒。
　　春秋剑瞬间脱手飞出，插在对面的石壁上嗡嗡作响。
　　泥土压住她的四肢，压住她的躯干，压得她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轩彻输送给她的那点仙力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空转，再也抽不出一滴水来。
　　接着泥越收越紧，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摇晃。
　　怎么办？
　　她怎么办？烛荧怎么办？
　　就在清鸢快要坚持不住时，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残影，阻止了泥的侵蚀。
　　那残影回头，手中不停掐诀施法：
　　“清鸢，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个副本确实慢一点剧情，再就是烛荧的转变，不回来也不行呀，总之这个副本快收尾了我保证！求收藏求互动评论宝宝们~


第13章 
　　“婉今？”
　　婉今的残魂离开了清鸢的识海，挡在清鸢身前。
　　“清鸢，我知道你还有许多问题，但我实在没有时间解答。”婉今的声音很虚弱，神魂也很淡，似乎一碰就会散掉。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
　　“我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救你出去。”婉今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麻烦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周身金光骤然迸发，亮彻整个洞穴。
　　“清鸢，你继续往前走吧。”光里传来婉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见到朔玉帮我也说句‘对不起’。”
　　清鸢身上的泥土在光芒中化为灰烬、碾作尘埃。那些碎光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些温热的凉。好像当初红鸾夏日清泉的水，婉今总是拉着朔玉第一个跳下去。
　　“清鸢……”
　　婉今的声音仿佛是清鸢耳边的幻觉。
　　“还是最开始的红鸾宫最幸福……”
　　接着光灭了，一切都消失了，清鸢也再也看不到婉今的身影了。
　　“婉今？”
　　清鸢试着喊了喊她的名字，试着在识海里搜寻那个脆弱不堪的神魂，但一无所获。
　　面前的矿道已经通了。四周的红褐色泥土褪去了原先凝在石壁上的那层诡异的色泽，露出底下灰黑的岩体。一股血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正从石壁上渗出来。
　　清鸢召回春秋握在手里，上前轻轻摸了一把泥土，在指尖摩挲了几下，凑近闻了闻。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这个红褐色的泥土果然是碧海的气息。
　　她的故乡被人碾成了灰，填进了这座矿洞的石头缝里。
　　这里埋葬了碧海。
　　清鸢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手指都在发抖。
　　这里怎么埋葬的碧海？
　　她闭了一下眼。
　　那道被封了很久的闸门被撬开了一条缝，记忆从缝里涌出来——
　　那一年她二十岁。
　　意气风发的少女，红鸾第一剑。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失去，不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不知道什么叫“你只能往前走”。
　　——那时候碧海还在。
　　*
　　可碧海真的还在吗？
　　刚接到碧海最高等级的潮令时，清鸢还在红鸾秘境里精进剑法。匆匆和天庭众人赶往碧海时，诡浪翻涌，唯有她一人可进。
　　是陷阱也好，是防御也罢，清鸢在天庭商量下，独身踏入后，外界仙讯全断。
　　紧接着就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
　　她落在城门前的石阶上，脚底踩到的是一层黏稠的、半干的液体。她低头，看见暗红色的痕迹从石阶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已经凝成了深褐色的痂。那种发腻的、令人反胃的甜，混着腐烂的水藻和翻搅上来的淤泥的味道搅着她的鼻腔。
　　人们的哀鸿遍野，腐朽侵蚀着大地。
　　“快逃啊清鸢！”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骨节发疼。
　　“被感染你就死了！被感染——”那双手的主人，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针尖那么小，像是看见了什么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
　　是碧海的旧友，是清鸢曾经经常去买鱼的店铺里的姑娘。
　　她拉着傻站在原地的清鸢朝外面仙界通道跑去，语气焦急，大口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发丝也不敢停。
　　“快逃，快逃，快逃出去，逃出去就好了，逃出去就能活下来……”
　　她看上去不是在说给清鸢听，而是说给自己听。她的眼神穿过清鸢的肩膀，落在她身后某处不可知的地方，瞳孔已经不会转动了，嘴唇却还在动，一遍一遍地念着那两个字。
　　“发生了什么……”
　　清鸢被她拽得踉跄，回头望向城内。街道两旁的房屋东倒西歪，有几间已经完全塌了，焦黑的梁木横在路中间，上面趴着几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清鸢快逃！”旧友的手攥得越来越紧，指甲掐进清鸢的手腕里，掐出了血痕。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前倾倒，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拖着地，身后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划痕。
　　清鸢挣脱不了旧友的手，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碧海就此覆灭。
　　“我不要……”
　　清鸢想挣脱，想转身，想往城中心跑。
　　那里还有父亲，还有母亲，还有长老们，还有弱水的祭坛。弱水一定可以做什么，弱水是碧海至宝，弱水可以穿石而上、降世甘霖，弱水可以——
　　“让我去试试，弱水可以的，弱水……”
　　旧友停了下来。
　　她的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下坠，连带清鸢一同栽倒在地上。
　　“少主……”
　　旧友换了个称呼，往前用力推了一把清鸢。
　　“你是碧海的少主，你是碧海的希望。”
　　两人后面的碧海潮浪城骤然迸发几柱蓝光，清鸢站在原地听见了父亲、母亲还有那些长老们的传音：
　　碧海遭遇灭顶之害，请速速逃往其他仙界，或者凡间。
　　切记！切记！
　　隐藏碧海子民身份，尽可能帮助同胞、保护碧海的少主。
　　不要……
　　地上的旧友，凌空的家人，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怎么会就此覆灭呢？怎么能隐姓埋名地活下去呢？
　　弱水可以的。
　　清鸢掐诀，弱水可以的……
　　她搭上旧友的手腕，探寻着她体内的气流走向。
　　混乱不堪、乌毒侵蚀。
　　弱水试图逼退旧友体内的墨色。
　　“噗！”
　　旧友的血喷在清鸢的衣裙上，还是热的。
　　“少主……”
　　“清鸢少主……现在我想以碧海子民的身份请求你，请求你活下去，请求你带着碧海的未来活下去……”
　　说完，旧友的时间永久定格在了这里。
　　“不要……”
　　清鸢抓着地上的泥土，弱水透出朝整座碧海游去，想要包裹碧海，想要拯救碧海，想要阻止一切……
　　清鸢母亲的仙力从空中轻轻推了推清鸢。
　　“鸢鸢。”
　　母亲为什么还是笑着的？
　　“活下去。”
　　母亲为什么可以抛弃她？
　　“鸢鸢走吧，没有用的。”
　　为什么说自己没有用？自己不是碧海的家人吗？自己不是弱水继承人吗？弱水不是碧海最厉害的宝物吗？
　　为什么？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啊？
　　后来的后来天庭终于打破了那道诡浪，却宣判碧海没有救了。
　　昔日热闹的潮浪，化作死城无人生还。
　　——除了弱水耗尽本源保护的清鸢。
　　过去弱水没了，家也没了。
　　现在婉今没了，朔玉没了，烛荧也没了。
　　往前走清鸢，往前走。
　　春秋剑泛着蓝光，在漆黑的通道里照亮着前进的路。
　　没有仙力又如何？没有弱水又如何？
　　清鸢第一之名，从来不是靠外物。
　　清鸢走到了第二个矿场休息区。这里很大、很空，边边角角散落着一些看上去颇为警惕、着装狼狈的人。
　　没有烛荧，没有熟悉的气息，也没有……
　　人。
　　清鸢站在门口不动了。
　　她的春秋冷冷指着里面。
　　“说吧，你们都是谁？”
　　*
　　“快点啊你到底是谁？”
　　这边烛荧和清鸢走散以后，本来感应到了弱水的气息想要冲上去查看，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石头精”拦住了去路。
　　无论烛荧怎么威胁，甚至召出几簇荧惑之火，那“石头精”也不肯放开她。
　　一大一小石头对视。
　　烛荧察觉不到石头精的恶意，又不愿下重手，况且她脑海深处莫名认为这个石头精她一定见过。
　　行吧。
　　“你放开我，我跟你走，但你要记得，我是要去找清鸢的。”
　　石头精面无表情，拖拽着烛荧往另一条路走去。
　　这条路四处都是青苔，湿漉漉的，不知为何，烛荧感觉石头精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石头精停在了一道铁门前。
　　烛荧望着石头精的豆豆眼，读出了三个字：打开它。
　　一道门而已，还要她来打开，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