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水过无痕吗(GL百合)——沅湘辞

分类:2026

作者:沅湘辞
更新:2026-09-12 16:59:32

  清鸢曾以为弱水源石只是娘亲哄她睡觉的故事。
  直到青雀,直到开石,直到现在因为烛荧的荧惑之火,她动用了本源之力,才察觉到地底传来的那点微弱的共鸣。
  清鸢松开烛荧时,指尖在她后颈停留了一瞬。荧惑之火已经尽数收回体内,烛荧的呼吸平稳下来,只是眉心那道朝暮印记还在隐隐发烫。清鸢将她靠在院墙边坐好,起身走向门槛。
  姜思蜷在姜满怀里,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但胸口仍有起伏。清鸢蹲下来探了探姜满的脉搏,是被威压震晕了,没有大碍。她刚要起身,袖口被人轻轻拽住了。
  是姜思。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清鸢俯下身,听见她翻来覆去只重复着两个字。
  “杜若……杜若……”
  清鸢眉心一跳。她回头望了一眼院外,天已经亮了。看来轩辕宫的人控制住了城主府的异常。只是黑雾散去后,晴空万里的街道上有人喊着开石大赛要集合了。
  “清鸢。”烛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身后,声音还有些哑,“我们要去吗?”
  清鸢站起来,把姜思从姜满怀里轻轻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走吧。”
  不管是为了朔玉还是婉今,亦或者青雀城的秘密还有弱水、碧海,清鸢都是要主动查探城主府的。
  开石大赛的集合地点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她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二三十个人,大多是修道之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普通凡人,神情紧张地攥着手中的工具。清鸢扫了一圈,没有看见轩辕宫的人,也没有看到那位“少公子”,负责登记的还是昨天那个侍者,脸上的笑容在经历了今晨的变故后显得有些勉强。
  “庆迎、祝元,二位道友来了!”他翻出名册,在两人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正好正好,人到齐了,这就出发。”
  有参赛者低声议论着方才的天降金光和城中异象,但侍者没有解释,只是催促众人跟上。队伍沿着城主府后的一条小路蜿蜒上山,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停在一处山壁前。
  山壁上开着一个巨大的洞口,高约三丈,洞口周围凿了一圈符纹,看上去年头久远,符纹的凹槽里积满了暗红色的锈迹。
  清鸢盯着那些符纹,瞳孔微缩。
  那是碧海的封禁纹。
  她六岁那年,在弱水选主的仪式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
  “诸位道友,”侍者站在洞口,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开石大赛的规则昨日已经说过了——三日内,从矿洞中开采出你们认为最有价值的矿石,带回广场进行开石评比。矿洞内岔路众多,各位自行选择方向,生死自负。”
  接着洞口打开,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矿石的粉尘味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众人鱼贯而入,清鸢和烛荧走在最后。
  踏入洞口的那一瞬,清鸢心口盘踞多年的那团凉意忽然动了。
  很轻,很像幻觉。
  清鸢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烛荧偏头看她。
  清鸢没有回答。她望着面前幽深的矿道,墨色的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蓝光无声漾开。
  矿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她们。
  在所有人进入矿洞之后,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洞口被封死了,并且在黑暗彻底合拢的那一刹那,烛荧抓住了清鸢的手腕。
  “鸢鸢,不要松手。”
  那声音是平稳的、冷静的,像是已经独自走过了很长的路。
  清鸢的心脏猛地缩紧,她忘记了,烛荧的记忆也许苏醒了。
  所以现在跟着她的,不是十五岁的烛荧。
作者有话说:
我保证明天一定按时!


第11章 
  “鸢鸢。”
  烛荧又喊了一声。
  清鸢回头,黑暗里瞧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能望见她那双瞳孔,在无边的漆黑中安静地燃烧,并牢牢锁住自己。
  “烛荧。”
  面对后来的烛荧,清鸢只会更平静。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当年在天庭九宫前应答点名般,克制、疏离,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清鸢望向烛荧的目光里,隔着红鸾宫众人,隔着折断的朝暮剑,隔着两人后来十年没有回头的路。
  “你知道我离开红鸾的第一年去哪了吗?”
  烛荧的话题转折得太快、太陡了,一下子绕到最开始轩彻说“烛荧早已自请除名红鸾宫”那里。她问得轻巧,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像是在问明天去哪里,像是在问一个和她无关的人的无关的去向。
  “我不知道。”清鸢甩开了烛荧的手,“我也不想知道。”
  赤红色眸子从清鸢脸上滑落到两人松开的手上。烛荧低头看了很久,久到矿洞深处渗出的阴风把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久到前方的参赛者们的脚步声已经远得听不见了。
  “清鸢。”眼前的烛荧似乎轻笑了一声,满目讥讽,“面对十五岁的‘我’可以不计较,面对二十岁的我就一定要计较?”
  “是。”清鸢应道,不带犹豫,不留余地,“‘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但你不同。”
  春秋骤然出现在清鸢手里,被她冷冷地架在烛荧肩上,剑刃直逼咽喉。剑身上的清光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照亮了烛荧半边脸庞——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清鸢读不懂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离我远点。”清鸢冷冷道,但烛荧不惧,甚至朝前逼近。
  直到剑刃贴上她的脖颈,直到皮肤被剑气压出一道浅痕,直到春秋划破烛荧的脖颈,渗出点点红色。
  “烛荧!”清鸢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怒意。
  “现在不是你……”只是清鸢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就被烛荧打断了。
  “不是我胡闹的时间?”烛荧眉梢挂着讽意,这时候,她与清鸢的距离其实已经很近了。近到春秋剑在清鸢手中形同虚设,近到烛荧只需要伸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推开清鸢的剑锋。
  “可是清鸢,你究竟为什么独独对我如此?”
  烛荧不懂,所以她偏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你能原谅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却不能原谅什么都经历过的我?
  为什么你愿意对一片空白的我那么温柔,却不愿意对满身伤痕的我稍稍慈悲?
  清鸢也不懂。
  烛荧为什么总是这样?
  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在封死的矿洞里,在随时可能有危险的黑暗中,依然执着地要做她自己想做的事,问她自己想问的话,哪怕脖颈上还淌着金色的血。
  “烛荧,我再说一遍,现在不是……”
  清鸢只能无力地重复,可这样的请求并没有被眼前的烛荧应允。
  “现在就是!”
  烛荧伸手攥住了春秋剑身,金色的血液沿着剑刃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两人脚下的石地上,溅起极细小的微光。
  她就这样握着剑,把剑锋往自己心口的方向又拉近了几分,逼得清鸢不敢抽剑,也不敢推进。
  “你看看我啊清鸢!”
  烛荧的声带在颤抖,那双赤红眼眸里映着春秋剑的清光,也映着清鸢的倒影。
  “我才是最重要的——”
  *
  “我是不是最重要的呀?”
  十五岁得到了朝暮的烛荧,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显得非常兴奋。那把本命剑在她眉心跳跃着金红色的光,她整个人像一团停不下来的火焰,从红鸾宫的东殿烧到西殿,从练剑场烧到藏书阁,烧到每一个她能去的地方。
  “鸢鸢鸢鸢!”
  接着烛荧扒拉着清鸢的胳膊,用脸一遍遍蹭着清鸢的袖口。
  “快告诉我呀!”
  那是清鸢和烛荧两人第一次单独出行参加试炼。整个幻境的世界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没有红鸾宫其他弟子的说笑声,没有婉今风风火火的催促,没有朔玉吊儿郎当的调侃。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只有两人的脚步踩在落叶上的细响,只有烛荧的声音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苗,一句一句地往清鸢心口烧。
  清鸢面上一片平静,但烛荧看不到的那只手的指尖在轻轻颤动。
  “是。”
  清鸢嘴角的弧度很浅、很淡,声音也被她故意压得低低的。
  “真的吗?”
  烛荧立刻绕到清鸢面前,弯下腰,仰起头,从下往上地望着她。
  那时候的烛荧还比清鸢矮半个头,每次想看她的表情,都要用这个姿势——弯着腰、仰着脸,把自己整个人送到清鸢眼皮子底下,避无可避。
  那么漂亮的红玉眼眸,那么热烈灿烂的火焰,谁会不喜欢?
  “真的。”
  清鸢不擅长直白表达,也不经常与人亲密接触。在碧海的时候,她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在浅滩上拨弄海水,一个人沿着海岸线走到天黑。来到天庭之后,她更是习惯用客气的疏离来保护自己,用“可以”“好的”“不用了”来维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烛荧从来不吃这套。烛荧第一次见到她就凑上来,问她叫什么名字,问她是哪个宫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问她要剑穗什么颜色好看。
  好像距离这个词在烛荧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
  烛荧正是因为知道清鸢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现在的清鸢才让她感到高兴。
  清鸢不抵触她的靠近、不回避她的触碰,甚至会在她问“我是不是最重要的”时,认认真真地回答“是”……
  甜甜的。
  烛荧觉得清鸢甜甜的。
  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暖融融的、让人想笑又想哭的甜。好像比天庭仙友会上的蟠桃更让人甜滋滋的,好像比红鸾宫所有的糕点加起来都更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哼哼!”烛荧终于从清鸢面前退开,又回到了两人并肩行走的姿势。
  但她没有老老实实地走,而是把整个人的重心都往清鸢身上靠,胳膊贴着胳膊,肩膀挤着肩膀,近得连两人身上的气息都缠在了一起。
  “清鸢在我心里也最最最重要啦!”
  她说到“最最最”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竖起三根手指在清鸢面前晃了晃,像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仪式。
  “现在、未来,甚至生生世世——”
  “这一点都不会改变的!”
  烛荧的声音在空旷的幻境里回荡,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弹回来,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会改变的”“不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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