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水过无痕吗（GL百合）——沅湘辞

　　清鸢就在里面！
　　烛荧眼睛一亮，猛地冲上前，结果被弹开了。
　　坐在地上时，她还有些发懵。
　　什么情况？
　　石头精默默让开了道路，转了个身装作没看见。
　　烛荧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撸起袖子准备再来一次。
　　“砰！”
　　又是重物落地的闷声。
　　砸的烛荧眼冒金花，屁股不用摸都知道肯定红了。她揉了揉忽然笑了，她想到清鸢说过，不可以再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
　　于是这一次烛荧学聪明了，决定不要这么莽撞。她凑近观察了一下铁门，明明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会挡住她？
　　“阵法高至无形所化。”
　　清鸢曾经在红鸾时教导过烛荧，所谓阵法之极，便是“无形”二字。
　　无形可以让踏入阵法的人毫无知觉，也可以达成“困”、“杀”、“惑”、“藏”四种不同的目标阵法。
　　“那我都看不见了，该怎么破解啊？”烛荧疑惑。
　　那时候清鸢抿着唇，一板一眼的，像个小老头，很迷人。
　　“并非完全‘无形’，而是在你现在的视线里‘无形’罢了。”
　　“就好比你看不见，但你可能听的见，摸得着，闻得到。”
　　所以，烛荧眼前的这个“无形”阵法之门，是哪一种？
　　烛荧先闭上了眼睛，全靠心中的荧惑之火感知着周围——
　　路、墙、石头精、门……
　　还有贴着顶角冒出的一片花瓣。
　　烛荧闭着眼仰头望去——
　　那好像是杜若的花瓣？


第14章 
　　“天哪小石头精！”烛荧冲上去抱着小石头，“我宣布你不是凡间的顽石，而是天庭的仙砖！”
　　“是我的小福星！”烛荧笑眯眯的，另一只手对准了刚刚见到的杜若花的位置。
　　下一瞬，荧惑之火朝那朵花冲了过去——
　　“荧惑！”
　　烛荧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在大声喊着它的名字。
　　“你在做什么荧惑！”
　　“你是杀伐，是战争，是……”
　　“闭嘴吧你！”烛荧一步踏前，脚下的识海水面被她的靴子踩出一圈火环，金红色的涟漪贴着水皮荡开，把远处那团模糊的人影逼得向后缩了一寸。
　　她伸手往空中一抓，一簇火焰顺从地缠上她的指节。
　　“累不累啊这么多年了。”
　　“你还没弄清楚吗？身为你的‘荧惑灾星’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我烛荧的时代——”烛荧将自己的辫子往后一甩，“是响彻天庭的‘荧惑救星’！”
　　“哼哼！”烛荧持续不断地朝“杜若”输送着仙力，试图冲破阵法枷锁，“到底懂不懂啊？我可是烛荧！”
　　忽然，顶上土墙的杜若晃了晃，周身猛地迸发出一阵绿光，小石头精连忙往烛荧怀里钻去。
　　烛荧赤瞳闪烁着火焰，站在原地不畏不惧。
　　火怎么会怕木呢？
　　杜若的绿光映在她赤色的瞳孔里，边缘已经被烧得卷了边。
　　烛荧勾起嘴角，眉心金光骤然炸开——朝暮剑破空而出，剑身上的金红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裹着荧惑之火，直直刺向那朵悬在铁门顶上的杜若。
　　——藏着碧海秘密的杜若，埋着姜家秘密的杜若。
　　*
　　烛荧似乎又回到了姜家小院。
　　不是后来只剩下姜思和冒充姜和的朱焰欣的姜家小院，而是最开始的，姜思、姜和、姜满以及她们口中的男人，都存在的时间。
　　烛荧就这样抱着小石头精站在院墙上。
　　院子里飘着一股很淡的、米粥熬久了之后那种稠稠的、有点甜的味道。那味道从厨房半开的窗里溜出来，和杜若的气息缠在一起。
　　远处有街坊邻居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烛荧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石头精，小家伙也仰着脸，豆豆眼里映着满院的阳光。
　　“和娘，满妹，还有我最爱的思思。”
　　姜思闻声从旁边跑过来，一把抱住男人的腿。男人顺势把小姑娘捞起来，扛在肩上转了一圈，惹得她尖叫着笑出声，才把她重新放回地上。
　　“我要出发了。”
　　姜和站在门框里，笑着替他整了整肩上的包袱带子。
　　“和娘，放心，我会回来的。”
　　说罢，男人背着肩上的小包，转身出门。
　　烛荧趁此观察了一下整个院落。没有那个小包，她可以在整个姜家移动，也可以听到姜和与姜满的对话，就是不能离开这里，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姐妹两在男人走后，回到后院里讲着悄悄话。此时姜思正在院子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的。
　　烛荧先去后院看看姐妹两在说些什么。
　　“满满，你说他……”
　　“姐姐！”姜满打断了姜和的话语，“隔墙有耳。”
　　姜和看上去温婉、甚至有些柔弱可欺；而姜满不同，她的眉梢颇为凌厉，显得风风火火。
　　“那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姜和叹了口气，又有些担忧地问道。
　　姜满朝门外望了一眼，视线擦过烛荧看向前边的堂屋门口，也就是姜和所在的院子。
　　很快她又收回目光：“等。”
　　“等**的指示。”
　　姜满比了一个手势，烛荧认出来了，她怀里的小石头精也跟着动了动，伸出它那只短短的、圆滚滚的手，朝姜满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见。
　　九门。
　　整个天庭凡间有三处中间既不归天庭，也不属于凡间的仙域。它们分别是碧海、雪域，以及面前两人比划的“九门”。
　　九门算是这三大仙域里，最自由、最混乱、组织最多、且无人管控的地方了。
　　其实烛荧也不太懂为什么九门还可以一直存在。
　　不过清鸢曾告诉过烛荧：
　　混乱与自由，本就是太阳与月亮。
　　况且百花齐放的地方，会拥有更多可能。
　　好吧这个话题扯远了，弄得烛荧都有些想念清鸢了。
　　再看向屋内，姜和已经和姜满吵起来了。
　　“我已经等了……”
　　姜满冲上去捂住了姜和的嘴。
　　“姐姐！”
　　姜和用力扯开姜满的手。
　　“他们早就不管我们了！你还不懂吗满满！”
　　姜和的尾音撞在墙壁上弹回来，桌上的茶杯盖轻轻晃了一下，碰出极细的一声脆响。
　　接着，姜满的手垂落在身侧，整个人一言不发。
　　姜和的泪水纵横，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呜呜”哭声。
　　烛荧有些看不下去，扭头准备去找姜思，看看她在做什么。
　　一人一石头就这样回到了院子里。
　　姜思还在地上写写画画。那些符号歪歪扭扭的，有的像一圈套一圈的旋涡，有的像被人随手折弯的树枝，有几个地方被她用树枝戳出了一排小洞，深浅不一，排列却莫名均匀。
　　但她怀里的小石头不同，左扭扭右扭扭的，挣脱她的怀抱跳了下来。
　　“喂！”烛荧连忙去抓小石头精，“你做什么小石头！”
　　结果小小的石头精上蹦下跳的，那么灵活，烛荧抓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跳到姜思画的那些符号旁边，不停地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往“鬼画符”上蹭来蹭去的。有的线被它蹭歪了半寸，还正好和其他几条线连成一个封闭的圆弧。
　　小石头精居然可以碰到地面泥土，改变姜思地上的画。
　　烛荧都看呆了。
　　下一瞬，金光亮起——
　　光是从小石头精蹭歪的那条线上先亮起来的。那条线像被点燃了一样，沿着地面的刻痕一路烧过去，一道接一道，把姜思画的所有符号都串成了一张发光的网。
　　那些光从地面升起来，一寸一寸地抬高，把整个院子映得透亮。
　　烛荧抬头，看见铁门的轮廓在光里隐隐浮现，而姜思画在地上的那些符号正一个接一个地印上铁门。
　　姜思的“鬼画符”居然是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居然和烛荧一开始在矿洞里遇到的小石头精有关系！
　　“什么小石头精，烛荧，连我你都认不出来了？”
　　金光散去显出一个人影。
　　“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姜思。”
　　另一道身影从姜思身上透出，两道身影站在烛荧面前，很近，却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
　　“朔玉？婉今？”烛荧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朔玉！婉今！”接着，她冲上前想要给两人一个拥抱，却穿透阴影，落了空。
　　烛荧惊异回头望着二人。
　　二人只是牵手笑着。
　　“烛荧，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婉今先开口了，“我们只是原身分出来一缕神魂，奉命在矿道里等待着红鸾、或者天庭的人到来。”
　　“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烛荧不解，“为什么你会变成石头？为什么你又藏在姜思身上？”
　　婉今还要说些什么，朔玉捏了捏她的手。
　　“我来说吧，”朔玉先看了眼婉今，眨眼安抚，随后望向烛荧，“大概是你走后的第二年、第三年吧，婉今下凡被抓了，青雀城给我递信让我去救婉今。”
　　“他们为什么要抓婉今？”烛荧不解，“青雀城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朔玉的手用力握着婉今。
　　“青雀城藏匿了弱水源石，这些年一直搜罗了不少碧海遗民，以仙缘为由将其骗来献祭。”朔玉的声音很平静，眉眼笑意全都消失了，“婉今与我，均是青雀城培育的人造天灵地宝化身。”
　　“我属土，婉今属金。”
　　婉今忽然侧身抱着朔玉，一遍遍拍着朔玉的背。
　　“金生水，土克金。”
　　“烛荧，后面的我不说你也明白了。”
　　烛荧怔怔地望着两人，消化着这个巨大的消息。
　　“人造的天灵地宝，能够成仙吗？”
　　朔玉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而婉今补充：“这么多年，青雀城只出了三人成仙。”
　　“我，朔玉，以及——”
　　整个场景忽然扭曲、碎裂，烛荧整个人向深渊跌去，听不到婉今最后想要说出来的那个人名了。
　　她甚至伸手朝两人抓去，却什么也抓不到。
　　青雀属火，矿道属土。
　　婉今还在清鸢识海里，那么……
　　“荧惑！”
　　“给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