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水过无痕吗(GL百合)——沅湘辞

分类:2026

作者:沅湘辞
更新:2026-09-12 16:59:32

  清鸢转身走出主屋。
  身后传来姜思的哭声,和朱焰欣低低的、近乎哀求的叹息。
  但她没有回头。
  她不能回头。
  里面的氛围好难受,烛荧不明不白的神情也好煎熬。
  也许她应该见到烛荧的第一眼,就扭头,就狠心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往的甜与苦交织,一遍遍唤起她内心最痛的记忆。她的碧海啊——
  腐朽骤生,乌毒侵蚀,弱水无用,荧惑拒出。
  她只能眼睁睁望着她的家乡烟消云散。
  如果当初烛荧来了碧海,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只可惜……
  “鸢鸢。”烛荧跟了上来,默默陪着清鸢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发生什么了吗……”
  烛荧只能这样问,烛荧什么也不知道。
  “你记得你先开始准备的那套瓷器吗?”
  “记得。”
  “那时候我们吵架了,那套瓷器在我二十岁、你的十八岁时,摔的粉碎。接着第二日巡查碧海的任务你没有来。”
  “因为我没有来……”
  “对。”
  三十二岁的清鸢,无比残忍地告诉烛荧这个现实。
  “那次你没有来,后面每一次有关碧海的任务你也不来。”
  “为什么?”烛荧不解。
  “因为你觉得她们都去过我的家乡碧海,你不是第一个,特殊性没了,你就不要了。”
  十七岁的清鸢试图去理解烛荧,试图去容纳她所有的小脾气,试图一次次和她和解、和自己和解。
  可是哪有人可以一直退让?
  横亘在清鸢与烛荧之间的,从来都不止是性格不合。
  只是性格不合是导致一切的灾祸源头。
  烛荧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些什么。清鸢能望见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涌出的巨大悲伤。
  但那又如何?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太迟太迟了。
  “也许我在,一切都会不一样。”烛荧低下头喃喃道,“也许我在,你就可以将原因完全归结于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鸢鸢,”烛荧抬头望着清鸢,“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清鸢没有回答。
  她望着院子里那棵奄奄一息的树,忽然想起碧海也有这样的树,只是那时候有弱水浇灌,枝叶繁盛。
  “烛荧,”她轻声说,“弱水没了,碧海没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也过来了。”
  “不。”烛荧站起来,附身抓住清鸢的手腕。
  滚烫的热意燃烧着清鸢早已凉透了的心。
  “让我做你的‘弱水’,让我和你重铸‘碧海’。”
  清鸢怔住了。
  烛荧的赤瞳在夜里闪闪发亮。
  “不止弱水可以划破青雀城的黑暗——”
  接着清鸢瞳孔骤缩。
  “荧惑也可以。”
  烛荧周身涌现无比巨大的火焰。以小院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气逃窜,随后全都被荧惑一口吞下,凄惨叫声此起彼伏。
  “烛荧你疯了?”清鸢满是不可置信,“这里是凡尘不是仙界,你这样……”
  “鸢鸢,”烛荧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是天灵地宝诞生的仙使。”
  “天地存在,我存在。”
  远处道道金光朝这里汇拢,城主府涌现了更浓厚的黑雾。
  “没有妖魔可以逃过荧惑。”
作者有话说:
微修了一句话,发现当时想写的内容没写完就继续讲下面的事情了。在这里明确一下碧海覆灭时间:清鸢二十岁,烛荧十八岁。


第9章 
  “轩辕宫查探,敢问仙使名姓?”
  金光分成两束,一束朝城主府的黑雾涌去,另一束较淡的朝清鸢与烛荧飞来,在院外三尺处坠地。
  金光落地的一瞬,劲风四散,院中枯叶旋起又落下。清鸢余光瞥见朱焰欣与姜思倒在门槛边,一个面朝下扑着,一个侧身蜷着,都不知是烛荧的火焰所灼,还是轩辕宫的威压所慑。
  “什么情况?”
  “仙术显灵了?”
  “我怎么出不去?”
  “这里被设置了阵法,出不去啊!”
  诸如此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进清鸢耳中,越来越杂、越来越密。有人拍打着无形的屏障,手掌贴上去泛起一圈涟漪;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喃喃念着什么经文;还有人干脆坐了下来,神情从惊恐变成了认命。
  清鸢眸色微沉。
  她抬手,指尖虚虚一探,一缕极细的灵力探入空中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这阵法的气息……与红鸾宫的护山大阵同出一源。
  那,轩辕宫的人呢?
  清鸢收回手,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转而扣住烛荧手腕。
  指尖搭上腕脉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烛荧体内那团火焰还在躁动,四肢百骸都在微微发颤。
  “够了。”清鸢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压过周围的嘈杂,“没有弱水,我也是清鸢。”
  烛荧腕间一僵。
  那些四散的金红火焰一缕一缕地萎顿下去,贴着地面游回烛荧脚边,最终没入她的衣袍之下。
  随后,清鸢松开烛荧的手腕,转向金光来处,扬声喝道:“在下红鸾宫清鸢,与红鸾宫烛荧共同在此,轩辕所来何人?”
  金光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清鸢上仙,久闻大名。”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只不过烛荧仙使……”
  “早在十年前,便自请除名红鸾宫了。”
  清鸢骤然望向烛荧。
  下一瞬,荧惑之火从烛荧周身迸发而出,金红色的光焰冲天而起,比方才更烈、更烫、更不受控。火焰翻卷着向金光扑去,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
  “烛荧?”清鸢的声音被火光撕裂。
  “鸢鸢,我……”
  *
  我无法接受我们的结局。
  二十岁的烛荧躺在红鸾宫的床上,本命剑碎,心脉受损,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像被抛进了熔炉之中,骨头缝里都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这状况她熟悉。
  幼年时,体内荧惑之火初次觉醒,她控制不住,火焰从皮肤底下往外钻,烧穿衣裳、烧穿被褥、烧穿她能碰到的一切。那时候她疼得在地上打滚,滚到哪里哪里就留下一道焦痕。
  后来清鸢把她从火里捞出来,用弱水一遍一遍浇在她身上,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随着年岁增长,烛荧能控住火了。可如今本命剑碎,灵力反噬,那些被压制多年的灼痛一股脑地涌了回来,比幼年更甚,连心里都在烧。
  白日里,红鸾宫熟悉的几人送她去疗伤,又送清鸢离开红鸾去凡间,再回来看望她。
  门被推开的时候,烛荧正睁着眼望着帐顶流苏发呆。
  “烛荧,你为何如此决绝?”说话的人是朔玉,她随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捞了个灵果,一屁股坐在烛荧床边,腿翘起来晃着,嘴里咔嚓咔嚓地啃,“连本命剑都不要了。”
  还没等烛荧开口,一旁的婉今伸手把朔玉嘴边的果子往里用力按了按:“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朔玉被呛得哇哇叫,果子差点从手里滚出去,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瞪了婉今一眼。
  烛荧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望着帐顶的流苏,那穗子随着窗外透进来的风轻轻晃着,晃得她眼酸。
  忽然她笑了,笑得眼尾泛红。
  “你知道她们怎么说的吗?”
  烛荧偏头望向朔玉和婉今。
  “碧海没了也怪我,清鸢弱水没了也怪我。总之就是说——”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语气压得尖细,学着那些人的腔调,“‘烛荧对清鸢也太假了吧,平日里装得那么好,大事一点都不沾。’”
  她尾音高高扬起,眉目间满是讥诮,但朔玉和婉今都看见了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婉今忽然上前,把朔玉往旁边挤了挤,伸手覆上烛荧的额头。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烧成这样还逞强。”婉今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烛荧,想哭就哭出来吧。”
  烛荧睫毛颤了颤。
  但没有哭。
  她只想逃,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去,逃到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逃到没有人会说“都怪烛荧”的地方去。
  六岁那年,她为了不被荧惑之火焚尽,逃到了天庭。十岁那年,她逃进了红鸾宫。扎根十年,二十岁,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爱也好,恨也罢,她不愿意再面对了。
  于是等烛荧养好了伤,能下地行走的那一天,她去了红鸾主殿。
  推开殿门的时候,殿中已经站了不少人。晨光从高处的雕窗里斜斜射下来,照得大殿一半明一半暗,烛荧就踩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一步一步朝前走。
  “自请除名?”
  高台上,红鸾宫主低头望着她,宫主的冠冕上垂着十二道玉旒,每一道都映着烛荧的身影。
  “烛荧,你确定要从红鸾除名吗?”
  “是。”
  仙使们开始窃窃私语。
  起初只是几句压低了声的交头接耳,后来那些声音渐渐不加掩饰了,从各个角落、各种方向、各色唇齿间逸出来,汇成一条汩汩的河,从烛荧身侧流过。
  “清鸢走了她就直接跑了?”一个挽着双髻的仙使撇了撇嘴,手中的团扇摇得簌簌响,扇面上的白鹤几乎被摇碎了,“连送都没送,亏清鸢平日里对她那样好。”
  “真同情清鸢,被这样一个人一直捆绑着……”身旁的同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下巴微微抬着,仿佛她才是真正心疼清鸢的那个人,“以前清鸢是不是经常教她练剑啊?手把手地教,一遍不会再来一遍,我瞧见过好几次呢。”
  “小点声,小心她拿火烧你!”有人压低嗓子,四下张望了一圈,做出一个夸张的噤声手势,手指竖在唇前,眼睛瞪得圆圆的。
  然后是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哈哈哈……怕什么,她如今又不在。”那人说着,声音反而更响亮了,还故意朝烛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那荧惑之火再厉害,也烧不尽咱们这几张闲聊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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