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的漂亮蠢货（近代现代）——亲爱的小月亮

　　“周枭然。”许小软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重新开口，“我是不是一直都很好骗？”
　　“你才知道？”
　　“你好好回答我行不行。”
　　周枭然看他一眼，“你确实挺好骗的。谁给你点甜头你就觉得人家对你好，谁送你点东西你就觉得人家喜欢你。你那不叫好骗，你那叫缺爱。”
　　许小软被“缺爱”两个字戳得心口一缩，嘴硬道：“我缺什么爱，我宿舍里三个人轮流爱我。”
　　“那是室友之间的义务互助。”
　　“那你亲我的时候也是义务互助？”
　　周枭然被他反将了一军，难得地顿了一下。
　　“……那个不算。”
　　“那算什么？”
　　周枭然别开脸，“算我乐意。”
　　许小软盯着他那张侧脸，发现他耳根那一小块皮肤可疑地泛了红。他忽然觉得心里那股酸酸胀的劲儿被冲散了不少。他往前倾了倾身，伸手戳了一下周枭然的胳膊肘。
　　“周枭然。”
　　“干嘛。”
　　“你是不是脸红了？”
　　“没有。”
　　“你骗人，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你看你还不承认。”许小软忽然觉得逗他比哭有意思多了，“你这个人平时凶得要命，一到这种时候就脸皮薄，你是不是——”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因为周枭然猛地转回头来，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肉把他往两边扯了扯，扯得许小软嘴都合不拢。
　　“你再说？”周枭然眯着眼看他。
　　“唔唔唔——你松手！”许小软被捏着脸颊说不清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抗议，两条胳膊在空中乱挥，“窝错了窝错了——”
　　许小软在周枭然家的日子进入倒计时。他蹲在客房地板上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这几天周枭然对他好得有点超标，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每顿饭都变着花样做，连水果都切成小块插好牙签端上来。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妈妈”。许小软的动作顿了一下，抹了把脸才接起来，“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他妈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常年打电话时特有的客气劲儿，先问了他期末考得怎么样，又问寒假在哪儿过的，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许小软一边叠衣服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开始拉警笛，因为他太熟悉他妈这套流程了。先嘘寒问暖，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小软啊，”他妈的声音果然拐了个弯，“你哥下个月要办订婚宴了，女方那边家里挺讲究的，彩礼啊酒席啊什么的，花了不少钱。你哥手里有点紧，你看……”
　　许小软的手停在半空中，叠了一半的卫衣从他指间滑落。
　　“妈，你直说吧，要多少。”
　　“哎呀你这孩子，妈不是跟你要钱——就是想着你在外面念书，见多识广的，能不能帮衬帮衬家里……”他妈的声音讪讪的，“你也知道你哥不容易，好不容易找个对象，要是因为钱的事黄了多可惜。”
　　许小软紧攥着手机：“妈，我上个月才给你转了钱。”
　　“那个钱……那个钱给你哥当彩礼了，你也知道现在结婚多不容易——”
　　“那我的学费呢？”许小软打断她，“我下学期学费还没凑齐，我下学期拿什么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妈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你在学校不是能申请助学贷款嘛，你先贷着，等你哥这边稳下来了再帮你还——”
　　许小软闭上眼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瞬，深呼吸了一口，又重新贴回去：“妈，我前不久才给过钱，我现在真的没钱了。我这学期学费是自己打工挣的，下学期还一分没着落，你要是把我当提款机，我提不出款来。”
　　“小软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提款机？妈这不是跟你商量嘛……”
　　“你每次都是跟我商量，每次商量的结果都是我把钱转回去，然后我啃馒头吃泡面过一个月。”许小软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咬着牙不让哭腔露出来，“我今年不回去了，订婚宴我也不参加了，我在学校这边过年。你跟哥说，恭喜他。”
　　“小软——”
　　他按了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许小软还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蹲在地上。他吸了一下鼻子，使劲眨了两下眼，想把眼眶里那层滚烫的湿意逼回去。
　　周枭然就是这时候出现在门口的。他没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许小软。
　　“你妈？”
　　“嗯。”许小软低着头继续往箱子里塞衣服，声音闷闷的，“问我回不回去过年，我哥订婚，让我出钱。”
　　“你出了吗？”
　　“我挂了。”
　　周枭然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把行李箱里那件揉成一团的卫衣拽出来，帮他叠好。
　　“你哥订婚，让你出钱？他自己没手没脚？”
　　“他工资不高，女方那边要求多。”许小软低着头，“我妈说我要是不帮衬，他对象就黄了。”
　　“他对象黄了关你什么事？那是你哥娶媳妇还是你娶媳妇？”
　　许小软被他这句呛得一梗，抬起头来看他，眼眶还红着：“你能不能别这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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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不回家
　　周枭然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和鼻尖，沉默了一下，“那你今年打算怎么过？”
　　“不回去，我跟我妈说了。”
　　“那你一个人在学校？”
　　“学校宿舍挺好的，我待会问问导员。”许小软把叠好的衣服码进箱子里，“等开学了就——”
　　“住我家。”
　　许小软的手停住，抬头看他。
　　“我说，在我家过年。”周枭然蹲在他面前，离他很近，“反正我爸妈今年也不回来，一个在分公司盯项目，一个出去旅游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留下来，咱俩过。”
　　许小软张了张嘴，那句“不太好”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他心里涌上来一股酸酸热热的暖流，从胸口一路漫到眼眶，刚才在电话里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又重新涌上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你家过年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我要吃饺子。”
　　“行，明天去买面粉。”
　　“还要吃红烧排骨。”
　　“行，后天做。”
　　“还要吃——”
　　“什么都行。”周枭然打断他，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你想吃什么都行，我家冰箱够大，我做不了的我给你买。但你再蹲在这儿磨叽，今晚的晚饭就凉了。”
　　许小软把脸别开，伸手胡乱蹭了一下眼角：“……你别趁我难过的时候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周枭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只还没收拾完的行李箱，然后弯腰把那件被他叠好的卫衣又拿了出来，随手扔回床上：“行了，别收了。你又不走了，收什么收。”
　　许小软仰头看着他，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浮上一层亮晶晶的东西。
　　“周枭然。”
　　“干嘛。”
　　“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可就不走了。”
　　“你本来就没地方去。”
　　“周枭然你说话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别老说实话，怪伤人的。”许小软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麻，踉跄了一下，被周枭然伸手扶住胳膊，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就在这儿住着，住到开学，住到毕业，住到你烦了为止。”
　　第二天一早，许小软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摸出手机，眯着眼一看，屏幕上是两条几乎同时抵达的微信消息。上面那条来自顾温辞：“小软，听说你打算在枭然家过年？”下面那条来自季疏白：“你确定要住周枭然家？”
　　许小软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他盯着那两条消息来回看了三遍。
　　“听说”？？“听说”是从哪听说的？他昨天才跟他妈打完电话决定不回家，昨晚才跟周枭然商量好留下来过年，今天一早这两位就知道了，消息传播速度比他想象的快了十倍不止。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顾温辞的第二条消息：“你一个人在他家过年，我不太放心。要不你来我家？我爸妈过年也不回来。”
　　许小软正捏着手机发愣，周枭然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醒了？起来吃早饭。”
　　许小软抬头看见周枭然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
　　“周枭然，”许小软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他，“你跟他们说了？”
　　周枭然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瞥了一眼许小软举起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嗯，说了。”
　　许小软瞪圆了眼睛：“你什么时候说的？你跟谁说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周枭然拿起一只荷包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给顾温辞发了条消息，说你寒假不走了，在我家过年。”
　　“你——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让他死心。”
　　许小软的嘴张得能塞进一整只荷包蛋：“什么叫让他死心？我跟顾哥又没什么——”
　　“你跟他又没什么。”许小软还没说完，周枭然就替他补完了后半句，“你跟他没什么，他跟你有没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他半夜钻你被窝的时候，你俩也没什么？”
　　许小软耳朵“轰”一声烧成了两面小旗帜。他“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也不能这么说啊，你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添乱？”周枭然把最后一口荷包蛋塞进嘴里，然后慢悠悠地看着他，“我这叫帮你清理战场。你那头都乱成毛线球了，还指望着自己一根一根捋清楚？等你捋清楚，明年寒假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