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的漂亮蠢货（近代现代）——亲爱的小月亮

　　第二天上午上完课，许小软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周枭然靠在门口的石柱上等他，手机在手里转来转去。他看见许小软出来，站直了迎上来：“想好了没？”
　　“想好了。”许小软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决定先不搬。”
　　周枭然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但嘴上不饶人：“算你还有点脑子。”
　　“但我也没完全拒绝。”许小软补了一句。
　　周枭然的脸色又沉回去：“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准备观察他一段时间，等他主动跟我提出确定关系，我再考虑要不要搬。”许小软拍了拍他的胳膊，“这叫战略性拖延，你不懂。”
　　周枭然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像一只小狐狸翘着尾巴从自己面前晃过去，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蠢货。”
　　晚上许小软正在宿舍里啃苹果，手机亮了一下，林屿发来一条：“想好了吗？”
　　许小软盯着屏幕。他想了想季疏白的建议，又想了想周枭然的警告，最后决定折中处理。他打字回了过去：“我想好了，我决定先不搬，但我想多见见你。”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个“好”。
　　笔记本事件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像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刀。
　　许小软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但每次翻开笔记本的时候，他都会像拆炸弹一样屏住呼吸，只不过他再也没看到新的留言。
　　那个自称“哥哥”的人，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许小软趴在桌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盯着面前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发呆。
　　“他不写了。”许小软侧过头，看向旁边正写题的季疏白。
　　“嗯。”
　　“你说他是放弃了，还是在憋大招？”
　　季疏白笔尖没停：“都有可能。”
　　“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许小软把脸埋进胳膊里，“我宁愿他写了，至少我知道他还在，现在这种静悄悄的反而更吓人。”
　　“他写了你害怕，他不写你也害怕。”
　　“我这个人就是天生胆小。”
　　季疏白的笔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许小软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许小软的肚子非常诚实地叫了一声。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从桌上爬起来：“走。”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周。笔记本上再没有出现过新的字迹，许小软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他每天出门前还是会下意识地把笔记本翻一遍，确认没有新留言才放心地把书包甩上肩膀。
　　……
　　周四傍晚，许小软收到林屿的消息时，正蹲在阳台上给一盆快被他养死的绿萝浇忏悔水。他捞起手机一看，林屿说今晚有空，想见他。
　　许小软二话不说就把那盆绿萝的生死抛在了脑后，换了件领口有点小心机的卫衣就冲了出去。
　　林屿这次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家开在江边露台上的西餐厅。许小软扒拉着盘子里的牛排，觉得人生美好得不像真的。吃到一半，林屿放下刀叉，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许小软顿住。
　　“打开看看。”
　　许小软擦了擦手，怀着拆炸弹般的心情掀开盒子盖。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宝石。他不认识这是什么石头，但凭直觉就知道它贵得能让他的钱包当场心梗。
　　“这个……”许小软抬头看林屿，嗓子眼发紧，“你干嘛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下周我生日，想让你戴着它来。”林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浅淡而认真，“就当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了。”
　　许小软捏着那个盒子，心里又酸又软又涨。他低头看了看那颗宝石，又抬头看了看林屿，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那你生日那天……你希望我做什么？”
　　“你来了就行。”
　　许小软把盒子合上攥在手心里，觉得自己今晚走路回去大概能飘在半空中。
　　他晕乎乎地回了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难得地人齐。
　　----------------------------------------


第70章 爆发
　　周枭然歪在床上刷手机，顾温辞坐在桌前翻书，季疏白戴着耳机看书。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然后同时落在了许小软手里那个明晃晃的蓝色绒布盒子上。
　　“哟，又收礼了？”周枭然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
　　许小软本想敷衍过去，但他此刻心情好到能普度众生，于是趾高气扬地走到自己桌前，把盒子打开，项链拎出来在灯光底下晃了晃：“漂亮吧？他送我的，说让我下周戴着去给他过生日。”
　　宿舍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顾温辞合上书，目光落在那条细细的银链子上：“他过生日？”
　　“对！下周！说就我们两个。”许小软把项链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我还在想要送他什么礼物呢。他送我这～么贵的东西，我怎么着也得回个像样的吧？”
　　许小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忍不住带了点得意的语调，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说，给过生日的朋友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你已经收了人家这么贵的项链，还要送什么礼物？”周枭然的声音冷飕飕的，“你把自己洗干净打包送过去就行了。”
　　许小软被这句呛得脸一红：“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人家生日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你空手去他也高兴。他让你戴着项链就是让你空手去的。”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许小软不服气地把项链盒子放进抽屉，“他对我好，我也想对他好。”
　　顾温辞适时开口：“小软，你打算送什么？”
　　“我还没想好，下周四嘛，还有好几天呢。”许小软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你们帮我出出主意呗？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你不是说喜欢他吗？”周枭然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这倒是个好机会。你直接跟他表白，说‘我喜欢你，咱俩在一起吧’，比送什么礼物都强。”
　　许小软愣了一下，觉得他的主意也不错，“你觉得我可以直接表白？”
　　周枭然的脸色忽然变得非常难看，“我让你去你就去？你长脑子是干嘛的？”
　　“是你自己说的！”许小软被他这突然变脸搞得莫名其妙，“你说让我直接表白！”
　　“我那是反讽你听不出来？”周枭然脸更黑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翻来覆去的？你到底是想让我去表白还是不想？”
　　周枭然从床上站起来，两步跨到许小软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我他妈是让你别去！”
　　“你怎么又来了！”许小软也站起来，仰着脖子跟他对视，“刚才说让我表白的是你，现在说让我别去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高兴？”
　　“我就是见不得你蠢！”周枭然的嗓门也跟着拔高了，“他送你条破项链你就感动得连魂都没了，下周他生日你就把自己送上门去，你知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他安的什么心？他安的好心！”
　　“许小软，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一个男的，生日当天单独约你去他家，你告诉我你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许小软的脸颊烧了起来：“他就是想让我陪他过个生日！你脑子里能不能别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要真只是单纯过生日，为什么不在外面吃饭？为什么不叫上朋友？为什么只叫你一个人？”周枭然步步逼近，“他就是要跟你独处！你去了他家里，孤男寡男，他万一真想对你做什么，你跑得掉吗？”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他对我好！”
　　“一条项链就叫好了？许小软你是不是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
　　话音落地，许小软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整张脸的血色“腾”地一下涌上来，眼眶发烫。
　　“周枭然你闭嘴！”许小软的声音尖了起来，嗓子眼发紧，“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天天就知道凶我骂我教训我，你凭什么说我！你凭什么管我！”
　　“我他妈——我不管你谁管你！”周枭然的嗓门也上来了，“你那个保时捷吗？你那个送项链的大老板吗？你出事了谁负责？你被欺负了谁帮你？”
　　“我自己负责！我不需要你管！”
　　“你他妈吃个饭都得花我的钱！长了一脸穷酸相，连件好衣服都没有，你他妈能负什么责！？”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宿舍像被冻住了。
　　许小软张着嘴站在原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那股劲儿像被抽走了，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里那层水光晃了晃，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顾温辞皱了皱眉：“枭然——”
　　但已经晚了。许小软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我一脸穷酸样，我吃不起饭，我没有漂亮衣服，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不配被人喜欢，不配收礼物，不配有人对我好——你满意了吗？”
　　许小软说完转身拉开门，跑了。
　　顾温辞站在桌边看向周枭然，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没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周枭然拳头紧攥，没接话。
　　季疏白把耳机放在桌上，抬眼看了周枭然一眼，没说一个字，但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和手机，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许小软跑得又急又快，拖鞋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地响。下楼梯的时候他脚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停，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下冲。
　　他跑到宿舍楼后面那块小花圃边上，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上次他在这儿哭是因为花被摔了，这次还是因为周枭然。这人跟他八字犯冲，一开口就扎他心窝子，一扎一个准。
　　许小软蹲在花圃边上，膝盖磕破的那块皮火辣辣地疼。他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蹲了大概十分钟，腿麻了，眼泪也流得差不多了，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见几步远的地方站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