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还有这个。"他说。
　　他开了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糊成一团，可还能看清：夜市摊前，一个年轻人低着头吃烤冷面，路灯从头顶照下来。
　　"这是2017年。"程野说，"我请你吃烤冷面那天。你刚搬来。我偷拍的。"
　　沈屿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又有点想哭。
　　"程野，"他说，"你藏得真深。"
　　"深吗？"程野说，"那时候，我就认定你了。"
　　沈屿凑过去，在程野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烧完了欠条，他们拨通了视频。
　　先打给程母。老太太在临江的回迁房里，正看电视。看见屏幕里的两个人，笑得合不拢嘴："证领了？"
　　"领了，妈。"程野说，"你看，戒指。"
　　程母凑近屏幕，看了又看："好。好啊。野子，你成家了。"
　　程野的鼻子，酸了："妈，等暑假，我接你来伦敦。"
　　"好。"程母抹眼睛，"妈等着。"
　　再打给沈屿妈妈。老太太刚收摊，围着围裙就接了视频。
　　"妈。"沈屿说，"我们领证了。"
　　沈屿妈妈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好。我儿子，有家了。"
　　"妈，别哭。"沈屿说。
　　"妈高兴。"沈屿妈妈说，"妈就是……高兴。"
　　两个妈妈，隔着屏幕，隔着八千公里，都哭成了泪人。沈屿和程野，一个哄这个，一个哄那个，手忙脚乱。
　　挂了视频，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窗外，伦敦的月亮，升起来了。
　　"程野。"沈屿说。
　　"嗯？"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是不是，就算圆满了？"
　　程野想了想，说："还不算。"
　　"那缺什么？"
　　"缺个孩子。"程野说，"改天，去领养一个。"
　　沈屿愣住了，随即笑了："你倒是想得远。"
　　"不远。"程野说，"日子还长。我想跟你，把这辈子，过满。"
　　沈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想起2017年，那个夏天的傍晚。他站在城中村的巷口，满身是汗，电动车坏在半路。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蹲在修车铺门口，回头看他。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程野。"他说。
　　"嗯？"
　　"谢谢你，让我遇到你。"
　　程野笑了。他凑过去，在沈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谢。"他说，"下辈子，我还找你。"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伦敦的春天，到了。
　　人生从来没有十全十满。可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圆满。
　　物至于此，小得盈满。


第82章 番外 伦敦牛马日常
　　周一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沈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闹钟按掉，翻了个身，嘟囔："再睡五分钟。"
　　"你上周也这么说。"程野已经坐起来了，打着哈欠，"结果晚了十分钟，追着公交跑。"
　　"那是地铁罢工。"
　　"今天也罢工。"程野把手机递过来，"看，中央线，停了。"
　　沈屿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又罢工？！"
　　"伦敦特色。"程野说，"一年到头，总要罢工几回。"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服、抓了片面包就往楼下跑。公交站排了老长的队，全是打工人。程野护着沈屿挤上车，两个人贴在门边，脸都快挤变形了。
　　"程野。"沈屿用气声说，"你踩我脚了。"
　　"挤的。"程野也用气声回，"忍忍，两站就到。"
　　程野的公司，是做电动车的。
　　今天开会，老板是个英国人，激情澎湃地讲了一个小时的"愿景"。程野的英语水平，听了个大概，就记住一句："We are a family."
　　散会后，他跟中国同事老李吐槽："family？family还让我周末免费加班改方案？"
　　"牛马哪有什么family。"老李说，"你是马，他是骑马的。"
　　程野乐了。
　　下午，程野出洋相了。他要跟同事说"把数据表发我"，一张嘴，把"sheet"说成了"shit"。
　　"Could you send me the shit?"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笑。那个英国同事笑得直拍桌子："程，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发那个的。"
　　程野脸涨得通红，回来跟老李学了这事。老李笑得岔气："哥，你这英语，还得练。"
　　"我雅思6.0！"程野不服。
　　"6.0也架不住口误啊。"
　　不过，程野在公司的地位，是靠手艺挣来的。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三天，程野中午遛过去，二十分钟修好了。行政的姑娘感激涕零，从此他喝咖啡不要钱。还有一辆测试车，异响查了一周没人找出来，程野钻车底听了听，说："传动轴衬套。"换完，果然好了。
　　"程，"他的经理拍他肩膀，"You're our secret weapon."
　　程野谦虚："Just a mechanic."
　　沈屿那边，也不轻松。
　　他这周要改四十篇学生论文。办公室里，他对着屏幕，表情越来越狰狞。
　　"老师，我奶奶的猫去世了，我可以晚一周交论文吗？"一封邮件说。
　　沈屿回："可以。请节哀。另外，这是你这个学期第二次有亲属的宠物去世了。"
　　"老师，我的论文里引用了您2018年写的专栏，那篇写修车铺的！我觉得写得特别好！"另一封说。
　　沈屿一愣，把邮件看了一遍。是他的学生，真把他的老专栏翻出来引用了。
　　沈屿笑了，回："谢谢。不过你的引用格式错了，见批注。"
　　下午系里开会，开了两个小时，从教学评估聊到咖啡预算，什么都没定下来。沈屿在桌子底下给程野发消息："开会中。好想下班。"
　　程野秒回："我也在开。老板画饼中。"
　　沈屿："中午吃的三明治，难吃。"
　　程野："我吃食堂。土豆泥，像水泥。"
　　沈屿："晚上吃什么？"
　　程野："我做饭。你想吃啥？"
　　沈屿："随便。有你就行。"
　　程野回了个害羞的表情。沈屿看着那个表情，在严肃的会议桌上，差点笑出声。
　　晚上七点，两个人在Tesco超市碰头。
　　程野推着车，在打折区研究标签。沈屿在旁边催："你快点。你有两千万资产，还在乎这五十便士的折扣？"
　　"钱要花在刀刃上。"程野说，"这盒草莓，明天就过期了，打三折。"
　　"然后呢？"
　　"今晚就吃掉。"
　　"程野，"沈屿扶额，"我们是差一盒草莓的人吗？"
　　"不差。"程野认真地说，"但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沈屿无语。最后，他们还是买了两盒打折草莓。
　　回家做饭。沈屿自告奋勇切菜，一刀下去，手指破了皮。
　　"沈老师。"程野一边给他贴创可贴，一边笑，"你这手，是拿笔的。菜刀不适合你。"
　　"我看你切得挺轻松。"
　　"我十六岁就开始切了。"程野说，"十年刀工，你以为呢？"
　　沈屿坐在沙发上，看程野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这个男人，在伦敦的厨房里，炒着白菜炖粉条。这个画面，他看了七年，怎么都看不腻。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开始"比惨"。
　　"我今天被英国同事的冷笑话冻伤了。"程野说。
　　"我今天被学生的论文辣到了眼睛。"沈屿说。
　　"我老板说我们是family。"
　　"我系主任说我们是共同体。"
　　"我修了一天的车，腰酸。"
　　"我改了一天的论文，眼瞎。"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说：
　　"同是天涯牛马人。"
　　然后一起笑。
　　正笑着，程野的手机响了。是程母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外放：
　　"野子，妈看天气预报，说伦敦降温了。妈给你寄了条棉裤，还有你爱吃的腊肠。你和小沈，都要穿暖和啊。"
　　沈屿笑得不行："棉裤！妈，你寄到伦敦来，邮费都够买三条了！"
　　"我妈的心意。"程野说，"我穿。"
　　沈屿妈妈的电话也来了："儿子，最近忙不忙？对象对你好不好？他要是欺负你，你跟妈说，妈坐飞机去伦敦找他算账！"
　　沈屿开着免提，冲程野扬扬下巴："听见没？我妈说，你敢欺负我，她就飞来伦敦。"
　　程野对着手机喊："妈！我不敢！我对沈屿，比对我自己还好！"
　　电话那头，沈屿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那就好。你们好好的啊。"
　　夜深了，两个人并排躺着。
　　"程野。"沈屿说，"明天，又要当牛马了。"
　　"有我陪你当。"程野说。
　　"那还行。"
　　"沈屿。"
　　"嗯？"
　　"当牛马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苦。"
　　沈屿笑了。他翻过身，抱住程野。
　　"嗯。"他说，"有你在，当牛马也是双人套餐。"
　　程野被他逗笑了。窗外，伦敦的夜色正浓，远处的大本钟，敲响了十下。
　　明天又是周一。
　　牛马的日子，还在继续。可两个人一起，再苦的日子，也能嚼出甜味来。


第83章 
　　程野的英语，从"三克油"起步，闹的笑话，能出一本合集。
　　刚来伦敦那会儿，他和沈屿去布莱顿看海。他指着大海，用刚学会的单词，兴奋地对一个英国大爷说：
　　"Beautiful beach！"
　　可惜，他把"beach"说成了"bitch"。
　　英国大爷瞪大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海，再看看沈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沈屿赶紧把他拉走："哥，那个词，你说错了。"
　　"哪个？"
　　"beach。你把'ch'说成了'ch'……哎呀，就是重音不对。"沈屿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是骂人的话。"
　　程野的脸，唰地白了。
　　"那……那老头不会揍我吧？"
　　"不会。"沈屿憋着笑，"他大概以为，你对他家的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