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程野从此落下病根,再也不敢轻易说带"ch"的单词。
  有次,两个人去一家炸鸡店。程野想吃鸡腿,可不知道鸡腿怎么说。
  他掏出手机,查了半天,然后自信地对店员说:"I want chicken's leg, please."
  店员一脸迷茫:"Chicken leg?"
  "对对对。"程野连连点头,"就是这个。Big one。"
  店员忍笑给他装了个鸡腿。程野拿着鸡腿回来,跟沈屿邀功:"怎么样?我英语有进步吧?"
  "进步个鬼。"沈屿说,"drumstick,你查词典能查到。"
  "这词我记不住。"程野说,"chicken's leg多直白。咱中国人,一听就懂。"
  "可英国人不这么说话。"沈屿说。
  "能听懂不就行了。"程野说,"语言嘛,沟通第一。"
  沈屿竟无言以对。
  程野第一次给宽带公司打电话报修,打了四十分钟。
  "Hello, my internet no. No internet. Internet die."程野绞尽脑汁,"WiFi, no signal. Need fix."
  客服那边问了一长串问题,程野只听懂"account number"。他翻出账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报,像打电报。
  "Your router?"客服问。
  "Router?"程野懵了。这词他学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他急中生智:"The box!The box with light!Light not on!"
  客服沉默了两秒,居然懂了:"OK, I'll send an engineer."
  挂了电话,程野瘫在沙发上。沈屿在旁边笑岔了气:"The box with light。程野,你可真是个人才。"
  "那你说,router叫什么?"
  "路由器啊。"
  "我说的就是路由器!灯不亮的那个!"
  沈屿笑得捶沙发:"对,你说得特别清楚。"
  程野的经理让他汇报一个项目的进度。
  他准备了半宿,把PPT上的每句话都背了下来。结果上台,一紧张,背串了行。他把"we increased efficiency by 20 percent"说成了"we increased coffee by 20 percent"。
  台下一片笑声。程野硬着头皮继续,最后说了一句:"I'm working on my English. Please be patient with me."
  经理带头鼓掌:"程,你不需要为英语道歉。你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
  程野下台,手心全是汗。沈屿听他说了这事,说:"你没说错。你确实让办公室的咖啡机效率提高了百分之百。"
  "那是修好了,不是提高效率。"
  "一样。"沈屿说,"他们现在每天多喝三杯,可不是提升咖啡了吗?"
  最惨烈的一次,是遇到一位苏格兰来的邻居大爷。
  大爷很热情,拉着程野聊天。程野竖起耳朵,努力听,只捕捉到几个词:"weather"、"dog"、"wife"。
  他全程微笑点头:"Yes, yes. Very good. I agree."
  聊了半小时,大爷心满意足地走了。沈屿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程野,"沈屿说,"你们聊得挺投缘啊?"
  "投什么缘。"程野说,"我一句没听懂。"
  "那你还点头?"
  "不然呢?"程野理直气壮,"大爷聊得开心,我点头,大家都高兴。这叫社交智慧。"
  沈屿笑得直不起腰:"你管这叫社交智慧?"
  "怎么不是。"程野说,"我媳妇是博士,我跟着他混了六年,多少沾了点文化。"
  沈屿笑得更凶了。
  有一回,沈屿半夜发烧。
  程野急得不行,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药店还没关门,他冲进去,对着药剂师连说带比划:
  "Medicine!Hot!Head hot!"他指着自己的头,"Fever!Sleep no!"
  药剂师一头雾水。程野掏出手机,翻译软件翻了半天,把"退烧药"三个字怼到对方眼前。
  药剂师终于懂了,拿了一盒药,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程野只听懂"every four hours"和"water"。
  "OK OK!"程野狂点头,"Thank you very much!"
  他拿着药跑回家,喂沈屿吃下,又熬了粥。沈屿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忙前忙后,说:"程野,你买对药了吗?"
  "买对了。"程野说,"我还问清楚了,四个小时吃一次,多喝水。"
  "你听得懂?"
  "听不懂。"程野说,"但药盒上有图。而且,全世界退烧药,都长一个样。"
  沈屿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烧退了。沈屿看着床头那盒药,说:"程野,你还挺靠谱。"
  "那当然。"程野说,"我修了十年车,什么零件坏了配什么件,门儿清。给你买药,一个道理。"
  "我是车吗?"
  "你比车金贵。"程野说,"你是我的发动机。"
  沈屿被他这个比喻逗得不行:"行,程师傅,那以后我的保养,就交给你了。"
  程野的部门,新来了个中国小伙,英语比程野刚来时还差。
  经理把带新人的任务,交给了程野。程野受宠若惊:"我?我英语也不好。"
  "你比他能说。"经理说,"而且,你懂车。"
  于是,程野成了"翻译"。新人说的中文,程野翻译成磕巴的英语;英国同事说的英语,程野翻译成更磕巴的中文。一个技术讨论,三个人比划来比划去,最后居然把问题解决了。
  "程,"经理说,"你是一根,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程野回家跟沈屿学这事,说:"我现在是桥梁了。"
  "什么桥?"
  "连接中国修车工和英国工程师的桥。"
  "那我是桥的桥。"沈屿说,"你英语,还是我教的。"
  "那咱家,"程野说,"是桥墩子。"
  两人笑作一团。
  后来,程野的英语,到底还是好了起来。
  他能在公司会议上磕磕巴巴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能用英语跟修车厂的老技工探讨技术,能在超市里跟收银员开几句玩笑。
  有天晚上,沈屿翻出他刚来伦敦时的录音。录音里,程野在念单词,磕磕绊绊,带着浓重的口音。
  "程野。"沈屿说,"你听,这是你刚来的时候。"
  程野听了,自己也乐了:"这谁啊?这英语,狗听了都摇头。"
  "是你。"沈屿说,"两年前的你。"
  "现在呢?"程野问。
  "现在,"沈屿看着他,"狗听了,会点点头。"
  "去你的。"程野笑着去挠他。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窗外的伦敦,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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