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在锅里(近代现代)——奥利奥酱

分类:2026

作者:奥利奥酱
更新:2026-09-12 16:53:14

  "嗯。"沈屿说,"写咱俩的名。"
  一周后,房产证下来了。沈屿去领的。他看着证书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沈屿、程野。"他轻声念。
  程野凑过来看,也看了很久。
  "咱俩的名,"他说,"并排着。"
  "嗯。"沈屿说,"并排着。"
  两个男人,谁都没再说别的。可他们都知道,这并排的两个名字,比什么证,都重。
  程野伸手,把沈屿揽进怀里。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新楼、新路、新人。可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没变。
  回迁商铺也一起交付了。程野把钥匙寄给阿贵,说:"搬回去。屿野汽修,得开在老地方。"
  阿贵办事利索,一个月后,屿野汽修的灯箱,挂在了老街的新商铺门口。开业那天,阿贵发来视频。程野和沈屿在伦敦看着,笑着鼓掌。
  收完房,两个人在老街走了走。
  巷口的小卖部没了,麻辣烫店没了,麻将馆也没了。可新的店又开起来了:奶茶店、面包房、还有一家修电动车的。程野站在那家修车店门口,看了半天。
  "想什么呢?"沈屿问。
  "想起我那时候。"程野说,"也是这么大个门面。"
  "你现在可比他强多了。"沈屿说,"你都有学位了。"
  "强什么。"程野笑,"还是修车的。"
  "修车的怎么了。"沈屿说,"我对象,是全伦敦最会修车的工程师。"
  伦敦那边的家,是租的。
  两室的小公寓,在沈屿任教的大学附近。程野MSc毕业之后,搬了过来。他的毕业典礼,沈屿去了,坐在台下,笑得比他还开心。
  典礼在学校的礼堂。程野穿着硕士服,排在队伍里。念到他的名字时,他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学位证书。台下的沈屿站起来,拼命鼓掌,还吹了声口哨。
  散场后,沈屿拉着他在校园里拍照。程野不习惯镜头,笑得僵硬。沈屿说:"自然点,你现在是硕士了。"
  "硕士就不能紧张了?"程野说。
  "能。"沈屿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老师,"程野说,"我一个修车的,也穿上学士服了。"
  "是硕士服。"沈屿纠正他,"恭喜,程同学。"
  程野的工作,也定了。
  上班第一天,程野比谁都紧张。他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把工装换好,把工具包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同事们都是英国人,他英语还磕巴,可一聊起车,他就来劲了。比划着、蹦着单词,愣是把一个技术问题讲明白了。
  "程,"同事冲他竖大拇指,"You're a natural."
  程野晚上跟沈屿说这事,说:"我在伦敦,也能混口饭吃了。"
  伦敦一家做电动车的公司,技术岗。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他:"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程野用英语说:"我修了十年车。I know how cars work. Inside and out."
  面试官笑了:"That's exactly what we need."
  程野回来跟沈屿学这事,沈屿说:"我就说,你的手艺,到哪儿都吃香。"
  "那还得谢谢你。"程野说,"没你逼我学英语,我连面试都过不了。"
  "我可没逼你。"沈屿说,"是你自己要强。"
  两个人的日子,在伦敦过起来了。
  早上,沈屿去学校,程野去上班。晚上,谁先到家谁做饭。周末,他们去逛博物馆,去泰晤士河边散步,去唐人街吃火锅。伦敦的雨多,程野就总备着两把伞,一把在包里,一把在办公室。
  "你以前,"沈屿说,"总说伦敦冷。"
  "现在不觉得了。"程野说,"有你在,哪儿都暖和。"
  "肉麻。"
  "实话。"
  沈屿笑,程野也笑。
  偶尔,他们会视频给两边的妈妈。临江的回迁房,程母偶尔去住,帮着开窗通风。南方的沈屿妈妈,还是卖她的鱼,逢人就说:"我儿子在伦敦教书。我儿子的对象,在读硕士。"
  "现在毕业了。"程野在视频里纠正,"妈,我毕业了,上班了。"
  "哦哦,"沈屿妈妈笑,"我儿子的对象,在伦敦上班。大公司。"
  两个妈妈,隔着屏幕,都笑得合不拢嘴。
  沈屿想,这样,就是他要的日子。
  临江有家,伦敦有家。爱人在身边,家人在牵挂。
  不圆满吗?
  不。这就是圆满。
  夜里,沈屿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程野。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程野脸上。
  这个男人,十六岁出来闯,快三十岁去留学,如今,站在了人生的新起点上。
  沈屿想,他们这一路,走得够苦的。可苦过之后,甜就格外地甜。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程野的眉心。
  程野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把他揽进怀里。


第81章 小满
  2027年的春天,伦敦的花开了。
  领证的日子,是三月二十号。程野说,这日子吉利。沈屿说,行,就这天。
  提前一个月,他们就去市政厅递了通知。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说:"二十八天后,你们可以来注册了。"
  程野问沈屿:"这二十八天,就是……冷静期?"
  "差不多。"沈屿说,"英国结婚,得有这个流程。"
  "二十八天。"程野说,"我等得起。我等了七年了。"
  戒指是程野买的。
  他逛了三家店,最后在一家老银匠那里,买了两枚素圈的铂金戒指。没有钻,没有花纹,光溜溜的一圈。
  "就这个?"沈屿拿到手,笑,"程老板,你这么有钱,就买这个?"
  "这个好。"程野说,"简单。跟咱俩一样。"
  沈屿不笑了。他戴上戒指,正好。
  "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他问。
  "趁你睡觉,量了好几次。"程野说。
  西装是两个人一起去试的。程野头一回穿全套西装,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觉得哪儿都不对劲。沈屿帮他整理领带,说:"别动。这样就行。"
  "我紧张。"程野说。
  "我也紧张。"沈屿说。
  "你紧张什么?你博士答辩都没紧张。"
  "那不一样。"沈屿说,"今天是嫁给你。"
  程野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今天,你嫁给我。不对,我嫁给你。"
  "互相嫁。"沈屿说。
  见证人,他们请了两个。程远,专程从国内飞过来。还有沈屿的学姐——就是当年张罗给他相亲的那位,现在在伦敦工作。
  程远到的那天,抱着程野不撒手:"哥!你太牛了!"
  "小场面。"程野说,"不就结个婚吗。"
  "还不就?"程远说,"你和屿哥,七年了!"
  "七年。"程野说,"是啊。七年了。"
  三月二十号,晴。
  市政厅是一栋老建筑,红砖墙,爬着常春藤。沈屿和程野站在门口,一个穿藏青色西装,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程远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哥,看镜头!"程远喊。
  "别拍了。"程野说,"我紧张。"
  "紧张啥。"程远笑,"进去吧。嫂子等着呢。"
  "滚。"程野踹他,"什么嫂子。"
  仪式室不大,摆着几排椅子,正前方是一张桌子。注册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微笑着请他们落座。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她说,"见证沈屿和程野的结合。"
  她讲了一小段话,关于承诺,关于陪伴,关于漫长岁月里的相守。沈屿听着,程野也听着。
  "现在,"注册官说,"请你们交换誓言。"
  沈屿先开口。他准备了很久的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程野,我沈屿,愿意跟你过一辈子。不管在哪儿,不管多难。"
  程野看着他,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说:
  "沈屿,我程野,这辈子,就你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注册官微笑点头:"现在,请交换戒指。"
  他们互相戴上戒指。铂金的,素圈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签字吧。"注册官把证书推过来。
  沈屿先签,程野后签。然后是见证人,程远和学姐。
  程远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他笑着说:"哥,我比你还紧张。"
  "德行。"程野说。
  从市政厅出来,阳光灿烂。
  四个人在门口拍照。程远指挥:"哥,你俩靠近点!再近点!好!"
  沈屿和程野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学姐在旁边看,眼睛红红的:"小沈,你终于,有个家了。"
  "谢谢学姐。"沈屿说,"当年你的相亲,没白相。"
  学姐笑:"那可不。你要不试,怎么知道你非他不可。"
  晚上,他们回了伦敦的家。
  一桌家常菜,程野做的。程远和学姐都在,四个人围坐。程远开了瓶酒,说:"这杯,敬我哥和屿哥。七年,不容易。"
  "敬。"学姐举杯。
  "敬。"沈屿举杯。
  程野举杯,环顾一圈,说:"敬咱们。都熬过来了。"
  饭后,程远和学姐告辞。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野从书房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是两张欠条。
  "沈屿。"他说,"今天,咱们把这事,了结了。"
  沈屿看着他,笑了:"你想怎么个了结法?"
  "烧。"程野说,"一起烧。"
  他们拿着两张欠条,走到阳台上。伦敦的夜,风轻轻的。
  程野掏出打火机,先点燃了自己的那张。火苗蹿起来,纸卷着,一点点变成灰。
  "十年没到,"他说,"债还清了。"
  沈屿点燃了自己的那张。火光映着他的脸,很安静。
  "你欠我的,"他说,"从来不是钱。"
  "那是什么?"
  "一个'等'字。"
  程野笑了。他伸出手,握住沈屿的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
  "不等了。"他说,"以后都不等了。"
  烧完欠条,程野回屋,又拿出一样东西——那部旧手机,屏幕裂着,右上角碎成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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