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玄幻灵异)——不是苔鲜

分类:2026

作者:不是苔鲜
更新:2026-09-10 21:41:30

  倘若折磨他们的鬼真是遭受杀害,被凶手去掉某一部分的骨头,目的就是为了让它不入轮回,不得安息,永远困囿于那座被遗弃的寺庙。
  那凶手做到此等凶恶地步的动因是什么。
  而鬼的身份又该从何处查寻。
  他们只找出了一个线头,剩下的真相如同看不全脉络的蚕茧,需要一丝一缕地扯干净,才能碰及被绞缚着的鬼魂。
  佛相安然地摆在林然殊面前,透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气质。
  “为什么要藏这个佛像。”他倏然问。
  还是埋在不可能有人去翻的大香炉里。
  高槐说:“佛像有秘密。”才会不想被人发现。
  “藏佛相的人和做骨钉的人会是同一个吗?”
  他转头,眼睛望向高槐。高槐思忖片刻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林然殊撑膝盖站直,伸手碰了碰泥佛的躯壳,“把佛像藏起来,是要佛像的什么藏起来?”言毕,他抱举起有一定分量的佛像,眼也不眨地脱手砸在地上。
  高槐眼疾手快,抓住林然殊的手臂拉远,远离四处崩裂的泥块。
  失去半截身子的泥像露出它掩藏的秘密。
  “这样太危险了。”高槐松手道。
  林然殊蹲下拨开那些四分五裂的泥土,拔出泥佛体内的木牌,“这个看上去更危险。”
  那是一座比正常牌位短小些的木制牌位。
  擦掉遮挡的泥土,粗糙手感的牌位上仅刻着三个孤零零的大字。
  “……娄,非蕴?”
  他努力辨别,一字一字地念出这道陌生的人名。
  “牌位的主人?”他不管已经脏了的手,奋力地抠干净残存的泥,“就一个名字,没有别的了。”
  林然殊仰头想问问高槐,高槐自上而下地投来目光,他以这种角度只能看见高槐抿直的嘴角,再是微微低下头,使得完整的一张脸进入他的视野。
  那是什么表情?
  高槐已然蹲到他身边,与他一起观察这座牌位,他却还沉陷在方才的表情里。
  就像戴久了的面具终于裂开一条微小的缝隙,可缝隙内不再是人脸,而是空白的,唯裹着一层皮的模型。
  他还盯着高槐怔愣,高槐眯起眼,说:“我脸上有什么,你看得这么投入。”
  “……不,没什么。”
  林然殊撇开眼,按捺住心中的纷乱。
  牌位更像是临时刻的,娄非蕴三字的笔画飞扬凌乱,定不是正式祭拜会摆放供奉的灵位。
  高槐轻念一遍名字,“你认识他吗?”
  林然殊如实道:“我没印象。”
  “日记本上有写过他吗?”
  “没有。”
  林然殊没在日记本上找到类似的名字或找到发音。高槐听到后,依然无太大神情变化,只对他说看来我们没有线索了。


第17章
  娄非蕴。
  这人是男是女,是生是死?
  骨钉从谁身上取来的尚未得知,灵位上的潦草名字又给林然殊指向了一条未知的道路。他拿着牌位去卫生间,见状,高槐叫住他,斜眼看他怀里的牌位说:“你带它去哪。”
  林然殊张开手,满手的泥污,“我去洗手,顺便把牌位也弄干净。”
  “我帮你。”
  冰凉的水冲刷指缝,林然殊挤了点沐浴露洗手,转眼看见高槐装了一桶水,正在细致地清洗牌位。
  “我等会问下表哥,”他冲掉泡沫,“他有可能知道娄非蕴。”
  高槐垂头,指甲刮着糊在刻痕里的泥土,在林然殊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指端因过于用力而泛白。他舀水泼掉那些泥黄色,说:“好。”
  “你——”
  林然殊接近他,瞧见逐渐干净的水混着飘零的血丝,心头猛地一跳,抓起那双白到浮现青色的手,“你出血了……”
  “没事。”高槐说着要抽走,却被林然殊拽着离开狭窄的卫生间。
  他只能丢下牌位作罢。
  林然殊举起高槐的手端详,指缝往外渗血。他托握高槐的手,用棉签蘸掉血,见没有木刺扎进去,便撕了创口贴帮人贴住伤口。
  “流血了痛吗?”他抬眼,嘱咐道,“这些天小心,不要碰水。”
  望见那双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担忧,高槐如死寂一般的胸膛复而微弱地起伏。
  温暖的掌心熨着他有点凉的伤手,原先毫无痛觉的伤口在林然殊的手间密密匝匝地变得瘙痒。
  高槐敛目,“不痛。”
  观他面色苍白,林然殊仍有不放心,说:“你状态看着不太好,高槐?”
  “失血过多吧。”高槐还有心情开玩笑。
  林然殊配合地笑了笑,放开他,整理散乱的药箱,“晚上我做饭,不要嫌弃不好吃就行。”
  “当然不会。”
  高槐看着他笑,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缓慢抚摸贴得平整的创口贴。
  安顿完高槐,林然殊一面拨打文小乐的电话,一面返回卫生间收拾残局。
  接通后文小乐的声音略微懵懂,在听见林然殊问认不认识娄非蕴时,文小乐打了个哈欠道:“你说谁?”
  “娄非蕴。米女娄,非常的非,底蕴的蕴。”
  “哦哦,你等等,我想一想啊,”文小乐从床上坐起,给妻子掖了下被子,“听着耳熟,诶……是米女娄的娄吗?”
  “是。”
  “要是这个姓的话,还真有一个。”
  林然殊下意识握紧手机,屏息等待文小乐的下一句话。
  文小乐回忆半晌,“以前姑太资助过一个外地来的小孩,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外婆?
  “我和这人不熟,偶尔放假见过几次面,唯一要说谁熟悉他,应该还是你吧。”
  他心一停,张口半天只憋出一个反问语调的“我”字。
  “对啊,小时候你不是住姑太家吗,他也假期回来借住,时间久了就帮忙带你,你也爱黏着人家,”文小乐感叹道,“听说他大学毕业就去大城市工作了,这么多年,应该也结婚生子了吧。”
  林然殊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那表哥,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这个我没有,他不是梧平人,外地来的。说起来这人蛮可怜的,父母都过世了,亲戚也不愿意养,据说他父亲有个干弟弟在我们这里,他想过来投奔,结果干弟弟早跑了。”
  文小乐说:“当年村长看他年龄小,也是不忍心吧,就去找姑太,姑太经常资助村里家境不好的小孩读书,多一个也一样,便办手续留在梧平读书了。”
  “他读书厉害,被挑的去市里读高中,只有长假回来,回来了也就做功课和照顾你。”
  文小乐愈说愈慨叹,“你要是不提,我还真记不起他了,不过姑太去世的时候他没回来参加葬礼,不知道是不是姑姑他们没通知他。”
  通话结束,林然殊望着空中漂浮的灰尘发呆,好久好久地放空,久到他眼框酸涩。
  他踌躇地划动通讯录,选中母亲那一栏,再三犹豫后按下了拨号。
  母亲说的内容与表哥的回忆相差无几。
  文卿说他们和娄非蕴不算熟稔,也没有互相留过电话,但过去娄非蕴确实像邻家哥哥一样,经常照看他。
  林然殊问,那我们有和娄非蕴的照片吗。文卿说,这得要找一找,很大可能是没有的。
  最后的一点希冀也随着这句话飘散,他没在文卿面前表现出失落,平常语气说:“如果妈妈你找到了,就寄到表哥那吧,我会去拿。”
  “好,不过殊殊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在老家也待太久了吧。”
  “不待很久,”他稳住文卿的心,说,“我快回来了。”
  门把手拧动半圈,高槐暂停翻阅的动作,回头看是林然殊推门进来。
  “电话打完了?”
  “嗯。”林然殊颓然地往床上趴倒,侧过脸问高槐,“你看的什么?”
  高槐立起桌面上的漫画书,笑,“刚看完,挺好看的,你要看吗?”
  他朝高槐伸手,“我看看。”
  漫画书有较多的涂鸦,他翻了翻,是上次那本的续集。
  拇指遮住一行小字,林然殊移开手,小字乍一眼还有些眼熟。小字一笔一划地写着:“和哥哥读到这里”,林然殊念了出来,高槐屈指敲了敲桌面,问道:“你和表哥一起看的?”
  林然殊愣住,“你怎么知道是我和表哥?”
  “这个字迹不是和你日记本上的差不多吗。”
  高槐说完,他脑中的一根弦仿佛瞬间崩断,手一伸把桌子角落的小木箱捞来,翻开日记本小心核对。
  “像吗?”
  高槐坐在床尾的横杆上问。
  林然殊轻呼气,“像。”
  “但是,”他的心脏狠狠突跳两下,“我不觉得是和我的表哥看的。”
  高槐攒眉,疑问道:“你还有别的哥哥。”
  “或许是有……”
  “谁?”高槐问得干脆。
  林然殊合上漫画书,将刚才获知的往事全部告知,听完,高槐久久不言,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量。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觉得娄非蕴是和你一起看漫画书的哥哥?”
  林然殊斟酌道:“我猜是,因为其他漫画上有成人的字迹,和表哥的不像。”
  冰箱捆好的菜贴了便签纸,那上面的字和书上的截然不同。
  意外地,高槐嗤笑一声,“这位哥哥听起来人品一般。”
  林然殊不解地望向他。
  他语气淡薄:“你外婆对他算是恩人吧,却连葬礼也不来参加吗。”
  “他应该不知道。”
  “难道他没有和你外婆联系过吗,去大城市发达了之后就只顾自己潇洒了?”
  这些话说出口时,高槐的眼神显得咄咄逼人,竟让林然殊一时哑口无言。
  他敏锐感知到,刻薄话语之下掩埋着高槐抑制不了的怨怒。
  他没有直白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而是与高槐保持一段不使人紧张的距离,手轻悄悄地搭在高槐肩上。
  他笑了下,目露关切,“你说得有道理。我没问到更多的信息,所以很多事都模棱两可。”
  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失态,高槐后撤一步,不留痕迹地避开林然殊的接触。他调整好心情,再看向林然殊时眼神愧疚,“我太急了,不应该这样反驳你。”
  林然殊伸回手,忽视那犹同被刺了一下的微妙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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