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能（穿越重生）——村头拽少

　　床上横着的不是死人更不是萧芥，而是一位……老人？好像有些残疾，眼睛不好使了，他也不知道房间里站了几个人，三人置于房间三个角落，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武亮的皱纹更深了，看上去一嗓子出来老了十岁，“这、这位是？”
　　魏屿舟措辞半天，回答：“远房亲戚，这几天没地方住，先暂住在我这里。”
　　“那这、这血怎么回事？”武亮指着被子和旁边的垃圾桶问道。
　　“血？什么血？”老头原本懒散的神情也变严肃了，他凭感觉看向魏屿舟，“哪里有血？”
　　“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太忙还没来得及处理。”魏屿舟本来也没想掩饰什么，蹲下来开始收拾地面。
　　本来就是武亮冒失闯的祸，他现在莫名有股劫后余生的欣喜，甚至已经盖过了被污蔑拿钱的苦楚，连忙蹲下来帮魏屿舟一起收拾。
　　他也无意窥探魏屿舟的隐私，只是眼睛不小心瞥到了纸张碎片上印着的“自愿退学申请书”。
　　“……”。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武亮今天已经闯了够多的祸，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魏屿舟。
　　他本想着反正今后不大可能再跟魏屿舟共事，索性拼一把，结果老命差点拼没了，现在脸也丢光了，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剩他那个岌岌可危的教师资格证。
　　武亮再三道着歉离开，家里氛围依旧凝重，老头坐在床边回想刚刚偷听到的对话，突然察觉不对，惊讶地问魏屿舟：“你不会让我住凶宅吧？”
　　魏屿舟没有直接回答：“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的住就不错了。”
　　“难怪你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这是吵架了呀？要不要我为你算上一挂，指条明路。”
　　“你能算到自己赚了一辈子赃钱，到最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吗？”
　　“……”老头汗颜，他过去的吃穿住行都靠任馨安排，现在任馨伏法，资产土地都被收回，他也就被扫地出门了，“干嘛那么冲？你跟那个小家伙到底怎么了？”
　　“你自己算吧。”
　　“。”
　　……
　　那天萧芥和他冷战了一天，魏屿舟始终不敢问他原因，他心里有自己的答案。
　　事实上就算他们这些天里再亲密，他们之间的隔阂从未消失，魏屿舟也从来没指望过萧芥记忆恢复后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哪怕他们可以是恋人，萧芥也不一定会住在他的家里。
　　本来这间房子也快留不住了，魏屿舟深深叹了口气，这间屋子的房东是林子芃的母亲，现在林子芃的案子真相大白，他的母亲也打算卖掉这间房子。
　　她还问魏屿舟买不买，魏屿舟没钱。
　　林子芃的葬礼安排在年后，魏屿舟也不好意思多留，商量后打算年前就搬走。或许是临近年末的缘故，魏屿舟那几乎死水一般的社交圈突然活了，温絮也发来了她订婚宴的具体时间和地址。
　　魏屿舟依旧下意识想回绝，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她会去，还是当着萧芥的面答应的……
　　他那时心里还盘算着能不能和萧芥一起去，现在日子渐渐逼近，魏屿舟还是不敢跨出那一步，他心里隐约有个极端的想法，不成功便成仁的那种。
　　他削了一盘水果，端着走进卧室，见萧芥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魏屿舟靠近时他没有一点反应，直到一束晦暗的影子挡去了光，萧芥才抬头看他。
　　手机屏幕显示的居然是之前箫礼廉偷拍下来的照片，魏屿舟看见后那点仅存的从容也没了。
　　“你怎么有这些照片？”魏屿舟心里有了最坏的结果：“箫礼廉传出去了？”
　　“他手机里的。”萧芥不再看他，“你早就见过？”
　　“他拿这个威胁我。”
　　“这个能威胁你？”萧芥声音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你是我的学生，如果让别人知道了我对你做了什么，我可能学位和工作都不保了，不过……”魏屿舟说着单膝跪在他面前，“我无所谓。”
　　“哦。”萧芥垂头望着他们堪堪相碰的膝盖，“你对我做了什么？”
　　“牵手、拥抱、亲吻还有……这些都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哦。所以在外人眼里，我们不应该是恋人，对吧。”
　　萧芥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魏屿舟离开沈家后和沈璟岚没那么亲密了，沈家没有所谓的“外人”，可魏屿舟却说：“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要你喜欢我，我们就是恋人。”
　　“……”
　　“其实我原本想着只要回到从前那样就好，你当我是哥哥也好，是下人也罢，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是你那天晚上突然来亲我的，为什么？”
　　“讨好我？戏弄我？还是你早就看出来了我对你的感情？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会接受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吗？”
　　“是啊，我是爱你的啊。”
　　“我爱你，你死后我的梦里全是你，我没能留下一张关于你的照片，可我就是记得你的样子，就连我濒死前看到的也都是你，在我意识到爱恋是除去亲情友情之外的另一种特别的情感前，都是你在陪我，后来我知道在‘你’出生前，我这具躯体住的就是‘你’，我不知道我的感情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但是我就是、就是……”萧芥见魏屿舟低垂的睫毛抖了两下，然后试探性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句：“就是很想你。”
　　“……”原来语言所能表达出来的感情会比行为更汹涌，那时魏屿舟意识到自己的喜欢时，沈璟岚死了，现在等萧芥察觉到自己的情感时，发现自己已经很难离开魏屿舟生活了。
　　如果魏屿舟早早抛弃他离开就好了，萧芥感觉自己胸口沉沉的，呼吸也因为鼻塞变得困难起来。
　　魏屿舟又试探着把手搭在萧芥腿上，宽松的袖口下滑露出他手臂内侧新旧交替的伤疤，最上面一层痕迹很新，萧芥看着，魏屿舟一直都这样，但之前就藏得很好，现在随便伸个手就能被看到，很明显是故意的。
　　萧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魏屿舟比他更早意识到，所以会适时地在他面前卖惨。
　　萧芥滚烫的手心贴上他的皮肤，被按压的地方开始往外泛红，魏屿舟能感觉到指甲抵着他的伤疤，皮肤像有蚂蚁啃食，密密麻麻的痒，紧接着神经开始幻痛。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影响到我。”小时候任馨对沈璟岚的教育方式就是奖罚分明，沈璟岚听话就可以多和母亲相处一会儿，如果做错了事，任馨就会打他。
　　不会很用力地打，是会在沈璟岚不知道的时候打，他看不见，那种悬而未知的恐惧才最痛苦。
　　所以萧芥不知道那种皮肉上的疼痛究竟有什么可上瘾的。
　　“真的很不公平。”萧芥烦躁地掐着魏屿舟的手臂，“如果我是你，我会跑得远远的。”
　　“……”
　　如果没有那场换魂仪式，如果任馨接受命运去死，沈璟岚和魏屿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相见，或许那应该是他们原本的结局，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所以当魏屿舟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后，沈璟岚总隐隐有种他会离开的预感。
　　萧芥说这些话时异常专注，似乎陷入了一种思维反刍，人很难意识到自己正在钻牛角尖，因此就会越钻越深。
　　魏屿舟手搭在萧芥手上，安抚着让他松手，随后他走到书桌前，从那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当着萧芥的面打开。
　　一个接着一个物品整齐地摆放在萧芥面前，身份证、户口本、学位证……还有几个萧芥不认识的证件，最后是一张打印的研究生退学申请表，末尾魏屿舟已经签了字并按了手印。
　　看到这个萧芥皱起眉，他忍不住问魏屿舟：“你干什么？”
　　“这几年我存了点钱，还有一些是妈妈的，你不用治眼睛这些钱应该还够。”
　　“……我不要你的钱。”
　　“这就是你的。”魏屿舟肯定道：“你说得对，我的一切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才对，阿岚，那次在水里我不是故意推开你的，我很后悔，如果我早点知道你的痛苦是我们换魂导致的，我不会推开你。”
　　“你要干什么？”萧芥心里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早就想好了，现在除了贺良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会申请退学，然后把这具身体还给你，我不能弥补你过去受到的伤害，但是我可以尽力给你稳定的未来。”
　　“你有病吧？”这不是把简单的事复杂化了吗，萧芥真想挖出这个蠢人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才会一次次做出那么不可置信的蠢事。
　　“你就当那次溺水死的人是我，沈璟岚，我有想过写遗书，但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受，刚刚我跟你说的就是了，只有那么多，你相信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你……”
　　萧芥眼睁睁看着魏屿舟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刀刃横着就往自己脖颈处撞。
　　那一刻萧芥脑海中闪过太多画面，魏屿舟倒在陈家的杂物间，他把刀刃插进陈天续身体里，魏屿舟握着他的手自伤……鲜血喷涌而出带来的热气、血腥味还有那抹鲜红，萧芥都无动于衷，就像眼泪一样，曾经的沈璟岚不曾拥有，他现在也很少将血液同死亡联系到一起，但是……
　　魏屿舟的力气比萧芥大很多，萧芥想他根本抢不过魏屿舟，所以他选择伸手去拦刀刃。
　　魏屿舟一定比他更害怕。
　　见血的一瞬间，魏屿舟脱力松了手，萧芥想把刀扔远点，但他实在疼到没力气，只能软绵绵地撇到身后。
　　他想往死里骂魏屿舟，生理泪水比声音先涌了出来，他只能扯着一旁的被子给手掌止血。
　　“去医院……”
　　“啪——”
　　魏屿舟声音打颤，跪在萧芥面前手臂揽上他的腰，想先抱他起来，萧芥挣脱他的手臂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还是那只受伤的手，鲜红的血染了魏屿舟半张脸，湿热黏腻的触感，闻着那股扑向鼻尖的血腥味，他身上又开始幻痛，但他心里知道真正疼的只有萧芥。
　　他抓萧芥的手腕，“你别再……”
　　萧芥根本不管魏屿舟要说什么，趁着魏屿舟靠近又用尽浑身力气扇了一巴掌，手掌几乎被震到失去知觉，肾上腺素飙升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报复魏屿舟，打累了才推开他起身，从散落一地的证件里找出那张退学申请，然后继续泄愤似的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