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官的操作指南（近代现代）——RedRedRed

　　“感觉怎么样？”乔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医生怎么说？”
　　“就那样。”韩晟说，
　　“死不了。”
　　乔勉强笑了笑。他站起身，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手。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乔推着韩晟往前走，
　　“克林呢？他不是一直在病房守着你吗？”
　　“他有事出去了。”韩晟说，
　　“里面躺着的是罗伊？”
　　乔推着轮椅的手顿了一下。
　　“是他。”乔的声音低沉下来，
　　“命保住了。不过跟你一样，腿废了。柯蒂斯队长刚来看过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如果不是拦着，队长可能会直接拔枪把他崩了。”
　　韩晟看着前方白色的墙壁。
　　“局里现在什么情况？”韩晟问。
　　“乱成一锅粥了。”乔叹气，
　　“罗伊被抓，卡因网络的高层受到重创，但底下的那些小喽啰还在负隅顽抗。赵局每天都在开会，飞鹰组的人连轴转，我都好几天没合眼了。”
　　乔推着韩晟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这里有几排蓝色的塑料椅子，一台自动售卖机。
　　乔把轮椅停在窗户边，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哈蒙的后事办了吗？”韩晟问。
　　乔的脸色暗了下来。
　　“还没有。”乔说，
　　“得遵守规矩，等到结案才能办。”
　　韩晟沉默。第一次见面哈蒙那张挑衅脸在脑海里浮现。还有哈多多，那个失去哥哥庇护的盲眼少年。
　　“哈多多呢？”韩晟问。
　　“不知道。”乔摇头，
　　“我没去过他家。不过听肖奈说，他联系过哈多多，电话打不通。可能是一个人跑去哪里躲起来了吧。毕竟他成年了，原兽星人成年期没有长辈看着，很容易出事。”
　　韩晟的手指收紧，扣住轮椅的扶手。
　　他没有亲人，又是一个盲人，能跑到哪里？
　　这个念头在韩晟脑子冒了出来。
　　“关山呢？”韩晟又问。
　　“停职了。”乔说，
　　“他精神状态很差。哈蒙死后，他就像变了个人。码头上的行动，他私自开枪，打乱了计划，局里给了他处分。听说他现在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
　　韩晟看着窗外。
　　所有人都在失去。哈蒙失去了生命，关山失去了理智，他失去了双腿。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躺在几米外的病房里。
　　“韩晟。”乔叫了他一声。
　　韩晟转过头。
　　“局里打算怎么处理你？”乔看着他，语气认真。
　　韩晟是执法官。一个双腿残废的执法官，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外勤一线的。
　　“不知道。”韩晟回答得很干脆，
　　“还没人来通知我。”
　　“赵局的意思是，让你转文职。”乔说，“去档案室，或者后勤。待遇不变。”
　　韩晟没有说话。
　　转文职。坐在办公室里，整理那些发黄的卷宗，看着别人去抓捕罪犯。
　　这对他来说，比死了还难受。
　　“我不会转文职。”韩晟看着乔。
　　乔愣了一下。
　　“你的腿……”乔看了一眼韩晟被固定的双腿。
　　“克林说，有办法治好。”韩晟说。
　　乔瞪大了眼睛。
　　“治好？”
　　“他去联络兽域的人了，应该有办法。”
　　乔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兽域的兽人可是极其看不起人类的。
　　“他不会强行抓个兽人回来给你治疗吧？”乔想了想问。
　　“额，应该不会的，他打算去结交来开拍卖会的兽人摩多。”韩晟想了想道。
　　乔抓了抓头发，表情变得很复杂。
　　“韩晟。”乔压低了声音，“你和克林……到底算怎么回事？”


第33章 罗伊的求死
　　韩晟看着乔。乔是个直性子，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并不傻。
　　乔顿了顿，继续说：“局里现在有很多流言。不知道方不方便讲，但是因为克林父亲是黑道教父的事情，讨厌克林的人依然很多，现在他们连带着讨厌你了。”
　　韩晟似乎有些理解克林从小长大的感受了。
　　“乔，我想他受的不公平的眼光确实太多了，克林是克林，虽然性格高傲恶劣，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商人，但是克林绝不是一个坏人。”
　　“哥们，如果我没把你当朋友，我不会说这句话，”
　　“你还是要慎重啊，克林并非良配。”
　　乔叹了一口气。
　　“……。”韩晟沉默了，看着窗外的天空，
　　“罗伊抓到了，卡因网络会慢慢被瓦解。哈蒙的仇也报了。至于克林……”
　　韩晟停住了。
　　至于克林，他自己也理不清。
　　乔叹了口气。
　　“行吧。”乔站起身，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飞鹰组永远有你的位置。等你好了，随时回来。”
　　“行了，不说他了。”乔搓了搓脸，把刚才沉重的话题抛开，往前探了探身子，“跟你说个好消息。”
　　韩晟收回视线，看着他。
　　“就刚才。”乔压低声音，下巴朝走廊尽头那间重症监护室扬了扬，“罗伊那孙子松口了。”
　　韩晟眼皮一跳。
　　“他提了个条件，只要柯蒂斯队长亲自给他做笔录，他就把‘圣子’网络全盘托出。”乔双手一拍，眉飞色舞，
　　“上下游买家、洗钱渠道、那些隐藏在联邦高层的保护伞，全交代。”
　　韩晟听到这话，脑子飞速转动。罗伊为什么非要柯蒂斯亲自做笔录？
　　“队长进去了？”韩晟问。
　　“进去了有一会儿了。”乔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满脸憧憬，
　　“这案子要是结了，咱们飞鹰组这次又要名震联邦了。你想想，跨星际大案，连根拔起。队长在第一星区窝了多少年了？这次功劳砸下来，他绝对能打破停滞，直接升迁到首都星的执法总部去。”
　　乔越说越起劲，拍着大腿：“到时候，咱们飞鹰组的人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定还能把办公区翻新一遍，换几台好点的咖啡机。”
　　韩晟听着乔的盘算，嘴角牵动了一下。柯蒂斯平时对组员很照顾，这次能升迁，他打心底里替队长高兴。
　　“还有你。”乔指了指韩晟，
　　“你这次拼死擒获主犯，可是头功。功勋绝对少不了，等你伤好了，前途无量。赵局那边我也会去说，肯定给你留个好位置。”
　　韩晟顺着乔的话，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厚重的医疗支架绑在外面，没有知觉。
　　乔看着韩晟的目光，以为说错话了。他走到轮椅旁边，重重拍了拍韩晟的肩膀。
　　“别丧气。克林那家伙是个疯批不假，但他手眼通天啊。”乔放宽了声音，
　　“他既然说能弄到‘治愈之灵’，就绝对有办法治好你。你安心养伤，飞鹰组永远有你的位置。”
　　韩晟抬头，刚想说话。
　　“砰！”
　　一声闷响从走廊尽头传来。
　　声音很大，像是重物砸碎了玻璃，或者撞在了金属柜子上。
　　韩晟和乔同时转头。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呜咽声穿透厚重的病房门，传到了走廊上。
　　乔脸色一变。门口站着的两名执法官也愣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互相看了一眼，没敢直接推门。
　　“出事了。”乔骂了一句脏话，拔出配枪，大步朝重症监护室冲过去。
　　韩晟双手扣住轮椅的轮圈，用力往前推。轮椅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乔冲到门口，一把推开那两名发愣的执法官，抬脚踹在门把手上。
　　门开了。
　　乔举着枪冲进去，韩晟的轮椅紧随其后，停在门口。
　　顺着半开的门缝，韩晟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呼吸停了一瞬。
　　病房里一片狼藉。床头柜翻倒在地，水杯碎成几片。
　　罗伊在病床上。
　　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肿胀的不像样子，他手里死死握着一把尖锐的金属餐叉。
　　叉尖正抵在他自己的喉咙上。因为用力过猛，锋利的金属已经刺破了皮肤，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脖颈流进了病号服里。
　　罗伊竟然是在求死。
　　而在病床前，柯蒂斯，他背对着门口，高大健壮的身躯把窗外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韩晟的视线越过柯蒂斯的肩膀，落在他的手上。
　　柯蒂斯伸出一只手，死死捏住罗伊握着餐叉的手腕。
　　那是柯蒂斯的左手。
　　韩晟心中一惊。
　　柯蒂斯的左手废了。这是整个执法局都知道的事情。
　　多年前，柯蒂斯在一次行动中左手神经坏死，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他平时写字、开枪、甚至端水杯，用的都是右手。
　　但现在。
　　那只被判定为废掉的左手，正紧紧钳制着罗伊的手腕。
　　“队长？”乔举着枪，声音有些发干。他显然也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
　　柯蒂斯慢慢松开手。
　　罗伊闷哼一声，手里的餐叉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捂着手腕，低着头，目光宛若死灰。
　　柯蒂斯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你们怎么进来了？”
　　乔张了张嘴，枪口无意识地垂了下去。
　　“队长，你的手……”乔指着柯蒂斯的左手。
　　柯蒂斯顺着乔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刚才情况紧急。”柯蒂斯扯了一下嘴角，
　　“他想自杀，我情急之下抓住了他。肾上腺素爆发，居然用上了力气。”
　　这个解释很合理。
　　人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确实会爆发出超越常理的力量。
　　乔松了一口气，把枪收回枪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这孙子怎么问个话怎么还闹起自杀来了。”
　　乔走上前，去查看罗伊的情况。
　　韩晟坐在轮椅上，没有动。
　　他的目光停留在柯蒂斯那只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情急之下？肾上腺素爆发？
　　韩晟抬起头，正好对上柯蒂斯的视线。
　　柯蒂斯那双绿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看着韩晟，又看了看韩晟被支架固定住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