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按照他的认知,乡下应该会有很多野果子?
  走了一段后,野果子没有,钟野倒是发现不远处的坡地上种着一片绿油油的萝卜,叶子肥嫩,埋在土里的萝卜隐约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身子,在晨雾里看着格外诱人。
  钟野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觉得食物能有这么大的诱惑力,那些山珍海味、精致甜点,此刻都比不上这几个野萝卜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左右环顾一圈,钟野迟疑一瞬。
  总觉得不像是野的。
  原因无他,眼前的野萝卜排列整齐,有一些根部还有黑乎乎的水流状东西,很臭,应该是某种肥料。
  野萝卜不会自己给自己排队施肥吧。
  不问自取是不是叫偷。
  钟野瞟了一眼四周,没人。
  山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看不到半个人影。
  钟野咬了咬牙,放下所有小少爷的矜持和骄傲,蹑手蹑脚地挪到萝卜地边,伸手攥住一片萝卜叶,使劲往上一拔。带着泥土湿气的萝卜被连根拔起,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他顾不上擦,也懒得管地里的异味了,直接用袖子胡乱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
  清脆的萝卜咬下去,带着淡淡的辛辣味,没有半点甜味,甚至还有点土腥气,可饿到极致的钟野根本顾不上这些,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口接一口,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吞咽声,恨不得把整个萝卜都塞进肚子里。
  才啃完半个,另一只手又已经攥住了另一个萝卜,只想赶紧填满空荡荡的胃,缓解那快要把人吞噬的饥饿感。
  “谁在那儿?”
  一道冷冽的男声突然从坡上传来,声音不高,意外的好听,瞬间打破了山里的寂静。
  钟野被吓了一大跳,嘴里的萝卜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猛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心脏狂跳不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满是惊慌失措。
  偷东西这三个字从来没在他的人生里出现过。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剩下的萝卜往身后藏,可沾满泥土的手和露在外面的萝卜叶根本藏不住,狼狈到了极点。
  视线落在坡下站着的人身上时,钟野的呼吸又顿了一瞬。
  一个少年站在坡下的田埂上,身形挺拔修长,袖子挽起,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浑身透着与这偏僻山野相融的质朴,又有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冷。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骨高挺,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冷沉沉地落在钟野身上,没有丝毫情绪,鼻梁高直,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笔直。
  沉稳、内敛,又带着一股疏离淡漠,和钟野见过的所有养尊处优的人都截然不同,像是从这深山里长出来的,坚韧又冷硬。
  很好看。
  这是钟野对这个人的第一感觉。
  下一秒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偷萝卜被抓了,要是被这人当成小偷抓起来,传出去,他傅家小少爷的脸就彻底丢尽了,更何况他现在一无所有,根本没办法应对这种场面。
  “我……我没有偷,它自己长在这里的。”
  钟野下意识辩解,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地里。
  柏蔺没说话,只是迈步朝着坡上走来。
  “你别过来!”
  钟野尖叫一声,再也撑不住,转身就往山路深处狂奔。
  “......喂!”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钟野没听他说了啥,慌不择路,肾上腺素突发,跑了好长一段,那个人好像没有追来,不过钟野又往前跑了一段。
  又饿又累。
  双腿早就软得不听使唤,脚下突然被凸起的树根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往前扑去。
  “砰”的一声闷响,钟野重重摔在满是碎石和泥土的山路上,手心、下巴和膝盖瞬间蹭破了皮,传来火辣辣的疼。
  头晕眼花的感觉瞬间席卷而来,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胳膊和膝盖也被石头硌得生疼,浑身的骨头像是都摔散了架,再也爬不起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土和血迹,狼狈不堪。
  十九年的骄纵、体面、骄傲,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绝望在心底疯狂蔓延。
  钟野只想哭,暗杀名单上除了傅歧又多了一个人。


第8章 四乃子村之民风
  可惜好像连哭都没了力气。
  下巴蹭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膝盖更是像被钝器砸过一样,稍微动一下,牵扯着浑身的骨头都跟着发酸发颤。
  手心的泥土混着渗出的血丝,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脏又痒,他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劲儿都没有。
  刚才那通狂奔几乎榨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能量,胃里那半颗生萝卜开始发酵,翻江倒海,辛辣的气息堵在喉咙口,难受的要死。
  钟野起不来了,把脸埋在冰冷的泥土里,鼻尖全是尘土和青草混合的腥气。
  算了,不跑了,爱谁谁吧,就算被关进警察局傅沉渊也会捞他出来。
  “......”不对。
  傅歧知道会笑死他的。
  ......还是不能被抓到。
  他越想越气,可气归气,身体却不听使唤,趴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撑起胳膊,想试着爬起来,刚一用力,膝盖就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又重重跌了回去。
  “嘶——”
  钟野疼得眼眶通红,这次不是娇气了,是真的疼。他长这么大,连打针都怕,更别说这种实打实的皮肉伤了。
  就在他趴在地上,进退两难,差点又要哭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着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步步朝着他靠近。
  钟野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那个人,他追过来了!
  钟野瞬间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挣扎着想要再爬起来跑,可膝盖疼得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挪动了两下,样子可怜。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
  清冷又好听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点淡淡的疑惑:
  “你跑什么?”
  钟野肩膀紧绷着,不敢回头,声音哽咽又带着强装的凶狠,却因为哭腔显得毫无气势:
  “我没跑……我就是……就是不小心摔了。”
  “没跑?”
  少年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我站在那儿又不吃人,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前面是山崖你知道吗?”
  钟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烧得滚烫,突然感觉比被爸爸赶出家门还要难堪。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浑身一抖,却硬是不肯出声。
  柏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眉头微微蹙了蹙。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如今沾满了泥土、草屑,还被树枝勾破了好几个口子,精致的面料磨得毛边翻起,和这深山野岭格格不入。
  他生的很白。
  姣好的面容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脸上又是泪痕又是灰尘,还有几道蹭破的血痕,下巴磕破了皮,渗着血丝,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娇生惯养的模样,和四乃子村的人格格不入。
  他在村里长到19岁,见过的都是糙汉子,或者土生土长的小孩儿,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却跑到山里偷萝卜,还被吓得摔成这样,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就是胆子小得可怜。
  柏蔺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问道:“我没见过你。你哪来的?怎么会跑到这山里来?”
  钟野瓮声瓮气地说:“我……迷路了。”
  他才不会说自己是被爸爸赶出来,钱被偷了,还被狗追着跑进山里的,这话要是说出去,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柏蔺明显不信的样子,四奶子村交通不便,七弯八绕的,这路得迷成什么样子才能到这儿来。
  不过柏蔺也没拆穿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不远处那片整齐的萝卜地,那是他种的,平日里勤浇水施肥,就等着成熟了换点钱。
  眼前这人明显是饿极了,才会不管不顾拔萝卜吃。
  只是他来不及说,那萝卜地,昨天傍晚刚浇了粪水。
  这话柏蔺本来想着委婉点说,可看着钟野趴在地上,还时不时下意识抿一下嘴,像是还在回味嘴里的萝卜味,样子还挺好看。
  他终究是没忍住,直白地说了出来。
  “那萝卜,刚浇了粪。”
  短短五个字在钟野耳边炸开。
  钟野趴在地上的动作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浇了粪……粪……
  粪等于屎吧?粪就是屎吧!
  他刚才狼吞虎咽啃了半颗的萝卜,带着土腥气,还有点怪怪的臭味,他当时以为是泥土的味道,原来根本不是……是粪水的味道!
  钟野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摔疼的时候还要难看,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那股辛辣的萝卜味混合着想象中的粪臭味,一下子涌上喉咙口,恶心、反胃的感觉来得又猛又凶,根本控制不住。
  “呕——”
  他再也忍不住,侧过身子,趴在路边疯狂地干呕起来。
  胃里本来就空空如也,昨天一天没吃东西,昨晚熬了一夜,早上就啃了半颗生萝卜,此刻呕来呕去,也只能呕出几口酸水,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辛辣味,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
  钟野难受得他浑身发抖,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柏蔺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难受得快要背过气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他知道城里孩子娇气,却没想到娇气成这样,其实粪水是农家肥,浇过的蔬菜长得好,洗干净了吃根本没事,就是听着膈应,这人倒好,直接吐成这样。
  当然柏蔺直接排除了钟野带皮吃的可能性,因为他根本想不到有人吃萝卜会不知道要去皮。
  不可能会有人没常识到带皮啃萝卜吧。
  钟野干呕了好半天,直到胃里空空荡荡,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才虚弱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蔫蔫的。
  嘴里、喉咙里,全是辛辣和酸涩的味道,一想到那萝卜是浇过粪的,他就又忍不住一阵阵地犯恶心,却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能难受地蜷缩着身子,浑身发软。
  胃里的抽痛一阵接着一阵,加上身上的伤口疼,钟野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深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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