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钟野飞快扫了一眼房间,目光精准落在床头柜的抽屉——陆轩从前就习惯把现金丢在这里,因为自己时不时会拿来用。
  钟野伸手拉开,指尖发抖却动作极快,抓了一大把红色钞票往自己破烂的衣兜里塞,塞到鼓鼓囊囊,几乎要掉出来。
  他想了想,正准备脱下身上这件脏兮兮的衣服,又想到这是傅沉渊给他买的,手顿了顿,还是没舍得脱,于是打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通通套在外面,再拿了一件大衣穿上。
  不能走门。
  陆轩在客厅。
  他抬眼看向窗户——二楼,不高,但对他这个从来没受过苦、连楼梯都很少自己走的傅家小少爷来说,依旧足够吓人。
  可他没得选。
  钟野一把推开窗户,夜晚的冷风瞬间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楼下是花坛松软的泥土,旁边还有矮灌木丛,能缓冲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爬上窗台,闭着眼纵身往下一跳!
  “砰——”
  身体重重砸在灌木丛里,树枝刮破皮肤,脚踝狠狠扭了一下,剧痛瞬间窜上来。
  钟野闷哼一声,连疼都不敢喊,咬着牙爬起来,顾不上脚上的伤,顾不上浑身的划痕,疯了一样冲出小区后门。
  一路上他疯狂奔跑,跑得肺都要炸了,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混着冷汗往下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座城市。
  跑得越远越好。
  永远不要再回来。


第6章 再等攻一章
  从前钟野挥金如土,看见美元英镑就像看一卷卷卫生纸,如今他揣着的不过现金几千块钱,竟成了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他不敢停留,更怕回头,一路摸到城郊客运站,所有票已经买完了,还剩下唯一几张夜班车。
  钟野就用刚偷拿的钱买了一张不知道去哪里的车票。
  他第一次操作,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要身份证,眨着眼对售票员说姐姐我忘记带了。
  好在工作人员睡眼惺忪,又被眼前这个少年的颜值成功蛊惑,说行了行了,下次记得带。
  于是钟野松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她。
  售货员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钟野迟疑一瞬,犹豫着又抽出一张百元大钞。
  售货员眼神更奇怪了:“有零么?”
  钟野没听清,以为是钱不够,他没想到原来外面的票价都这么高。
  想了想,他忍痛摘下手腕上的伯爵满天星,肉疼道:“加上这个够了吗?”
  售票员被他表上的钻闪了一下,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验票章啪嗒一声砸在柜台上。
  那表盘上密镶的钻石在客运站昏暗的灯光下都闪着慑人的光,她哪怕不懂奢侈品,也能看出这东西价值不菲,绝不是用来抵一张几十块车票的物件。
  她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惊诧又带着点无措:
  “欸帅哥你快收起来,一张夜班车票才十八,之前没坐过吧?你有零钱吗?”
  十八块?
  钟野僵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啊,不好意思啊,我没零的。”
  售票员伸手抽过一张百元钞,打开抽屉窸窸窣窣找了半天,把一叠零钱和车票一起推到他面前又说:
  “那成,给你找零吧,82块,拿好啊。”
  钟野郑重的接过那零钱。
  “夜班车在三号检票口,还有十五分钟发车,赶紧过去吧,别耽误了。”
  钟野低头低头戴好腕表,低声说了句“谢谢”,拿起零钱和车票,转身就往候车区走。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瞬。
  真的要走吗。
  傅家大宅离这儿,也就是打一张车的距离,根据他现在的财力,仍然可以回去。
  钟野垂眸,又想起来傅沉渊厌恶的表情。
  陆轩原来也是这么讨厌他,顾铮原来并不把他当朋友。
  如果现在回家,傅沉渊仍旧让他滚,钟野沉思片刻。
  那他可能真的会疯的。
  算了,他想。
  等爸爸消气了再回来。
  本来他就不太惹人喜欢,现在唯一喜欢他的爸爸也好像不喜欢他了。
  爸爸不能不喜欢他的。
  候车室里弥漫着老坛酸菜的浓香、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是他从前闻都没闻过的气息。
  钟野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了个空长椅坐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椅背,先下意识摸了摸大衣口袋,那几千块现金被他装着,硬硬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
  钟野突然把钱掏出来数了一遍,一共两千零三百八十二。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钱原来可以这么重要。
  钟野突然很想哭,但是这儿还有人,他不想一天哭这么多次。
  只是他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离开了傅沉渊,那些江景顶层复式、整座城市的繁华、限量版超跑、踩一脚油门就是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腕上的百达翡丽......原来都是镜花水月。
  离开了傅沉渊,钟野原来一无所有。
  钟野突然摘下手上的伯爵满天星,珍惜地摸了摸,眼眶通红。
  这是傅沉渊送给他的十九岁生日礼物,手工高奢定制款,当时拍出了天价。
  他把它放进了大衣口袋里,和那两千零三百八十二块一起。
  不远处有人在吃桶装食物。
  很香。
  钟野没见过,眼神不断往那边瞟。
  没过多久,三号检票口传来沙哑的检票声,钟野立刻起身,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前挪。
  队伍里大多都是打工返乡的人、赶夜路的小贩,每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疲惫,钟野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登上夜班车,车厢里灯光昏暗,座椅硬邦邦的,靠背矮得硌脖子,空气中满是陈旧的布料味,和他从前坐惯的豪华房车天差地别。
  他有些嫌弃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反复按了按内衣口袋里的现金,确认钱还在,才稍稍松了口气。
  车子缓缓启动,引擎发出沉闷的声响,驶离客运站,一头扎进城外的黑暗里。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只剩下模糊的树影和零星的灯光,钟野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夜班车摇摇晃晃,向着未知的地方驶去,他不知道这趟车会带他去哪里。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看车票信息,才发现他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晦涩名字。
  是个连车头的地图上都只标了个小点的地方。
  车子驶过平整的公路,驶向越来越偏、越来越荒凉的山野。
  钟野突然有点害怕,下车又有点不敢。
  车上的乘客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是背着竹篓、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
  钟野缩在车厢最后一排的角落,把自己裹成一团,慢慢的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车子晃晃悠悠里睡了下去,某一瞬间他猛地惊醒,不知道缘由,浑身发抖。
  身边的乘客被他吓了一跳,钟野看了一眼,发现是车站里吃桶面的那个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急匆匆下了车。
  钟野这才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全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蜿蜒崎岖的土路、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野。
  身边的座位上已经没人了。
  最后,司机踩下刹车,对着车厢里仅剩的几个人喊了一声:
  “到了,下车咯!”
  钟野浑浑噩噩地跟着下车,双脚刚落地,就踉跄着差点摔倒。
  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没有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一条坑坑洼洼的十字土路延伸向远处连绵的大山,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沙沙作响,透着一股荒凉又陌生的气息。
  这里彻底没车了。
  别说出租车、大巴车,就连一辆三轮车、摩托车都看不到,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钟野:“......”
  ?
  钟野站在土路中央,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儿。
  给他弄哪儿来了。
  晚风渐渐吹了起来,带着山野里的湿气和凉意,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冻得他有点发抖。
  最后一个人也下了车,公交车往前开,唯一的光亮也要消失了。
  钟野骤然回神,连忙追过去想上车:“等等,我不下车了!”
  最后一班夜班车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连最后一点引擎的轰鸣声都被山野的寂静吞噬。
  钟野太慌太急,被石子绊了一跤,吃了一嘴的灰。
  他难以抑制的恐慌起来,下车的人们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有一些置若罔闻的,不过大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走,很快朝着各自的路走去。
  他们都有要回的家。
  好在初夏,天空有零星的星星,不算伸手不见五指。
  可是对钟野来说还是很可怕,小少爷从来没有见过离开电灯霓虹下的夜色。
  人逐渐走光了,钟野看着那些人分散的背影,不敢停在原地,夜里的山野太可怕了,到处都是不知名的虫鸣、鸟叫,还有风吹过野草的诡异声响,每一声都能让他吓得心脏骤停。
  这是一个完全的、陌生的、贫瘠的、荒凉的乡村。
  他不敢多停留一秒,恰好看见一个背着竹篓、穿着脏兮兮校服的村民,正拖着疲惫的脚步往不远处村子口方向走,钟野像是抓住了根救命浮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生怕惹得对方厌烦,只远远缀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昂贵的大衣下摆被路边的野草勾扯出细密的毛球,陆轩的鞋子被他踩在脚下,在满是碎石泥土的路上,沾了厚厚一层泥污。
  一路跟着走进村子,石板路坑坑洼洼,路边堆着干枯的柴禾,空气里飘着牲畜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是钟野从前连闻都未闻过的气息。
  那村民终于在一间低矮的屋前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钟野,眼神里满是怪异与戒备。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裳,却满身狼狈,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明明是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却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偏僻山村,任谁看了都觉得蹊跷。
  “唉~倷格小后生勒浪做啥个啦!” 他突然出声。
  钟野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攥着大衣衣角,指尖泛白,张了张嘴想要求助,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对方对视。
  那村民皱着眉看了他半晌,见他始终不说话,只是一脸惶恐地站着,没再多问,转身推开破旧的铁门,抬脚进了屋。
  钟野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开口求个落脚之地,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哐当”一声闷响。
  门被紧紧关上,紧接着传来插上门栓的声音,彻底将他隔绝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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