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从小到大,傅歧最清楚,傅沉渊真正动怒的时候,从不会疾言厉色。
  极致的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最不留情面的杀伐。
  身侧的钟野还僵坐着。
  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眼尾那点泛红的湿润愈发明显,漆黑的瞳仁里盛着满满的错愕,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傅歧会答应,所以现在不知所措。
  他原本只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
  万般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赌傅歧。
  他没抱多少希望,只是单纯想恶心一下傅歧,还有傅沉渊。
  甚至做好了被拒绝、被冷眼无视,甚至被傅沉渊借机惩戒的准备。
  可傅歧应了。
  钟野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藏在桌下的手微微发颤。
  餐桌对面,傅沉渊薄唇微抿,线条冷硬得近乎刻薄。
  “我记得,”他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带着施压,“傅歧,你明天有一场和国资方的终审面谈吧?”
  傅歧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稳,“上周城西科创地块的对接方案备案在我手上,本来计划明天面谈,我挪到了后天下午。”
  他提前做的,那也就意味着他明天也没打算回公司。
  “公司季度财报的终审核查、海外分部的资金回流对接,近段时间公司的核心流程我已经提前梳理完毕,空出了明天一整天的空档,不会耽误集团任何进度,当然,资料都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在傅沉渊天涯海角找钟野的时候。
  傅歧微微抬眸,直视着面色渐沉的傅沉渊,语气依旧克制从容:“我正好要带钟野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空气彻底凝固。
  傅沉渊的指尖再次落回桌面,这一次,指腹缓慢摩挲着光滑的纹理,动作缓慢又危险。
  他盯着傅歧沉静无波的眉眼,看了许久,久到一旁的钟野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底的忐忑一点点蔓延开来。
  半晌,男人低低嗤笑了一声,笑声冷冽,带着几分压抑的戾气,还有一丝被忤逆后的不耐。
  “倒是学会算计了。”
  傅歧没有说话。
  僵持之间,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钟野。
  少年大概是紧绷太久,骤然松神,身子微微一晃,单薄的肩背轻轻靠在了椅背上,唇色泛着病态的浅白。
  他只侧着眼,余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傅歧的侧脸上。
  “宝宝?”傅沉渊脸色一变,上前扶住他,探了探他的额头。
  钟野当然没有发烧。
  他身体好的可怕,有时候这也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点。
  钟野推开傅沉渊的手,抿唇看着桌面。
  良久,傅沉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约束:“可以。”
  两个字落下,但下一秒他抬眼死死盯住傅歧,字字冷硬,带着刺骨的警告:“我准你带他去医院检查、看病、拿药。”
  “但仅此而已。”
  “明天日落之前,必须把人完好无损送回来。不准私自带去别的地方,不准瞒着我做任何事,更不准——”
  他停顿半秒,眼底寒光凛冽,字字诛心:“不准乱碰不该碰的东西。”
  他在警告傅歧别妄图越界,别妄想借着这次机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事,也在隐晦提醒傅歧。
  你手里的权力是我给的,你的安稳也是我默许的,别太贪心。
  傅歧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我明白。”
  一旁的钟野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唇线微微放松,眼底晦暗的阴霾散去大半,那点湿漉漉的柔软愈发清晰。
  他悄悄抬眼,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看着身侧的傅歧。
  第一次没有敌意。
  傅歧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侧眸回望过去。
  少年眼尾泛红,眸光澄澈又脆弱,像终于挣脱了阴霾的小小星火,安安稳稳地落在他的眼底。
  傅歧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那点被压抑多年的执念、贪念,在这一刻,悄然疯长,生根发芽。
  他克制着,冷声开口:“明天早点下楼。”
  突然傅沉渊一把掰过钟野的下巴:“看他干什么?”
  达到目的,钟野一般是不会乱发脾气的,他听话的顺着力度,看向傅沉渊眨了眨眼:“没有,谢谢爸爸。”
  傅沉渊嗯了一声,放开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红酒。
  钟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傅歧,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钟野第一个起身,说了句“我吃好了”,然后转身上楼。
  他的背影很单薄,走路的时候很放松,三步并作两步,看得出来很开心。
  傅歧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
  傅沉渊还坐在主位上,酒杯里的红酒还剩一半。
  他没有看傅歧,只是盯着杯中的酒液,像是对着一面深红色的镜子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傅歧。”他忽然开口。
  傅歧已经站起来了,听到这个声音,脚步顿住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
  傅歧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先生和他之间越来越远,”傅歧平静的,“他心思不坏,先生这样逼他,适得其反。”
  傅沉渊没有接话,少顷起身,径直走出了餐厅。
  傅歧在书房里待到很晚。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的手上,把那些因为握笔而磨出的薄茧照得很清楚。
  傅沉渊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软话就放松警惕,闭着眼睛想也知道,现在他估计已经赶往公司了。
  猛虎始终是猛虎,他如果想要两三年就架空这头猛虎,那才是天方夜谭。或许他的人今夜会被大清洗,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只是这一瞬间傅歧突然不想去思考这些。
  他想起钟野看着他的那个眼神。
  钟野从来没有用那样柔软的目光看过他,傅歧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欲罢不能。


第58章 可惨可惨了
  傅歧起身,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钟野的房间走去。
  走廊很长,地毯厚实而柔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墙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钟野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傅歧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钟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沙哑。
  傅歧推门进去。
  钟野靠在床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的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双手指尖处缠着绷带,松松地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不敢用力。
  听说傅沉渊把柏蔺打了一顿,至于为什么不得而知,钟野就在一边看着,应该是那时候弄的。
  傅歧不理解傅沉渊为什么会这么做,在他看来,柏蔺于钟野而言并不算什么,钟野擅长对任何人撒娇,只是真不真心的区别而已。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几瓶药。
  傅歧的视线在那几瓶药上停留了一瞬。
  止痛药。
  消炎药。
  ......安眠药。
  钟野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哥,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似乎叫“哥”这个称呼已经叫习惯了。
  傅歧坦然接受了这个新的称呼,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钟野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光线柔和地拢在钟野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团温暖的橘色光晕里。
  “你到底在想什么?”傅歧问。
  钟野歪了歪头,像是没有听懂:“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傅歧看着他,“今天晚上,你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
  钟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傅歧看到他的眼睛并没有笑,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台灯的光。
  “我说什么了?”钟野的语气轻飘飘的,“我说你烧的红烧肉会很好吃,说我想去看柏蔺,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钟野。”傅歧的声音沉下来。
  钟野忽然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绷带缠着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着什么图案,一下一下的。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求我。”
  “那我现在会了呀,”钟野看着他笑,“哥哥,求你?”
  “柏蔺受伤很严重?”
  钟野就沉默了,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不知道。”他说,“我就是想去看看他。”
  “傅先生不会让柏蔺好过的。”傅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应该比我清楚。”
  钟野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过我很好奇他做了什么,会让先生这么生气。”
  傅歧看着钟野。
  那天的事情傅沉渊的人瞒得很死,他根本查不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窗帘,月光透过薄纱洒进来。
  傅歧看到他的眼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不见了。
  “我知道啊。”钟野说,语气轻松,“所以我才要去看他最后一面嘛。”
  傅歧蹙眉:“你避重言轻。”
  钟野扭头头看他,眼睛弯了弯:“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哥哥,为什么爸爸会这么生气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
  傅歧沉声:“他不想你回来?”
  钟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出声:“对呀。”
  “他挽留我,爸爸生气了,觉得我跟着他就是受苦。”
  傅歧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说:
  “那你呢,你想跟着他受苦么?”
  对于钟野而言,似乎也不太可能。
  钟野看着傅歧,突然很放松一般地躺在了床上,动作像一只吃饱喝足就犯懒犯困的猫科动物:
  “你觉得呢,他家母鸡拉的屎臭死了,而且他连鸡肉都不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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