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柏蔺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很淡的笑，是那种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的弧度温柔得要命。
　　“是。”他说，“在一起的那种。”
　　钟野看着他笑，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腾”地坐起来，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
　　“好了知道了你去做饭吧。”
　　柏蔺笑着摇了摇头，穿上鞋出了门。
　　钟野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两只眼睛，看着柏蔺离开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把被子拉上去盖住脸，在被窝里滚了两圈，床被他弄得乱糟糟的，咯吱咯吱响，钟野躲在被子里笑得像个傻子。
　　昴日星官又在院子里叫了一声。
　　钟野掀开被子，冲着窗外喊了一句：“别叫了！知道你今天开心了！”
　　昴日星官：“咯咯咯——！”
　　院子里传来柏蔺的声音：“你跟鸡说话？”
　　钟野：“……没有。”
　　柏蔺在灶房里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钟野听见了。
　　钟野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他想，完了。
　　彻底完了。
　　谁能想到他钟野这辈子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男的。
　　而且他这辈子大概就是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字面意思上的栽。
　　嗯。
　　他突然想起什么，突然扬声问柏蔺：“你以前和别人在一起过没？”
　　“没有。”柏蔺说，“只跟你。”
　　钟野彻底不说话了，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笑出声来，那也太丢脸了。
　　又过了一会儿，钟野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表情有些狐疑：“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男的。”
　　柏蔺正在洗菜，闻言眼底浮起一丝无奈：“关男的什么事？”
　　“我就是男的啊。”钟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你的启蒙恩师到底是谁。”
　　“那是因为我喜欢的是......”柏蔺突然顿住，沉默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有所谓的启蒙恩师？”
　　钟野当机立断：“当然没有。”
　　柏蔺一时没说话。
　　钟野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听说有些富二代也很会玩。
　　柏蔺垂眸，突然笑不出来了。
　　这里的田野，河流，晚风，晨露，兴许钟野没有见过，可是他习惯于城市的灯影，霓虹，豪车，美人。
　　柏蔺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室如悬磐。
　　父母走后，他就离开了学校，浑浑噩噩地度过朝朝暮暮，也谈不上什么理想，他没有。
　　毕竟已经失去了分享喜悦和理想的人。
　　他只想守着这一方天地。
　　可现在不同了。
　　他喜欢的人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也不会种地。
　　这人很娇气，又懒，什么都不会。
　　虽然钟野来这儿以后表现的一直很开心，可是柏蔺知道其实他是很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的。
　　他看见过这人洗完头下意识问吹风机在哪的懊恼，还有沐浴时候的诸多不便，以及见证到农村旱厕时候的茫然无措。
　　他习惯了的生活，并不代表他喜欢的人也要习惯。
　　钟野不能跟着自己一起吃苦。


第33章 我们现在的关系，能这样了吧
　　柏蔺想到这里，手里择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着。
　　他不确定自己以前的知识还掌握多少，但是大致还是记得的，但愿一年时间够他学完所有内容。
　　钟野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终于躺不住了。
　　他趿拉着鞋走到灶房门口，倚着门框往里看。
　　柏蔺正背对着他切菜，案板上的动作干净利落，肩膀的线条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好看。
　　只是背影在灶台前显得有些单薄，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样挺直。
　　钟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满足了。
　　“柏蔺。”钟野叫了他一声。
　　柏蔺回头。
　　“饿了？”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钟野“嗯”了一声，脑袋伸过来，好奇道：
　　“今天吃什么？”
　　柏蔺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转过身来看他。
　　灶火的光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土豆丝和玉米饼。”柏蔺说，“我们前段时间种的番茄发芽了，你看见了没？”
　　钟野瞬间兴奋：“没，我去看看！”
　　钟野兴冲冲地往院子角落的菜畦跑，蹲在地上盯着那几株嫩生生的番茄芽看了又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嫩绿的芽尖。
　　他钟野也是种出过菜的人了。
　　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
　　一切都这么欣欣向荣。
　　真美好啊。
　　钟野感动地想。
　　他蹲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柏蔺站在不远处，神情却没了刚才做饭时的平和，似乎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郁。
　　钟野站起身，再去看的时候，柏蔺又神色如常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怎么了？怪怪的。”
　　柏蔺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哑，“只是突然觉得，你像是入赘过来的。”小媳妇。
　　钟野皱起眉头：“？”
　　他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媳妇儿？”
　　柏蔺：“？”
　　不过既然钟野自己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承认：“不是你说的？”
　　钟野被他噎了一下，瞪大眼睛：“你诈我？”
　　柏蔺望着他：“番茄长了几颗？”
　　钟野下意识：“21。”
　　“嗯，”柏蔺勾唇，“进来吃饭。”
　　钟野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对啊。
　　两个男人在一起的话。
　　到底谁是谁媳妇。
　　入赘是什么意思来着。
　　钟野边想着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了上去。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玉米饼在锅底滋滋地响，金黄的边微微翘起来。
　　柏蔺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舌舔着锅底，把他半边脸映得发红。
　　钟野没说话，搬了个小板凳在他旁边坐下，也不嫌灶房里热，就那么挨着他。
　　柏蔺偏头看了他一眼：“热。”
　　“不热。”钟野说，顿了顿，“你刚才怎么了？”
　　柏蔺没回答，伸手去翻玉米饼，动作不紧不慢的。
　　钟野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柏蔺才开口：“钟野。”
　　“嗯。”
　　“什么怎么了？”
　　钟野蹙眉：“你别装傻，刚才你出来看我那个表情......是怎么了？”
　　柏蔺顿住了，锅铲在手里停了一瞬，又重新动起来，“没什么。”
　　钟野皱起眉头，伸手把锅铲从柏蔺手里夺过来，往旁边一搁，然后扳着他的肩膀让他转向自己。
　　“柏蔺，你看着我。”
　　柏蔺抬起眼睛。
　　灶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空气烤得微微发烫。
　　“你是不是担心复读呢？是不是怕考不上？”钟野问。
　　他想了想，好像最近真没烦心事，也就这一件了，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学习废，很能感同身受。
　　柏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更深的、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嗯。”他说，“怕考不上。”
　　钟野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他没说实话，但又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通。
　　“怕什么，”钟野松开他的肩膀，把锅铲塞回他手里，语气大大咧咧的，“你要是考不上，我就养你一辈子。反正我有钱......我最会种菜了。”
　　柏蔺听着，把玉米饼翻了个面，金黄的表面发出细微的脆响。
　　“你种的番茄还没结果呢。”他说。
　　“快了快了，”钟野凑过来看锅里的饼，“这个什么时候能吃？”
　　“马上。”
　　钟野“哦”了一声，眼睛却不在饼上，而是偷偷地看着柏蔺的侧脸。
　　他发现柏蔺的嘴角终于不再抿着了，微微弯起来的弧度。
　　钟野满意了。
　　他靠在灶台边，听着锅里滋滋的响声，闻着玉米饼和土豆丝的香气，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
　　热乎乎的，闹腾腾的，有什么话不想说就不说，他也能接得住。
　　大不了就是成绩差被劝退呗。
　　谁还没被劝退过了。
　　钟野想，他今天吃三张饼，柏蔺心情不好的话，就让他吃四张好了。
　　柏蔺把玉米饼铲出来装盘的时候，钟野已经端着碗在旁边等着了。
　　他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吃”，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递到柏蔺嘴边。
　　“你也吃。”
　　柏蔺看了他一眼，张嘴接住了。
　　土豆丝炒得脆生生的，咸淡刚好，是他记忆里尝了多年的味道，也是他这几天重新学会了的东西。
　　他嚼着土豆丝，看着钟野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忽然觉得——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其实也很好。
　　至于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关于自己究竟能在这里待多久的话，等吃完这顿饭再说吧。
　　或者，等番茄结果的时候再说。
　　早饭吃完，柏蔺去洗碗。
　　钟野靠在门框上看着柏蔺忙活。
　　柏蔺挽着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轮廓格外分明。
　　钟野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
　　“看什么？”柏蔺头也没抬，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钟野被逮了个正着，也不慌，理直气壮地说：“看你怎么了？不让看？”
　　柏蔺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钟野看不太懂的东西。
　　“让看。”他说，“随便看。”
　　钟野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又乱了，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灶台上一只缺了口的碗，假装对那只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对了，一会儿我去把萝卜拔了，拉去镇子上卖了，今天你乖乖在家。”
　　钟野刚要说话，柏蔺打断他：“你别跟去了，今天很热，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