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有好几次，钟野的额头蹭到了柏蔺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喉结，柏蔺的身体都会瞬间绷紧，只能拼命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去想听窗外的风声，去想后山要采的草药，可不管他想什么，注意力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回怀里的人身上。
　　柏蔺第一次觉得，夜晚竟然会这么漫长。
　　长到他几乎要数清钟野每一次呼吸的间隔，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窗外的天色，从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慢慢变成了深邃的藏蓝色，再一点点泛出淡淡的鱼肚白。
　　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叫，嘹亮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村子里渐渐有了动静。似乎有农户开门的吱呀声，有挑水的水桶碰撞井沿的声响，还有远处田埂上传来的、村民早起劳作的说话声。
　　天亮了。
　　柏蔺一夜未眠。
　　怀里的人还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一夜过去，钟野非但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完全窝在了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嘴角微微扬着，睡得一脸满足。
　　柏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抬起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的手，把钟野额前散落的碎发，一点点别到了耳后。
　　再让他睡一会儿吧。
　　柏蔺想。
　　晨光越升越高，透过窗缝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把相拥的轮廓描得温柔又绵长。
　　第二天中午。
　　钟野醒来时眼睛没怎么红肿，脑袋却有点昏沉沉的，刚坐起身，朦朦胧胧的，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米香，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他看了一眼旁边，柏蔺已经起来了。
　　钟野心里好奇，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
　　柏蔺正站在土灶前，弯着腰，慢慢搅动着锅里的东西。
　　他神情专注，眉眼低垂，手里拿着长柄勺子，轻轻搅着锅里的粥，动作轻柔又认真。
　　锅里煮的应该是红薯粥，切成块的红薯煮得软糯，和大米熬在一起，飘着甜甜的香气，钟野闻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轻轻推开门，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柏蔺立刻回头，看见钟野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翘了起来，身上还披着他那件厚外套，袖子太长，挽了两圈才露出指尖。
　　“醒了？饿了吧？”
　　山里空气很好，风一吹来，裹着青草和露水的清甜味漫进了土院子的木栅栏里，混着粥香，格外舒心。
　　钟野说：“有点。”
　　他走过去：“你这么早就起来熬粥啊？”
　　柏蔺点头，透过窗户看见家里老母鸡昂着头，咯咯咯地叫得响亮，就说：
　　“想吃鸡蛋吗？”
　　钟野也看见了母鸡，想起来柏蔺昨天钟野出去就带了两个蛋回来，一脸兴奋：
　　“你要去给我掏蛋吗？”
　　“......”
　　柏蔺带着钟野推开正屋的木门，往院角的鸡窝走。
　　鸡窝搭在背风的土墙根下，铺着厚厚的晒干稻草，用来挡着晨露。
　　那只刚叫完的母鸡正窝在草堆里，见人过来，警惕地扑腾了两下翅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咕声，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一副护窝的模样。
　　柏蔺放轻了脚步，蹲下身，慢慢伸出手，顺着母鸡的脊背轻轻顺了顺它油亮的羽毛，指尖的温度让炸毛的母鸡慢慢放松了下来，喉咙里的警戒声也低了下去。
　　下一秒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往母鸡身子底下探了探，指尖立刻触到一个圆滚滚、温热的蛋壳，带着母鸡的体温，还沾着细碎的干草屑。
　　他指尖轻轻一勾，就把那枚鸡蛋稳稳掏了出来。
　　另一只手飞快往草堆里撒了一把提前备好的玉米粒，才慢慢松开按着母鸡的手，看着它低头啄起玉米粒，重新安安稳稳窝回了草堆里，才站起身。
　　鸡蛋在他手心里滚了滚，柏蔺把他递给了钟野。
　　钟野一脸目瞪口呆地接过来捧着。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蛋壳传过来，还带着刚下出来的鲜活气。
　　傅家的厨子能用鸡蛋做出几十种花样，溏心蛋、水波蛋、炖蛋，用的都是最顶级的无菌蛋。
　　可他从来没见过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还带着母鸡体温的生鸡蛋，新鲜得像是还带着生命的气息。
　　他捏着鸡蛋，目光慢慢移回了鸡窝。
　　那只母鸡已经吃完了玉米粒，正窝在干草里，歪着圆圆的脑袋看他们，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轻轻的咕咕声。
　　好蠢的母鸡，他想。
　　都把它孩子拿了还咕咕咕。
　　钟野看着它，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忽然就抿了抿唇，脸上露出点纠结的神色，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确定，还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怕柏蔺笑他幼稚似的：
　　“柏蔺……我们把它的蛋拿走了，母鸡会发现吗？”
　　这话一出，柏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就漫开了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倒也不是嘲笑，也并非觉得他天真：“嗯，发现了那怎么办呢？”
　　钟野看着鸡蛋一脸纠结：“要不......你再给它吃点玉米？”
　　柏蔺忍住笑意：“......好。”
　　于是钟野心安理得了，看着另外一个鸡窝里的母鸡，随口问：“它们有名字么？”
　　柏蔺愣了愣：“什么名字？”
　　钟野：“......他们是你的财产吧？”
　　柏蔺：“嗯。”
　　“财产怎么能没名字呢，你应该取一个的。”钟野瞪大眼睛。
　　他家的豪车腕表每一样都有一个独特的名字的。
　　钟野热衷于给每一样东西起名字。
　　眼下他瞅瞅两只母鸡，看着柏蔺，眼珠子一转：“柏蔺，我来给她们取名字好不好。”
　　柏蔺：“......好，那你说叫什么？”
　　钟野得了准话，瞬间兴奋，捧着那枚温热的鸡蛋就蹲回了鸡窝旁，半点没了刚才怕惊着母鸡的小心翼翼，像个得了新差事的掌柜，认认真真对着两只母鸡端详起来。
　　方才炸毛护窝的那只正霸着草堆里最多的玉米粒，脑袋一点一点啄得飞快，旁边另一只刚凑过来，它就扑腾着翅膀把人家挤开，喉咙里还发出凶巴巴的咕咕声，冠子红得像烧起来的小灯笼，浑身的毛油亮得泛着红棕光，活脱脱一副泼辣护食的粗鲁模样。
　　钟野看着这只凶巴巴的母鸡，拧眉沉思良久，集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后摸着下巴，语气笃定。
　　“这个，叫翠红。”
　　柏蔺刚蹲到他身边，闻言挑了挑眉。
　　土得直白热辣。
　　钟野没察觉他的神色，还在一本正经地补充理由，指尖点了点鸡窝边的黄土：“你看她冠子红得发亮，背上的毛绿莹莹的，叫翠红多合适。再说了，你看她多厉害，护窝护的抢食抢的，以后肯定是咱们家下蛋最多的，当家做主的就得叫个响亮的名字。”
　　他说得头头是道，话音刚落，那只被点名的母鸡像是听懂了似的，猛地昂起脑袋，扯着嗓子“咯咯咯”叫了两声，钟野被吓得往后一倒，被柏蔺牢牢稳住。
　　他一下子就怒了，拍着膝盖暴起：“翠红你干什么？！”
　　柏蔺顺着他的话点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刚要开口，就见钟野心有余悸地走向另外一只安安静静啄着散落玉米粒的母鸡。
　　那只母鸡性子温顺，刚才被翠红挤开也没闹，就安安静静挪到一边，啄着掉在缝隙里的碎玉米，风一吹，软乎乎的麻色羽毛轻轻晃着，黑溜溜的眼睛温温顺顺的，半点没有翠红的泼辣劲，连啄玉米的动作都轻得怕碰疼了草叶。
　　两相对比下来，高下立见，钟野的声音都放软了，慈爱道：
　　“这个叫晚晴。”
　　两个字一出，柏蔺是真的愣了。
　　李商隐的诗。
　　这小少爷竟然有文化？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钟野也叹道，“我真会取名字。”
　　柏蔺：“......”
　　钟野说着，还特意往前凑了凑，对着那只母鸡小声喊了句：“晚晴？”
　　那母鸡像是真的听懂了，歪了歪圆圆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轻轻啄了一口他指尖递过去的一粒玉米，喉咙里发出细细的、软乎乎的咕咕声，半点没有翠红咋咋呼呼的样子，活脱脱一副温婉模样。
　　钟野瞬间就满足了，捧着鸡蛋站起身，揪着柏蔺的袖子疯狂晃动：
　　“柏蔺，你也给她点玉米粒，快。”
　　柏蔺：“......”
　　他抓了一把玉米粒扔给母鸡......不，晚晴。
　　然后拿过钟野手里的鸡蛋：“给你炒一碗鸡蛋炒饭？”
　　钟野跟着往屋子里走：“不是有粥了么？”
　　“怕你吃不惯。”
　　柏蔺说着，拿起灶边的粗瓷碗，给盛了满满一碗，粥熬得浓稠，红薯块软软糯糯的，还冒着热气，“刚放了点糖，你先喝点垫垫肚子，我去炒饭。”
　　钟野接过粥碗，指尖被烫得轻轻缩了一下。
　　他捧着热乎乎的粥碗，走到柏蔺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守着柏蔺炒饭。


第16章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找回来
　　红薯粥甜而不腻，软糯绵密，热乎的粥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饥饿。
　　他一边喝，一边偷偷仰头看柏蔺的侧脸，清冷的眉眼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温柔。
　　“好喝吗？”柏蔺转头问他。
　　钟野点头，嘴里塞满了粥，含糊不清地说：“好喝，比我以前喝过的所有粥都好喝。”
　　这一次他说的是真心话。
　　柏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说话。
　　钟野喝完一碗粥，柏蔺也炒好菜了。他把嘴一抹：“我来帮你端碗。”
　　柏蔺躲开他：“去坐着。”
　　今天的早饭是两个黄澄澄的窝窝头，一小碟腌萝卜干，还有两碗红薯粥，柏蔺还炒了一碗腊肉，以及一碗青菜、一大碗鸡蛋炒饭。
　　不知怎么钟野看着这些菜，眼眶突然有点热，感动道：“好温馨。”
　　柏蔺：“......”
　　他顿了顿，递给他一双筷子：“怎么？”
　　钟野接过筷子：“这都是电视里才会有的菜。”
　　“......”柏蔺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那你多吃点。”
　　窝窝头是用玉米面做的，看着紧实，摸起来有些硬，带着点甜味。
　　吃完饭，钟野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柏蔺洗碗：“我们今天要干嘛呀？”
　　他莫名觉得柏蔺修长的手指干这些活儿的时候很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