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傅沉渊拿到那条项链的时候上面沾了血。他让人把血渍清理干净,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钟折青。
  发出去之后他在女人的尸体旁边坐了整个下午,盯着手机屏幕等回复。
  他其实有点害怕,不太敢回家,因为消息栏始终安静,安静到他想把手机砸了。
  最后他不受控制的打开了监控,迫切想知道钟折青的反应。
  可惜这个人似乎并没有多少悲伤一样。
  那天傍晚时分,傅沉渊终于回家,钟折青推开他书房的门。
  他这段时间瘦了很多,整个人苍白得不像话,他走到傅沉渊面前站定,垂着眼睛,伸手说:"给我。"
  "给什么?"
  "项链。"
  傅沉渊看着他。
  几秒后把项链放进他掌心,触到那几根冰凉的手指,心里一跳。
  钟折青没多说什么,似乎知道了那个女人的结局,又好像一无所有,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傅沉渊跟在他身后,看他走进卧室,拉上窗帘,在床上坐下。
  他就那么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
  傅沉渊在门框边靠着,忽然觉得害怕。
  这种害怕其实来得毫无道理——钟折青明明就在他视线里,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哭也没有闹,比以前任何一天都要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他后脊发凉。
  他想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团酸涩的、搅不动的东西。
  三天后,钟折青尝试了第二次自杀。
  第一次是他从阁楼出来以后。
  那次他趁傅沉渊去公司开会的间隙,他在浴缸里割开了手腕,动作很隐秘。
  佣人发现的时候血已经流了满地,白瓷砖上蜿蜒着触目的红,热水龙头开着,蒸腾的雾气里钟折青靠在浴缸边上,脸色和瓷壁一样白。
  傅沉渊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刚被推出抢救室,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人还昏着。
  他站在病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走到走廊尽头,对着墙壁狠狠踹了一脚。
  那天晚上他把别墅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收走了。刀具、剪刀、指甲钳、剃须刀片,甚至书桌上那支笔尖略尖的钢笔。
  钟折青醒过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早上起来安安静静地喝粥,安安静静地吃药,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台藤椅上看书。
  他好像把整个人都收起来了,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棱角的、温柔的、不会反抗的形状。
  傅沉渊偶尔去碰他的手腕,隔着纱布能感觉到底下愈合的伤疤,钟折青不躲,也不看他,只是把手指微微蜷起来。
  那次之后傅沉渊开始频繁地查看监控,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装了摄像头。
  钟折青大概是知道的,可他不在乎,依然每天在同一时间醒来,同一时间吃早餐,同一时间坐在阳台同一把藤椅上翻同一本书。
  书页翻动的哗啦声透过监控传进傅沉渊的耳机里,成了那段时间最让他安心的白噪音。
  距离他自杀的半年后,也就是那个女人离世的第三天。
  晚上傅沉渊在给他削苹果。
  他坐在卧室床边,钟折青靠在床头看书,台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暖黄。
  刀柄缠着防滑胶圈,刀刃被傅沉渊磨得很钝——他试过用这把刀割自己的手指,反复划了十几下才堪堪破皮,这样程度的钝器伤不到血管。
  他削得很慢,苹果皮打着旋儿垂下来,薄薄一条没有断。
  钟折青忽然把书放下了,目光落在那把水果刀上,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可以自己来吗?"
  傅沉渊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苹果皮断了一截,落进垃圾桶里。
  他侧过头看钟折青,那张脸上的表情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眼睛望着刀,望得出神。
  "我来就好。"傅沉渊说。
  钟折青没坚持,重新把书拿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
  傅沉渊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慢,难得无措,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插上牙签递过去。
  钟折青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说了句挺甜的。
  后来傅沉渊接到助理的电话,公司那边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他看了眼时间,夜里十一点,钟折青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他看着睡着的。
  傅沉渊把手机调成静音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了大概七八分钟。
  等他挂断电话折回卧室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水果刀。
  那把削苹果的刀他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几乎没有思考,两步跨到床边。被子掀开一角,钟折青不在。
  他猛地转头,瞳孔在暗夜里骤然收缩——洗手间的灯亮着,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拉成一道细细的金线。
  傅沉渊冲过去推开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甚至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可洗手间里的画面和他预想的全然不同——钟折青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握着那把钝得可笑的水果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安安静静地削。
  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垂着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刀尖贴着苹果皮缓缓滑动,薄薄的皮打着卷儿垂下来。
  他削得很认真。认真到傅沉渊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都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说:
  "你打完电话了?"
  傅沉渊靠在门框上,后背的衬衫湿透了。凉意沁进皮肤里,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盯着钟折青手里的动作。刀刃在苹果表面游走,缓慢而稳定,苹果皮一圈一圈地绕下来,没有断,红艳艳的果肉露出来,上面沾着细小的水珠。
  钟折青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台面上,抬眼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什么情绪,可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把水果刀也搁下了,刀刃朝内,刀柄朝着傅沉渊,是那种递给别人时才会有的、带着细微关照的朝向。
  "你要吃吗?"他问。
  傅沉渊走过去抱住他。手臂箍得很紧,紧到钟折青轻轻"嘶"了一声。傅沉渊把脸埋进他后颈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苹果清爽的甜味混在一起。
  “在卫生间吃?”
  “你又不给我多吃。”钟折青状似抱怨地说,“除了偷吃还能怎么样。”
  傅沉渊说不出话,胸腔里那团搅了半个月的东西忽然塌下去一块。
  钟折青任他抱着。
  过了几秒,抬起手,覆在他交叠在身前的脊背上。
  掌心温热。
  就是从那天起,傅沉渊放松了警惕,毕竟钟折青低垂的、安安静静的侧脸那么地无害,那么地......看起来想和他共度余生。
  他心里的害怕一点点淡下去,变成一种近乎笃定的安心。
  他以为他好了,钟折青终于接受了他,顺从了这段被强行捆在一起的关系。
  那些日子的钟折青太温顺了,温顺到傅沉渊开始计划带他出去走走——春天去云南看花,夏天去海边住两周,秋天的时候钟野该会走路了,可以一家三口去郊外的柿子林。没错他甚至接受了那个野种,毕竟也是钟折青的骨肉。
  他还让人订了一对手工刻字的对戒,内侧分别刻着"折"和"渊"两个名字的缩写。
  那对手戒送来的时候钟折青正好在午睡。
  傅沉渊把戒盒放在床头柜上,坐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阳光很好,钟折青脸上落了一道细细的光斑,他睡得很浅,睫毛时不时轻轻颤一下,嘴唇微微张着。
  傅沉渊伸手,指尖触到耳廓的时候,钟折青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他幸福地把手收回来,起身去了公司。
  那天下午有三场会,他走之前照例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钟折青还在睡,被子堆到下巴,呼吸平稳。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
  两点三十五分,钟折青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戒盒。
  监控画面里他伸手拿起来打开,看了很久,久到傅沉渊后来回看这段录像时数过——整整四十二秒。
  四十二秒里钟折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盯着那两枚木戒,眼睫垂着,嘴唇抿着,然后把盖子合上了,放回原处。
  两点四十分,他走下楼梯。路过客厅的时候对佣人说:"我想吃苹果。"
  佣人从厨房上锁的柜子里拿了水果刀。钟折青坐在餐桌前,手肘支着桌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看着佣人削。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进垃圾桶里,钟折青忽然开口说:
  "我自己来吧,你去帮我倒杯温水。"
  佣人犹豫了一下。钟折青抬起眼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一会儿的事。"
  佣人转身去了厨房。
  脚步声在餐厅和厨房间的过道里回荡,几秒钟的事情。
  钟折青在她转身的同一秒拿起水果刀,站起来,快步走到走廊尽头那面摄像头正对的穿衣镜前。
  他抬起手,刀刃贴上了自己颈侧的皮肤,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某种仪式般的从容。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摄像头的红点,似乎知道镜头后是谁一直在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了三个字。
  事后傅沉渊把那段录像放了上百遍,一帧一帧地慢放,把音量调到最大,请了唇语专家来解析。可那三个字他其实在第一遍就看懂了。
  钟折青说的是——我恨你。
  刀刃划下去的时候很安静。
  血涌出来的声音在监控收音里几乎听不见,只有液体泼溅在镜面上的猩红。
  手上的水果刀当啷落地,钟折青靠着镜面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脑勺在玻璃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红痕。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就那么望着摄像头的方向,瞳孔里映着那颗小小的、持续闪烁的红点。
  脖颈上的大动脉被割破,血以一种可怖的流速喷涌而出,喷溅式染红了一切。
  佣人闻声而来,尖叫着晕厥过去。
  他赶到别墅最快需要二十分钟,然而颈动脉被划破,最快几分钟便足以毙命,钟折青算好了时间,甚至足够让一切尘埃落定。
  走廊已经被封锁了,佣人缩在角落里发抖,警车和救护车的蓝红灯光从窗外扫进来,在天花板上交替闪烁。
  傅沉渊拨开人群往里走,腿是软的,走到走廊尽头,看见那面穿衣镜上喷溅的、已经发暗的血迹,看见地板上洇开的一大片深色,看见白布下面那个隆起的、瘦削的轮廓。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印象里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久到有人来拉他的胳膊,说傅先生您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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