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钟野走到楼梯口停住了。他回过头来,隔着大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傅歧。
  "傅歧。"
  "嗯。"傅歧抬眸。
  "你明天早上不用送我,我自己叫车。"
  傅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寸。"只是送你也不行吗?"
  "......你公司不顺路。"
  "我公司明天没事。"
  钟野想了想,"好吧。"
  他转身上了楼。
  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几级,然后被二楼的走廊地毯吞没了。
  傅歧坐在原地没有动,听着那串脚步声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消失,大概过了十几秒,二楼传来一扇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他这才慢慢从地毯上站起来。
  膝盖因为久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响。他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一眼。
  茶几上那只牛奶杯被他转了那么久,杯壁上的奶渍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印。是他自己的。
  傅歧拿起杯子,把它放进了厨房水槽里。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半步。
  抬头往上看了几秒,二楼走廊的感应灯已经灭了,只有客房那扇门的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暖白的光。
  傅歧收回目光,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没开大灯,桌面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发着幽蓝的光。
  他坐下来,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屏幕上是打开的邮箱页面,有十七封未读邮件,他扫了一眼,没有点开任何一封。
  然后伸手拉开左手边的抽屉。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搁在一沓文件下面。
  他把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戒,素圈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在屏幕的蓝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傅歧看了它五秒。然后他把盒子合上,放回抽屉最深处,关上了抽屉。
  他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每次看到这个送不出去的戒指,他会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来的第一年其实很冷清,收到的第一件生日礼物是钟野送的项链。
  可惜那个人已经忘记了。
  傅歧闭上眼。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像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但你不敢松开,因为松开了就什么都没了。
  于是只能维持着那种不大不小、不松不紧的力道,让指缝间的沙子以最慢的速度流失。
  他不想步傅沉渊的后尘,可是如果一直这样,他们只能是朋友。
  傅歧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对钟野是个什么感情,或许只是见色起意,可能。
  他甚至想过,如果强行得到钟野,内心的执念是不是就会就此消失,可是他又不忍心。
  五年前钟野被傅沉渊赶出家门确实是他有意为之,只是那时候初衷说起来好笑,他发现傅沉渊对钟野的心思不纯,想让钟野离开傅家,及时止损。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欲念,于是开始怨恨钟野。
  那天他曾经在二楼落地窗后面站了四十分钟。
  而那四十分钟里,他看着钟野离家,背影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时隔几年,傅歧想到钟野那时候的眼神仍然会心痛内疚。
  谁也没想到钟野会遇见柏蔺。
  傅歧睁开眼。
  书房里很安静,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暗下去进入了休眠模式,最后一点蓝光从桌面上消失。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按灭了顶灯。
  走廊里很暗,但二楼的客房那扇门下还透着一线暖光。
  傅歧站在这头,看着那头的那一条光。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这头看了大概几十秒,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了门。
  钟野的房间窗户朝东。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的气流中微微摆动。
  床单看起来刚洗过,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气味,被角折得方方正正。
  钟野快速洗了个澡,坐下来看手机,床垫的弹簧承着他的重量微微往下陷,手腕上的桃木珠子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哑光。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柏蔺发的。
  他点开。
  是一段很短的语音,点开来,听筒里先是几秒安静,然后柏蔺的声音响起来:
  "摄影棚后面有棵槐树冒了新芽,拍了一张,你明天回来看。"
  然后又是一段安静。
  似乎没等到钟野的回复,两秒后。柏蔺又补了一句:"早点睡,我等你回来。"
  他没问陆轩的事。
  钟野只感觉松了一口气,然后把语音听了两遍。
  心满意足后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在我哥家睡,明早回来。你也早点睡。"
  他想了想,憋着笑,故意又发了几个字:“亲爱的~”
  钟野的消息发过去不到十秒,屏幕就跳出了视频请求。
  钟野:“......”
  他接起来,画面晃了两下才稳下来。
  柏蔺大概是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了,镜头斜斜地对着他,能看见他半张脸和身后的的砖墙,柏蔺那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橘黄色的一小圈光落在他肩膀上。
  “这么晚还没睡。”钟野把手机靠在枕头上,侧躺着看屏幕。
  柏蔺没说话,先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嘴角才慢慢弯起来:“等你消息。”
  “嗯,在我哥家睡。”
  “知道。”柏蔺往镜头前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带着那种睡前特有的慵懒沙哑,“就是想看看你。”
  钟野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半边脸埋进蓬松的被角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屏幕。
  他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但柏蔺那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你躲什么。”柏蔺说。
  “没躲。”
  “那你把被子放下来。”
  钟野没动,眼睛弯了弯。
  柏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听筒里传过来,像有人拿指尖在他耳廓上轻轻刮了一下,钟野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钟野。”柏蔺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是这样,尾音往下沉,像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抿了一遍才放出来。
  “嗯。”
  “被子。”
  钟野慢慢把被子往下拉了半寸,露出鼻尖,然后是嘴唇。
  柏蔺的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了几秒。
  “槐树那个新芽,”柏蔺忽然说,语气很平常,好像刚才那几秒的对视不存在一样,“你还没见过,很可爱,要带回家养吗?”
  “你养。”钟野说,“我养什么死什么。”
  “猪和鸡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是顾铮喂食器的功劳。”
  毕竟钞能力。
  屏幕里安静了一瞬,柏蔺似乎很轻的笑了一声。
  “那我养。明天你回来,”柏蔺说,“我煮面给你吃。”
  “加个荷包蛋。”
  “嗯。”柏蔺的嘴角弯起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给你煎两个。”
  钟野的眼睛从被角上面露出来,亮晶晶的,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柏蔺。”
  “嗯。”
  “你凑近一点。”
  柏蔺听话地把脸往镜头前凑了凑。
  屏幕里他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光线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得很清晰,嘴唇微微抿着,目光透过镜头直直地看过来。
  钟野伸出一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柏蔺嘴唇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柏蔺那边彻底没声了。
  过了大概三四秒,柏蔺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哑了一点:“你故意的。”
  钟野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弯弯的眼睛。
  他身上那件睡衣领口有点大,侧躺的时候锁骨露了大半截,被角盖住一半,露出一半,台灯的光落在那截凹陷处,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柏蔺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
  他们都没提不开心的事。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上午吧。”
  “我去巷口接你。”
  “不用,我又不是不认路。”
  “我想在巷口接你。”柏蔺于是说。
  “......可以吗?”
  钟野咽了咽口水:“可以。”
  “柏蔺。”他又轻声说。
  “嗯。”
  “半天没见想我没。”
  屏幕里柏蔺的表情滞了一瞬。然后他往后靠了靠,半个身子退进阴影里,只留下半张脸在灯光边缘,看不真切。
  但他没有否认,只是隔着屏幕看着钟野。
  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说呢。”柏蔺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低低沉沉的。
  钟野眨了眨眼,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轻不重地漏了一拍。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嘴唇凑近麦克风,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声:“我也想你。”
  柏蔺那边的镜头突然晃了一下,像是他拿起了手机。
  画面稳下来的时候他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比刚才近了很多,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光。
  “你再说一遍。”他说。
  钟野笑着往后缩,把被子拉过鼻梁:“不说了。”
  “钟野。”
  “我要睡了。”
  “。”
  “晚安。”
  柏蔺在那边看着他,目光又深又沉,像隔着屏幕要把人拽过去。
  最终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点侵略性收了回去,换回那种温温柔柔、无可奈何的神色。
  “睡吧。”他说,声音缓下来,“被子盖好,夜里凉。”
  “嗯。”
  “手机别放枕头上充电。”
  “知道了。”
  “明天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柏蔺没有挂断。
  他把手机重新靠回床头柜上,镜头又变成斜斜的角度,能看见他侧躺下来的轮廓,和那盏台灯橘黄色的光。
  钟野也没有挂。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对着屏幕的方向,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钟野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从听筒里传来柏蔺很轻很轻的声音:“睡吧,我在这儿。”
  钟野没有睁眼。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手指松开搭在枕边,指尖离手机屏幕上的那个模糊人影只差几厘米。


第135章 慢慢想
  客房台灯的暖光敛着锋芒,柔柔铺在被褥上,把钟野纤细的腕骨、散落的黑发都烘得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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