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老来得一（玄幻灵异）——杯猫233

　　“雄保会技术实验室是委员会的组成部分。”泽利格打断了他，“自己鉴定自己的证据，在法庭上没有效力，我请求的是独立鉴定，就像我之前要求的那样，由科尔迪安陛下指定的、与本案无任何利害关系的第三方机构执行，且委员会、军部、皇室法务部各派一虫监督。”
　　在一片安静中，审判席上的军部监察长看向左边的皇室法务大臣，后者是只头发花白的老雌虫，年纪很大了，从开庭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安静地翻看文件，偶尔在纸页边缘做些记号，直到此刻，像是终于回神了一样，他放下笔，摘下老花镜，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证据，”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的虫听的都很清楚，“在开庭前，已由陛下指定鉴定中心进行了独立复核。”大臣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报告，举起来，让全场都能看见封面上那个烫金的皇室纹章。“结果在这里。”
　　法务大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谱，“首先，泽利格元帅签署有关第二军团上校哈根由常规军事监狱转移至静默惩戒所的移交文件，鉴定中心的分析结论是——该文件的加密格式与帝国历2036年使用的标准格式存在三处不符，时间戳的哈希值成功通过当年备份的密钥验证，结论：存疑。”
　　“军雌们总是会粗心大意，”杜布瓦站在那里，语气温和，“格式上有些疏漏，很正常。”
　　法务大臣没有发表看法，他又翻过一页，“除此之外，针对文件内容，鉴定中心提取了文本中的用词习惯、语句长度、标点特征，与泽利格元帅同期真实记录进行比对，匹配度低于百分之四十，且有两处存在明显的不规范，而在此之间，所有军部文件要求按照标准格式起草，否则一律打回去，结论：伪造。”
　　杜布瓦的嘴唇动了动，旁听席上发出一阵哄笑声，丹泽尔听见了安东尼嘟囔着的“那烦死虫的文书工作还是有点用的”。
　　“接着，静默惩戒所前所长德赛的私虫通讯记录，鉴定中心鉴定后确认，记录属实，但无法确定这条私密通讯线路是否属于德赛，结论：存疑。”法务大臣一字一句念的很清晰，没有添油加醋和偏袒，有的只是如实叙述，“最后，关于惩戒所内部实验方面，由于种种原因，鉴定中心最后给出的结论，是无法鉴定。”
　　无视旁听席上压抑的惊呼，法务大臣合上报告，放在桌上，“最后，陛下让我转告各位——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连证据都无法相信，剩下的也没必要谈了。”
　　法庭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大家面面相觑，彼此的脸上都有着相似的迷茫，每一份证据都能提出质疑，但却都没有踩实的意思，就像一只靴子在半空，始终没有落到地面，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虫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杜布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推进接下来的审判，“审判长，委员会申请传唤军部医疗部部长温斯洛作证。”
　　审判席上的军部监察长点了点头，温斯洛随之走上了证虫席，他还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杜布瓦转向他，语气咄咄逼虫。“温斯洛医生，你在铁砧行动后对第三军团进行过全面精神海筛查，是吗？你的报告上明确写着【部分士兵精神海存在不可逆微小损伤】。”
　　温斯洛点头。“是。”
　　杜布瓦转向审判席，声音提高了几分，“审判长，事实很明显，第三军团的军雌们精神海确实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泽利格元帅的命令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精神海暴露在有毒环境中，误报的波动警报，不明原因的突然撤退命令，从头到尾，这次军事行动都来源于——”
　　“等一下。”
　　所有虫的目光转向他，杜布瓦皱眉，“证虫，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温斯洛的语气很冷静，“报告中说的那些军雌们受到的微小损伤，不影响日常生活，不影响正常服役，在撤回后四十八小时内，大部分士兵的指标已经恢复到安全范围...“他顿了顿，”再者，为什么元帅要让第三军团中毒？”
　　杜布瓦的声音冷了几分，“因为那是他接到的交易条件，德赛在失踪前提起为泽利格元帅留了信息，要求他帮忙保持药剂的测试，只有拿到了数据，这有利于泽利格元帅要求德赛帮忙研究治疗精神海受损的药剂研发。”
　　“呵，”温斯洛装都不装了，他直接冷哼一声，“德赛会研究救命的药？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从调查开始到现在，委员会从惩戒所里发现的药剂就只有一个功效！”
　　“——那就是促进雌虫的精神海暴动！”


第72章 怀亚特之死
　　“您说的对。”
　　出乎意料的，杜布瓦在一片哗然中赞同了温斯洛的观点，“的确，德赛研究出的猩红风暴药剂，作用是促进雌虫的精神海暴动，而泽利格元帅需要的是治愈，看起来南辕北辙...但在医学领域有一句俗话，我相信温斯洛医生应该比我更熟悉，”
　　“——药和毒的转变，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改变。”
　　“德赛研究的‘猩红风暴’药剂的确会促进雌虫精神海暴露，但在加上另一种药剂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杜布瓦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像是在酝酿气氛一样，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从文件袋最底部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动作比之前更慢，像是在斟酌什么。“对此，委员会还有一项指控。”
　　“帝国历2042年9月13日，边缘生化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出现故障，大量有毒物质泄露，丹泽尔阁下的雄祖父——怀亚特·维特利阁下也因此丧命，官方结论是实验事故。”
　　丹泽尔的手指瞪大了双眼，他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对面的右上方——他的雄父劳伦斯正坐在那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皱起了眉头，很明显，对方也没想过这次庭审会牵扯到怀亚特。
　　...雌父错过了好多，丹泽尔默默为自己由于军部工作安排没法来旁听庭审的家虫在心里点了个蜡，他的雌弟卡勒姆是因为自身级别不够，弄到最后，只有劳伦斯陪着他一起来支持泽利格了，结果没想到来就接到这么一个重磅炸弹...
　　想到这里，丹泽尔悄悄向站在被告席上的泽利格摇摇头以示安抚，虽然后者面上不显，但他的精神触角已经品尝到了惊愕的味道，很明显，伴侣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指控。
　　杜布瓦将文件转向审判席，让三位法官都能看见,“委员会在静默惩戒所的留存档案中发现了一份不同的记录,怀亚特阁下的死亡不是事故，德赛曾经向怀亚特阁下提出合作，希望分享怀亚特阁下在合成信息素领域的研究成果，而在遭到拒绝后，他派虫对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动了手脚，打算在毒害怀亚特阁下后窃取实验数据。”
　　“这一切，只是因为德赛一个偶然的发现，猩红风暴药剂，与怀亚特阁下研制的特定合成信息素按一定比例混合后，其毒性会发生逆转，从摧毁精神海，变为修复精神海。”
　　泽利格的表情变了，不是慌张，不是愤怒，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杜布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而当年的调查之所以用意外结案，是因为现场勘查报告的缺失，关键证据被销毁，目击者被调离。而负责压下的那只虫——”他顿了顿，“是你，泽利格元帅。”
　　“这怎么可能？！”温斯洛医生代替在场虫提出了质疑，“那照你的说法，那拿到资料的德赛为什么没有成功改良猩红风暴药剂怀亚特阁下在八年前去世，铁砧行动在四年前，而德赛更是在六年前静默惩戒所焚毁后失踪的！”
　　他用力敲了敲证虫席的扶手，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愤怒，“你告诉我，元帅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药剂，协助谋杀怀亚特阁下夺取实验资料，但德赛后续研发的药剂丝毫没有改良的意思，可元帅依旧一意孤行地支持他，甚至在他失踪后还为了保持所谓的测试频率，一手主导了铁砧行动？！”
　　“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旁听席炸开了锅，直播机器虫疯狂亮起又暗下去，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审判席上的军部监察长敲了两下法槌，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证虫，请不要咆哮法庭，”杜布瓦的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我会一一为审判长和庭上各位解答这些疑惑，首先，我认为虽然元帅和德赛合谋谋杀了怀亚特阁下，但并没有成功获得合成信息素的相关资料，我们都知道，《雄虫保护条例》中的‘禁止雄虫从事风险性工作’在六年前才正式废除，在此之前，怀亚特阁下和劳伦斯阁下不得不保持秘密研究，只能以巡视产业的理由进入实验室。”
　　“——由此，能够合理地相信，”杜布瓦对着旁听席上面容冷漠的劳伦斯露出了个歉意的笑容，“德赛并不清楚主导实验的不止怀亚特阁下，还有他的雄子劳伦斯阁下，而在确认自己中毒后，怀亚特阁下当机立断，启用了紧急程序自动销毁实验数据——除了在劳伦斯阁下那里保存的那份外。”
　　所以缺失了资料的德赛就没有改良猩红风暴药剂了？丹泽尔扯了扯嘴角，他能察觉到庭上四面八方投来的隐蔽眼神，都冲着他和雄父来的，旁边的安东尼都不担心泽利格了，改担心他了，或者说改担心维特利家了...
　　年轻雄虫瞄了一眼对面的劳伦斯，又一次在心里感叹为什么雌父不在，这样雄父身边还有只虫可以安慰安慰，劳伦斯和怀亚特的关系就像他和劳伦斯一样紧密，再加上了继承共同的研究走下去这一点...
　　“很遗憾，由于当时报告的是实验室泄露有毒物质，为了避免扩大灾害，没有第一时间进行现场勘查，当时是正身处附近的泽利格元帅接过了第一指挥权，下令封锁，也就错失了发现蓄意谋杀的机会，同时，元帅还刻意贿赂调查员，将怀亚特阁下的死亡，明确写进了事故档案里。”
　　“而就在怀亚特阁下去世三个月后，他的雌君，当时在第七军团任职的霍默中将接到了泽利格元帅的命令，殉职于对异兽战场上。”
　　“恐惧和嫉妒会蒙蔽我们的双眼，荣耀和光辉也会，”杜布瓦在一片寂静中总结道，“一句真相的伤害胜过千万个谎言。”
　　他没有看向旁听席，但丹泽尔能察觉到对方的意有所指，“——因为那无法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