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成了将军夫人后(GL百合)——宫韫

分类:2026

作者:宫韫
更新:2026-09-08 12:03:41

  “是要打算睡。”女人的眸光晦暗不明,彻底从阴影中走出,不过没有要再向下说的意思。
  温书禾这才看见阮映舒手里还攥着锦帕,其上深浅不一的颜色好似在昭示着什么。
  她哭了吗?
  她喉咙貌若被堵住一般,几次张嘴都没想好应该说些什么,放在两侧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做不到没看见。
  知道这个女人作为年长者,肯定不想被自己就这么揭穿,只好道:“晚膳过后,映舒姐去哪了啊?”
  “被父亲叫走说了些事情,这才耽搁了。”阮映舒明显不想说这件事,再次转移话题,“我听春桃说,方才三房的人来你这里找事了?”
  温书禾本没打算受这委屈,刚想说出口,但又想到了什么。
  阮修然毕竟是阮映舒的三叔,万一她知道自己伤了阮修然,跟他们一起对付自己怎么办?
  “没有,阮三爷不过是酒醉误闯,误会一场。”她表情自然,很快开口。
  “你不必像下人一般称呼他。”阮映舒像是信了温书禾说的话,又像是累了,轻轻倚靠在旁边的书架上,“你是我们阮家的客人,若是考上举人,也能算作父亲的政绩,没有必要将自己的态度放得这般低。”
  温书禾不明所以,她不是阮家女,不叫三爷,难不成叫三叔?
  况且,她自认为这声“三爷”十分里九分都是戏谑与嘲讽。
  “那我该怎么称呼?他无官身,又不能称呼官职。”温书禾带着些许不满。
  “你称他三伯便是了啊。”阮映舒似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小问题会难住温书禾。
  温书禾暗自咂舌,还是觉得这称呼烫嘴,不过还是应下,不作反对之词。
  “三叔的所作所为府上的人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会这般不长眼,跑来招惹你。”阮映舒说话间眼眸微微眯起,将手中锦帕收进内兜,作双手环胸状望着前方的温书禾。
  温书禾面上没有惧色,心中更是没有,直直地对上女人的眸子,“那你们为何不阻?”
  这句话相当于默认了阮修然“招惹”她的事。
  阮映舒发出一声轻笑,将身子站直,眸光落向远处,轻轻一叹:“话就这般被我轻易地套出来了。”
  温书禾瞳孔猛地一颤。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席卷全身,身上汗毛应激般的瞬间炸起。
  阮家,究竟是温暖的蔽港还是吃人的狼窝?
  她警惕地看着阮映舒,又联想到她在自己本应该熟睡时进入自己的房间……这不是想害自己?还能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
  女孩虽然面上没有慌乱的神情,身体却忍不住地微微发颤。
  阮映舒尽收眼底。
  她敛去脸上的笑意,知道自己是将这孩子吓到了,重新开口:“字面意思。若是三叔将这件事告诉祖母,你在阮家定无安宁之日。”
  温书禾这才明白眼前的女人是在告诉自己不要被人套话,微微放松警惕,对着眼前人颔首言谢。
  “嗯。”阮映舒轻轻嗯了一声,纤细嫩白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散落在肩头的秀发,问道:“说说吧,阮修然方才来干了什么?”
  “他醉酒想要强行闯门,我拦不住,他还说什么‘伺候好爷有你的好处’。”温书禾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我……我就是太害……太害怕了,这才失手用……用针扎了他。”
  她说的句句诚恳,眼泪汪汪地看着阮映舒,一副受了欺负的小姑娘姿态。
  她不怕阮映舒不信,都到现在这个份上了,说假话根本没必要。
  更何况,谁会信她一个小姑娘在说谎呢?
  “他竟然这般同你讲话…”阮映舒果然信了,一时间气得捏紧拳头,牙关都在打战,“看来除了他逾矩进我院子以外,我还要同父亲再告一桩他的罪状。”
  温书禾连连点头,弱弱问道:“那映舒姐,我扎了他的事……”
  “那是他活该。”阮映舒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放心,这件事我去同父亲说,就算祖母要怪罪下来我也替你担着。”
  温书禾的心突然一紧。
  阮家的家规非常严格,三纲五常都比不过,如果真要怪罪下来,要跪祠堂挨板子。
  阮郡守不可能将惩罚落在自己身上,但为了给阮修然一个交代,就算她不替自己,也会惩罚一直在教导自己的阮映舒。
  她跟这个女人的关系仅限于每日的授课教学,最多最多再有些吃穿上的关照,她为什么会选择替自己挨板子。
  “不用了,我这个人最讲江湖义气,出了事自己担着。”温书禾开口。
  其实也不是多有义气,不过是怕这个女人替自己挨了板子以后,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人家。
  女人噗嗤一笑,眼神中既有玩味又有欣赏,挑眉问道:“你懂什么叫作江湖吗?”
  “当然懂!我凉叔可是‘老江湖人’!这天下没有比他更懂江湖的人了。”温书禾登时来了劲,摩拳擦掌地就要给阮映舒说“她凉叔”是怎么个江湖法,就被女人疑惑的声音打断。
  “凉叔?”
  温书禾:“!”
  完了,怎么一时间说兴奋,把凉墨这老不正经的给抖出去了。
  “就是一本小说里面的人物,他叫凉殊,是个武功大侠,映舒姐要是有兴趣,我给你带回来一本。”温书禾撒谎扯皮的本事一绝,不然都对不起京城混不吝的美称。
  阮映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阮家的家规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像小说这类的闲书,她是绝对不能看的。
  “不必了。”
  见女人没兴趣,温书禾也不意外,她说这句话就是笃定阮映舒不会看。毕竟这女人平日里清心寡欲,不是看书便是练琴,活脱脱像个石头。
  这话结束以后,双方一时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有要再说的意思。温书禾的心思还放在娘寄来的信上,想等人快点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来九江这么久,家里人不会担心吧?”作为年长者的阮映舒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会。”温书禾摇了摇头,提到家里人时,眼神中的落寞再也藏不住。
  她又想到了刚刚的噩梦。
  她真的能算温家的人吗?
  “怎么了?”阮映舒突然凑近,一股陌生的清香突然闯入温书禾的鼻腔,她还是头一次离阮映舒这么近,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渐渐适应了这股味道以后,温书禾耸了耸鼻子,尴尬地扣手,小声道:“有些想念我娘。”
  “真是苦了你了。”阮映舒眼眸带上了些许柔情。没成年的小姑娘第一次离开家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想家里人是正常的,“等年关时我给你放假,届时你便可以回去了。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你基础非常好,只要肯下功夫学,一定能考上举人。”
  温书禾:“……”这个女人脑子里只有考举人吗?
  “我知道了。”小姑娘觉得自己再跟这个石头聊下去恐怕会气死,直接开始赶人,“时间不早了,映舒姐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阮映舒没说什么,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去。
  温书禾这才松了口气,翻身去榻下摸她娘写来的信,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地拆开。
  【一别经年,春去秋来,为娘常于灯下凝思,恍惚间……好累,写文言好累,别为难娘了,娘就用白话给你写好了。当初要送你到九江,是你娘我的决定。本是要送到你舅舅身边,让你吃几年苦长个记性,但是你温大大疼你,将你放在了阮家学习。你会怪娘心狠吗?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就你一个牵挂,你是我十月怀胎,一口饭一口奶喂大的孩子,送你出去受苦又何尝不是在我心上割肉,但是你不能一直活在家里人的庇护之下,有些苦,是注定要吃的。十四余年你从未离开过我,如今已过去半年,娘常常想你想得失神。不知你在九江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阮家的家规严苛,你又不喜欢被规矩束缚,免不得受委屈,我们的小禾苗会哭鼻子吗?】
  温书禾本有些触动,看到最后一句话又有些无语。她才不会哭!
  【你外表大大方方随性自由,可娘又怎能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都在乎的小姑娘。你不想让温大人再替你操劳得罪陛下,义无反顾地去了九江。九江人生地不熟,你寄人篱下又该如何安身?娘有好几次去九江的冲动都被压了下去,就是怕太想念你,舍不得回去了。】
  【说来说去,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娘不希望你能有大才,但也希望你能深耕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你性子浮躁,行事自然也更无所顾忌,不过娘希望你待在阮家,能记住“忍”字当头,忍过了这两年,往后便是你的天下,做什么我们都不会再干涉,同样,也不会再为你兜底。但倘若阮家真的有人敢欺负你,你便带着娘临行前送你的贴身玉佩去就近的糕点铺,叫他们带你回来。这是娘给你留下的最后保障。】
  温书禾最终还是哭了。
  泪水安静地划过她的面颊,滴落在地面,没有一点抽噎声,只是看着纸笺,默默地流泪。
  她又何尝不想娘?她又何尝没有怪过娘狠心?她又何尝没有在忍?
  联想起梦中的场景,她心头就涌上一股无力的窒息感。
  她想,这个梦可能会刻进她的心里,在没有出人头地之前,永远不会被抹除掉。
  温书禾想着喝口水冷静一下,房外却突然响起微弱的叩门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清晰得有些刺耳甚至说恐怖,温书禾被吓得呛住,捂着胸口不停的咳嗽。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直接推门进来,温书禾抬眼看去,差点气昏过去。
  怎么又是阮映舒!
  她现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双目咳得通红,好不狼狈,怎么就被这个女人看见了呢?
  说实在的,阮映舒是温书禾觉得阮府中唯一一个还不错的长辈,那想在喜欢的长辈面前有一个好形象有错吗?
  女人上前轻拍她的背,眉头蹙起,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咳嗽在阮映舒的帮助下缓解了很多,温书禾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谢谢……谢谢。”
  “不必言谢。”女人放在背上的手由轻拍改为轻抚,另一只手递出手帕。
  温书禾觉得丢人,但还是接过手帕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我……我明早洗了再还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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