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成了将军夫人后(GL百合)——宫韫

分类:2026

作者:宫韫
更新:2026-09-08 12:03:41

  最后面站着一个人。
  阮映舒。
  穿着一身素青的衣裳,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方,隔着一丈多远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温书禾记忆里的样子。
  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温书禾的脑子嗡了一下,她张了张嘴,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左闻冉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温使,好久不见。我家这小女在南诏叨扰王上了,左某特来带她回去。”
  温书禾的嘴角抽了抽——左妈这是在演给斡突看。
  她反应过来,赶紧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左妈”咽回去,僵硬地回了个礼:“平成殿下。”
  左闻冉笑得更温和了。
  斡突靠在上首的矮榻上,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转:“平成殿下是温使的……”
  “温家与左家早些年认了个干亲,她算是半个左家的人。”左闻冉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然后她转回斡突,语气稳当,“小女年纪轻,行事莽撞,若有冒犯王上的地方,左某替她赔个不是。”
  温书禾站在旁边听着左妈替她打圆场,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斡突倒是没有为难,他靠在榻背上看了左闻冉一会儿,慢悠悠地说:“左家的大名,孤也听过。溯国大半的商路都归左家调度,是不是?”
  “王上抬举了。”左闻冉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轻轻带过,“不过既然说到这里,左某也斗胆问王上一句。温使先前跟王上提的那件事,王上意下如何?”
  斡突的拇指在杯沿上刮了一下。
  “温使说,溯国愿意停战通商。”
  “温使说的,是朝廷的意思。”左闻冉稳稳地接住这句话,“左某要说的,是左家的意思。朝廷开不开口岸,那是朝廷的事。但商路走不走得通,左家能递这个话。南诏的货北上,西川的关卡左家去疏通。这笔买卖,王上不亏。”
  殿内安静了几息。
  斡突看着左闻冉,左闻冉不卑不亢地回望过去。
  温书禾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见过几次左妈跟人谈过生意,每一次都是这个调调。
  不卑不亢,不紧不慢。
  斡突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像是对什么已经有了定论,“平成殿下说话,比某些年轻人利索多了。”
  温书禾耳朵一热,假装没听见。
  “通商之事,孤已与部下们商议好了。”斡突说,“南诏与溯国交战已久,商路阻断,属实于两国不利。”
  “如此,先耽搁殿下些时间,到时与我南诏的使臣一同前往溯国。”
  “那便叨扰王上了。”左闻冉拱手道谢。
  侍从上前引路,左闻冉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温书禾身边,脚步没停,只是冷哼一声。
  温书禾登时心里一凉,硬着头皮跟在队伍后面出了殿门。
  走出前殿十几步远,转过第一个拐角,左闻冉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脸上那副雍容得体的笑意瞬间垮了,换上了一副能把温书禾生吞活剥的表情。
  “温——书——禾。”
  “左妈我错了!”温书禾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半步,被身后的魏言川一把扶住肩膀。
  “你错哪儿了?”左闻冉往前走一步,温书禾就往后退一步,退着退着后背就抵上了魏言川的胸口,退无可退。
  “我不该一个人跑南诏来……”
  “还有呢?”
  “不该假称密使……”
  “还有呢?”
  “不…不该跟汶阳部那边……”
  “我问你。”左闻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的脑门,“你一个人从汶阳部走到南诏,走了多久?”
  “两,两天?”
  “没骑马?”
  “不会骑……”
  左闻冉闭了闭眼,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魏言川站在温书禾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紧不慢:“书禾啊,你左妈从汶阳部到南诏这一路,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你猜她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温书禾偷偷看了左闻冉一眼,果然发现她嘴角内侧隐约有一小块溃破的痕迹,眼下的青黑虽然用脂粉盖了,但凑近了还是能看出来。
  她心里一酸,声音小了下去:“左妈……我知错了……”
  “你还说你错了。”左闻冉松开手,退开半步,又无语又气愤,“你哪次不是认错认得飞快,改错改得比乌龟还慢?”
  温书禾低着头默默扣手指,不敢接话。
  左钧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你猜我们怎么找到你的?我们到了汶阳部,那位少夷帅告诉我们你一个人来南诏了,我娘当场脸就白了。我爹拉着她说‘你先别急’,她说‘我没急’,然后转身就往外走,走得比谁都快,那夷帅愣是没拦住。”
  “左钧。”左闻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想挨训?”
  左钧立刻缩到魏言川身后去了。
  魏言川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左钧的肩膀:“行了,孩子找着了,人也好好的。你先让她喘口气。”
  左闻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盯着温书禾看了一会儿,半晌,终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等回去见着你娘跟温落晚我可不给你求情。”
  “好了好了,您消消气儿,赶紧歇会儿。”温书禾赶紧顺着台阶下,然后目光越过左闻冉的肩膀,落在一直没说话的阮映舒身上。
  阮映舒站在人群最后面,刚才那番吵吵嚷嚷她一个字都没插,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对上温书禾的目光时,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浅极淡,像是井水里映出来的一弯细月。
  温书禾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阮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阮映舒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半晌没说话。
  左闻冉在旁边哼了一声,“我说‘你不是很担心她吗,那就跟着一起去’。”
  左妈您怼我怼干爹怼左钧那个傻姑娘就算了,怎么连阮小姐也怼啊!
  温书禾欲哭无泪。
  阮映舒垂下眼帘,没有辩解。温书禾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被旁边的花丛吸引了注意力。
  阿勇蹲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啃一根草茎,目睹了全程,见温书禾看过来,冲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温书禾瞪了他一眼。
  午饭是在王宫里吃的,斡突让人送了一桌子菜过来,烤羊排、蒸鱼、菌子汤、温过的米酒,比温书禾自己住的时候丰盛了不止一倍。
  温书禾吃得狼吞虎咽,筷子就没停过。左钧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姐你慢点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你试试一月没正经吃一顿饭!”温书禾含着肉含糊不清地顶回去。
  左闻冉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忽然开口:“那个南诏王,你跟他谈了几轮?”
  “就一轮。”温书禾咽下嘴里的东西,“他让我住下等他核实。今天第四天。”
  “核实?”
  “核实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吧。”
  左闻冉放下汤碗,看了她一眼:“那他查出来了吗?”
  “暂时没有。”温书禾老实交代,“但我露了不少破绽,他要是真派人去京城细查,一个都经不起推敲。”
  “无妨。”左闻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左家的名头,比你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好使。我跟他谈正经通商,他就算不信你是密使,也会信左家能给他带来真金白银。”
  “哦——”温书禾低下头扒拉了几口饭,“左妈……”
  “别矫情。”左闻冉打断她,“吃完赶紧收拾,等文书送来我们就走,还要去汶阳部接你的人。”
  温书禾有些吃不下了,拿银箸戳饭的空隙又悄悄往桌子最边上看了一眼。
  阮映舒碗里的饭还是几乎没动,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汤,侧脸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温书禾夹了一大块鱼放到她碗里,没看她,自顾自地往嘴里扒拉饭吃。
  阮映舒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过了两息,她夹起来慢慢吃了。
  左闻冉跟魏言川这两个长辈狐疑地对视了一眼,反倒另外两个知道内情的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阿勇喝了两碗酒就开始胡话连篇,搂着魏言川的肩膀说什么“魏兄尔是个好人”“温神医是汶阳部的恩人”,被魏言川哭笑不得地推开,左钧笑得拍桌子,被左闻冉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才消停。
  窗外的南诏城寨慢慢安静下来,冷风裹着远处隐约的民谣调子钻进窗缝。温书禾把最后一口饭扒完,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屋子吵吵嚷嚷的家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闭上眼,嘴角翘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六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南诏城寨门口。斡突没有亲自来送,但派了一个侍从递过来一卷封好的文书,又补了两辆马车和足够路上吃的干粮。
  左闻冉接过文书看也没看就塞进袖中,冲那侍从点了点头:“替我跟王上说一句,左家的承诺,算数。”
  侍从躬身退下,左闻冉转身利落地上了第一辆马车,魏言川跟在她后面也上去了,顺手把左钧拎了上去。
  “我跟我姐一辆!让我跟我姐一辆!”左钧挣扎着往车里钻。
  “你闭嘴。”魏言川把她摁在座位上。
  温书禾看着第二辆马车,车轮饱满,车厢里铺着软垫,比她当初从汶阳部走出来那两天强了何止十倍。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阿勇和阮映舒,咧嘴一笑:“走吧,回家。”
  阿勇嘿嘿一声,翻身上了马。他骑不惯马车,非要骑马跟在旁边。温书禾扶着阮映舒上了马车,自己跟着钻进去,在软垫上瘫成一团。
  车轮滚动起来,南诏城寨的轮廓在车帘缝隙里一寸一寸地后退。
  温书禾靠在车壁上,看着旁边的阮映舒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攥着袖口。
  “阮小姐。”温书禾开口,“你要累了就靠着睡会儿,路还长。”
  阮映舒摇了摇头:“我不累。”
  温书禾“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和窗外阿勇偶尔哼两声蛮地小调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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