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光(近代现代)——你们的院长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8 09:47:23

  但现实是冰冷的巨石。他这样的身份,婚姻从来不是个人的事。要让家里,尤其是那位说一不二的爷爷接受梁璨,接受孙子的伴侣是个男人,接受他那复杂过往。
  陆擎苍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难度不亚于任何一个重大的项目。
  权衡利弊,是陆擎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事业上,他总能精准地找到最优解,牺牲什么,换取什么,清晰明了。可这一次,当他把梁璨放在天平的一端时,手指却悬在了半空。
  他舍不得。
  舍不得把那个看似飞扬跋扈、实则内心柔软又缺爱的梁璨,放到冰冷的利益天平上去衡量。
  他查过梁璨的过去。他的梁璨,是咬着牙、和着血,从满地狼藉的废墟里一寸寸重新站起来的。
  陆擎苍闭上眼,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两人初识时的模样。那时的梁璨就像一只美丽但狼狈的流浪猫,带着明显的抑郁和自毁倾向,仿佛随时都会坠入深渊。
  他好不容易,才让人对他卸下一点心防,露出内里的柔软。难道要因为自己家里的阻力,再让他经历一次风雨?
  书房里的光线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陆擎苍靠在椅背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脑海中,那些关于梁璨的画面如涨潮般汹涌而来,蛮横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思绪。
  工作时间西装革履,笑语盈盈、舌灿莲花,像出鞘利刃一样的梁璨。
  清晨醒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讨要一个早安吻的梁璨
  窝在沙发里,玩着衬衫纽扣,仰起头,用藏着星星的眼睛偷看他的梁璨。
  情事里被欺负狠了,眼尾洇出绯红,连指尖都在发抖,却还是不服挑衅自己的梁璨。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掠过,每一帧都带着温度,带着梁璨独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钉在原地。
  陆擎苍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留下的温度。
  “哎……”
  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终于逸出唇瓣,像是一声无奈的妥协,又像是一句无声的誓言,在死寂的书房里悄然消散。
  我的璨璨,该拿你怎么办呢?
  陆擎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眸底是深不见底的暗色。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怜惜几乎要将他淹没,紧随其后的,是更加疯狂的占有欲,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事在人为,虽然成功的概率只有一半,但他从出生至今,还未曾有过败绩。


第43章 破冰
  陆擎苍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心底的罗盘已经指明了方向,他便决定将这盘棋逐个击破。
  他最先找上的,是从小最疼他的大姐陆昭华。
  那天下午,阳光把花园里的草木晒得慵懒。陆擎苍陪她坐在藤椅上喝茶,不远处,豆大点儿的双胞胎正追着蝴蝶跑得满头大汗。陆擎苍盯着茶杯里舒展的正山小种,状似无意地轻咳了一声:“姐,我最近,处了个人。”
  陆昭华正举着茶杯,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她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弟弟脸上扫了个来回,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哟,怪不得最近回家都不像大冰块儿了。快说说,什么样的人?能让我这铁树开花的弟弟这么上心?”
  “他叫梁璨。”陆擎苍斟酌着词句,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自己开了一家公司,能力很强,性子也很有意思。”
  他没再多说,但陆昭华太了解他了。她看着弟弟那素来冷硬的眉眼间,竟破天荒地染上了一层温软的春意,便什么都懂了。
  她收起了刚才的调皮,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背,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只要你自己喜欢,那就是最重要的。妈那边,包在姐身上,我去帮你吹吹风。”
  有了陆昭华这块“活宝”做铺垫,母亲那边果然顺利得不可思议。
  李慎淑是典型的大家闺秀,骨子里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当年陆擎苍在国外留学时,已经向她坦白过性向。她虽忧愁得整夜睡不着,却也没说过一句重话,只在临行前摸着儿子的头,反复叮嘱他在外要谨慎,不要欺负人,也别让自己受委屈。
  如今见儿子事业稳了,身边也有了可心人,尤其听阿昭说对象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她那颗悬了多年的心便彻底放了下来。
  李慎淑温柔地替儿子理了理衣领,轻声细语地说:“擎苍,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吃顿饭吧。我会和你爸说,到时候不弄得太正式,免得吓着人家孩子。”
  这几句话像一股暖流,让陆擎苍心中一动。
  母亲永远是这样,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事事都替别人考虑周全。
  相比之下,父亲陆砚那边,气氛要沉闷得多。
  陆擎苍选在书房,陪他下棋时开了口。书房里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过程中陆砚始终沉默着,直到陆擎苍把话说完,他才缓缓落下一枚黑子。
  “从小到大,你的事,自己一向有主张。”父亲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沉默片刻后,才抬眼问了一句,“确定是他了?不是一时兴起?”
  陆擎苍执棋的手指稳如磐石,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沉静而笃定:“爸,我确定。”
  陆砚看着儿子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终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了,十多年了,再不能接受,我也得接受了。关键是你爷爷那儿,自己掂量着办吧,手段温和点儿,他现在年纪大了,我怕你把人气出个好歹。”
  小家内部的障碍比预想中更容易扫清,这给了陆擎苍不少底气。但也让最终的目标:爷爷陆宗瀚,显得更加巍峨难攀。
  老爷子是真正从烽火岁月里走出来的,观念传统,作风强硬,是陆家说一不二的定海神针。他欣赏陆擎苍的能力和魄力,对他寄予厚望。也正因如此,陆擎苍才更加不知如何开口。
  难道直接说:爷爷,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比我小七岁,我们结不了婚,但我想跟他过一辈子?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挑战老爷子的底线和耐心。他几乎能想象到老爷子震怒的样子,那布满皱纹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会如何审视他,随即而来的怒火,极可能会波及梁璨身上。
  但天无绝人之路。
  在胡乱翻看老宅藏书时,陆擎苍在一堆尘封的旧相册和笔记中,发现了一本纸张泛黄的薄薄册子,是老爷子早年一些零散的回忆记录。
  其中一页,提到了抗战时期一次惨烈的反击战。陆宗瀚当时腿部中弹,是一个年纪最小的战友,冒着枪林弹雨把他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笔记里写道:“小豆子,梁家娃,年十六,1942年甲子山,救了我这条命。后来队伍打散,再未得见,不知其踪。”
  小豆子!梁璨的爷爷,小名就是小豆子。
  陆擎苍拿着那页薄纸,指尖竟有些微微发颤。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立刻动用关系核实。
  很快,反馈确认,梁东岳老先生当年的确曾在老爷子所在的部队服役过,年龄、籍贯、参军时间全部对得上,退伍后定居北京,后来去了青岛荣军疗养院。
  陆擎苍看着核实报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有了这层关系,一切都好办多了。
  陆擎苍没有立刻拿着“证据”去找爷爷摊牌。他了解老爷子,直接亮底牌固然有效,但未免显得太过功利,也容易激起老人家的逆反心理。
  他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
  后面的几次回家,他有意无意地在陪老爷子喝茶、闲聊时,提起最近接触的一个不错的年轻人。
  “能力很强,天赋异禀,现在在房地产行业做得有声有色,就是性子有点冲,但重情义。”陆擎苍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个普通的合作对象。
  老爷子起初满不在意,哼了一声:“年轻人,有点锐气是好事。”
  几次之后,陆擎苍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他爷爷好像也是老革命,叫梁东岳,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梁东岳?”老爷子拿笔的手顿住了,抬起眼,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看向陆擎苍,“哪个梁东岳?”
  “曾经服役于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第二旅第四团,年纪比您稍小些。”陆擎苍不动声色。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回忆往昔,喃喃道:“梁东岳……115师2旅4团……是了,小豆子……难道真是他?”他看向陆擎苍,目光里多了些探究,“你这小子,怎么认识的?”
  陆擎苍知道,鱼儿上钩了。他依旧保持着平静,将早已准备好的、关于梁璨公司和他个人的一些正面信息,以一种客观陈述的方式,慢慢说给老爷子听。他没有提及两人的关系,只是将梁璨作为一个“故人之后”、一个“优秀的年轻企业家”推到了老爷子面前。
  陆宗瀚静静地听着,偶尔抛出只言片语的询问,那双阅尽沧桑的眼底,翻涌着常人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末了,他抬起枯槁的手挥了挥,示意不必多言。
  但在临行前,他留下一句吩咐:下次回来,把梁璨相关的档案和项目书带过来。
  陆擎苍知道,这一步,成了。老爷子对梁璨产生了兴趣,而且是基于一份陈年的战友情和救命之恩。这为后续的摊牌,铺下了一块最坚实的基石。
  剩下的,就是静候一个恰当的契机,将他和梁璨之间真正的关系,坦然剖白于老人面前。
  窗外是北京夏夜的风,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干燥与温热。但陆擎苍的心里却如饮了一盏清透的白茶,甘润而澄澈,连日的顾虑和焦灼在此刻被熨贴得平平整整。
  最难熬的关隘已然踏过,接下来的路,一切尽在掌握。


第44章 未竟
  横亘在家族与世俗之间的那堵高墙,终于在陆擎苍的斡旋下裂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如潮水般漫过胸腔,他忽然莫名地有点想梁璨了。
  可他清楚梁璨的性子,若直接说“我家人想见你”,这人指不定又要开始焦虑不安、辗转反侧了。陆擎苍敛去眼底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不舍得让梁璨在这件事上去冲锋陷阵,也不忍心看他如履薄冰地讨好旁人。他只需梁璨安心地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剩下的万般风雨,都由他来解决。
  想到这里,陆擎苍心头一软。没有提前铺垫和通知,晚上下班后,他让司机直奔天津,只为了给梁璨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的风景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陆擎苍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壁纸上,两人的合影定格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目光沉静地望向镜头,而梁璨歪着脑袋,在快门按下的刹那,将一个轻软的吻印在了他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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