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光(近代现代)——你们的院长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8 09:47:23

  看着照片,陆擎苍冷硬的下颌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底凝起一层极淡的暖意,五分钟后,他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夹杂着呼啸的风声、隐约的汽笛,还有嘈杂的人声。
  “喂?陆局长?”梁璨的声音带着疲惫,却能听出一丝意料之外的甜蜜,“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想我了?”
  陆擎苍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低沉而笃定:“嗯。想你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梁璨带着笑意的骂声:“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还会说这个呢?”
  陆擎苍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我在来天津的高速上,快到了。”
  “什么?!”梁璨的声音猛地拔高,难以置信的惊喜几乎要穿透听筒。“你丫怎么不早说,你到哪儿了,我过去找你。”
  陆擎苍一听,语气都连带着温柔了不少“不着急,我先去酒店,你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我有东西给你。”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梁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鼻音,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不过你来了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呢。我……”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听筒深处炸开。紧接着,是刺耳到极点的尖叫、玻璃爆裂的脆响,以及无数混乱到令人窒息的杂音。
  “梁璨?!”
  陆擎苍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他对着手机急呼。
  回应他的,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忙音,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重拨。一遍,两遍,十遍……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而机械的未接提示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先生,你看!”司机的声音传过来。
  陆擎苍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天津港的方向,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光正撕裂天际,浓烟如黑色的巨蟒般冲天而起,即使在傍晚也刺目得令人绝望。
  “开快点!”陆擎苍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强忍镇定咬着牙命令。
  车子几乎是贴着地面冲了进去。越靠近港口,火光和黑烟就越浓稠。交通彻底瘫痪,警笛声、哭喊声、救援车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时间不等人,陆擎苍弃车徒步,试图靠近核心区域。刚一踏出车门,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浪便迎面扑来。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类似强酸般的化学异味,混合着橡胶与金属熔化后的焦糊气,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刮擦着他的呼吸道。
  浓重的烟尘裹挟着干燥的土腥味和令人绝望的血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肺里,呛得他眼眶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像一头红了眼的孤狼般扎进了这片人间炼狱。
  被严密封锁的警戒线死死拦住后,他亮出身份,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关系和渠道,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拨出,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频繁的使用而彻底沙哑。
  “找!无论如何,都得找到梁璨!”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陆擎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临时指挥点外来回踱步,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不断更新的伤亡名单。
  事故的初步估算透过电波传来,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68人遇难,498人受伤,8人失踪……
  救援人员一批批进出,担架上抬着的,或是了无生息,或是血肉模糊。陆擎苍一次次冲上前辨认,又一次次在巨大的惊惧和失望中退回来。
  没有。没有梁璨。
  既不在伤亡名单里,也不在获救人员中。
  那个总是带着点嚣张笑意、鲜活又生动的人,那个他认定要共度余生的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这片断壁残垣和冲天的火光里。
  巨大的无力感化作刺骨的海水,裹挟着窒息般的恐惧绝望,将他彻底吞没。陆擎苍背抵着指挥点冰冷的墙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粗糙的墙面颓然滑落,跌坐在地。
  他双手死死插入发间,十指痉挛般收紧,手背上的青筋突兀地暴起,指节因极度的用力而泛出惨淡的苍白。
  梁璨……你到底在哪儿?
  他从未像此刻一般清晰地意识到,梁璨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有趣”的消遣,更不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对象。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他的骨血,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拼图。
  如果……如果梁璨真的不在了……
  陆擎苍闭上眼,不愿深思。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比任何事业上的倾轧、权力上的失去都要来得猛烈,足以摧毁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所有冷静和自制。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他。必须找到他。
  活要见人。至于那个“死”字……他拒绝去想。


第45章 生机
  时间每过去一秒,陆擎苍心头的绝望就加深一分。常规渠道已经用尽,搜寻依旧毫无进展。梁璨就像进入黑洞一样,被这场爆炸彻底吞噬了。
  他站在临时指挥点的院子里,夜风裹挟着远处的焦糊味吹过。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像旁人那样焦躁地追问救援工作者,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不能再等下去了。
  走到僻静处,陆擎苍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他原本打算在更稳妥时机才拨打的号码——已经到青岛找战友的爷爷陆宗瀚。
  电话接通,老爷子沉稳的声音传来:“擎苍?”
  “爷爷。”陆擎苍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语速快而清晰,却字字咬得极重,“我在天津。我要找一个人,他叫梁璨,是梁东岳爷爷的孙子,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现在他在天津港爆炸现场失踪,我找不到他。我已经动用了我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还是找不到。”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胸腔里压抑着即将决堤的暗流,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爷爷,我需要您的帮助,动用您能调动的一切力量找到他。拜托您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陆宗瀚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的摊牌冲击到了。
  他了解自己的孙子,一直以来陆擎苍都以冷静、克制、沉稳示人,从未见过他如此无措,如此直接,甚至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几秒钟后,陆宗瀚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质问,也没有责备,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陆擎苍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紧绷的脊背微微塌下了一寸。他知道,爷爷既然答应了,就意味着他会出手。
  果然,不到十分钟,陆擎苍这边的通讯设备就开始接收到不同渠道传来的、更密集的信息流。救援指挥部的内部通讯频道被临时接入,更详细的现场分区图、专业救援队伍的特殊调度权限,开始向他这边汇集。
  他甚至接到了来自更高层级应急指挥部门的直接通讯,对方语气严肃而高效,明确表示已接到指令,全力配合搜寻“梁璨”同志。
  整个搜寻行动的效率和覆盖范围,因为陆宗瀚的一个电话,发生了质的改变。更多的专业救援力量带着生命探测仪等设备被投入爆炸核心区域,对每一个可能的掩体进行拉网式排查。
  陆擎苍握着手机,看着眼前因为更高权限介入而骤然提速的救援工作,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份的力量居然会有如此巨大的差距,也是他第一次愿意为了一个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动用这种力量。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尽快找到梁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继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陆擎苍的目光死死盯着救援队伍反馈回来的实时画面和数据,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突然,一个来自第五大街边缘搜索小队的讯号接入,带队人员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不确定:“报告!在万科海港城售楼部,生命探测仪有微弱反应!正在尝试清理通道进入!现场结构非常不稳定,重复,现场结构非常不稳定!”
  陆擎苍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万科!梁璨电话挂断之前,他确实在听筒里听到了万科海港城的名字!
  “位置坐标发给我!我立刻过去!”陆擎苍对着通讯器低吼一声,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朝着海港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海港城售楼处一楼大厅内一片狼藉,扭曲的金属、碎裂的混凝土块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碳味和粉尘。救援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人从一处坍塌的楼板缝隙中抬出来。
  那人双眼紧闭,一半的衣服被熏得焦黑,脸上、手臂上布满灰尘,额角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整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这就是失踪多时的梁璨!
  陆擎苍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他几步冲上前,想要触碰,却又怕碰到对方的伤口。那只杀伐果决的手,此刻悬在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最终,陆擎苍只是蹲在地下,轻轻地碰了碰梁璨脏兮兮的脸。
  随行的医护人员立刻进行紧急检查和处置,他们迅速将梁璨固定在担架上,抬上救护车,陆擎苍也踉跄着紧跟上去。
  车厢里,只有监护仪单调而冰冷的“嘀嗒”声,像钝刀一样切割着死寂的空气。
  陆擎苍靠在担架边单膝跪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低着头,将梁璨那双沾满灰尘与血污的手,拿湿巾慢慢擦干净,然后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仿佛这样就能把生命力传递过去。
  整个救援过程中,陆擎苍都沉默着。
  但一滴滴滚烫的泪,却在此刻,重重砸在了梁璨白皙的手背上。


第46章 长夜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撕开夜色,争分夺秒地和死神赛跑。
  陆擎苍原本的计划,是找到人后立刻动用医疗专机,直接回北京接受治疗。在他的认知里,处理爆炸事故伤员最顶级的北京积水潭医院,才是获救后的梁璨最该待的地方。可当陆擎苍在等待结果的间隙中,着手联系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失策。
  爆炸冲击波造成的伤害极其复杂,四个小时的废墟掩埋,随时可能引发迟发性爆震肺或隐匿性内出血。如果梁璨在去北京的路上病情恶化,高空中根本不适宜做高难度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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