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光（近代现代）——你们的院长

　　“砰！”
　　一块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冲击波的撕扯下轰然碎裂，夹杂着变形的铝合金窗框，像一场致命的冰雹般砸了下来。
　　梁璨只来得及本能地抬起双臂护住头，一块儿玻璃便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剧痛瞬间贯穿了全身，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重重摔倒。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玻璃碎裂声，以及外面接连不断的轰鸣。浓重的烟尘灌进售楼部，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梁璨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眼睛上有水流过，拿手摸了一下。哦，没漏水，是自己流血了。
　　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年头儿，听陆擎苍开金口说句人话的代价，居然这么大。
　　之后他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睁不开眼，喘不上气的状态。脑子是有意识的，但眼前老是一片白光，身子也头重脚轻，感觉轻飘飘的。
　　这里是天堂吗？
　　梁璨心里想。是天堂就让我见我妈，不是天堂就赶紧放爷回去，我家里可还有人等着回电话呢！
　　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梁璨在一阵剧痛和脑袋里灌了铅的沉重感中恢复意识。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擎苍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帅脸。虽然还是熟悉的样子，但看着就是特脆弱，有一种死了老婆的鳏夫感。
　　梁璨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刚想用眼神询问“你他妈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拥进了一个颤抖但温暖的怀抱里。
　　陆擎苍抱得极紧，手臂勒得他麻木的身体都觉得生疼，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安心。
　　梁璨被他不同寻常的反应弄懵了，下意识地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轻轻拍着陆擎苍的后背，声音沙哑地安抚：“……怎么了这是……没事儿奥，我在呢……”
　　这话说完，他就感觉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陆擎苍把脸埋在他颈窝，灼热的呼吸烫得他皮肤发麻。
　　小猫脑还在奋力转动，梁璨的余光就瞥见了病床边儿上，还站着两个人。
　　手里顺毛摸着大鸟依人的陆擎苍，他努力偏过头，顿时僵住。
　　只见自家爷爷正一脸心疼又复杂地看着他，身旁，还站着一位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的老人，那通身的气派，让他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
　　空气死寂了三秒钟。
　　和金主贴贴时，被双方家里人发现了怎么办，他爷爷还是个宇宙无敌大官儿，急急急，在线等。


第49章 人间暖
　　接下来的几天，梁璨成功当上了医院的一日店长，每天在各科室辗转。医生的检查安排得紧凑而严密：从复查头颅核磁共振，到抽血检测神经元；从脑电图排查异常放电，到吞咽与肺功能的综合评估。
　　好在梁璨才二十六岁，加上原本身体底子被陆擎苍养得极好，大脑神经的可塑性和机体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各项指标一路绿灯，医生笃定地告诉陆擎苍，最凶险的阶段已经过去，剩下的就是静养和循序渐进的康复。
　　梁璨也在这几天，从陆擎苍和医生那里，拼凑起了自己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天津港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他被困在废墟之下，陆擎苍疯了一样地找他，甚至惊动了两位老爷子，最后一路绿灯被紧急送到了这里。
　　他看着陆擎苍眼下一直没消下去的青黑，感受着这人无微不至，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照顾，再想起醒来时那个几乎让他窒息的拥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涨。
　　等伤好得差不多，能下地平稳走路后，陆擎苍开始带着梁璨见人。
　　先来的是盛骁，那家伙一进门就给了梁璨肩膀一拳，力道不重，眼眶却有点儿红：“妈的梁璨，你吓死老子了！哥们儿前脚刚到广州，后脚就听到你出事了，我打了个飞的就往回赶。你要是下次再这么玩失踪，丫腿给你打断！”
　　骂完，两个人又嘻嘻哈哈扯了一会儿闲篇。看陆擎苍出去接电话，盛骁凑近了压低声音：“哎，不是我说啊，他这人确实不错，你丫眼光总算正常了一回。”
　　梁璨闻言撇了撇嘴，“用你说啊，哥们儿眼光明明夯爆了好嘛。”
　　“额，这可不好说。”盛骁贱嗖嗖地回他。
　　梁璨笑着骂，“你丫滚犊子，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个！”
　　没过两天，以沈洁为首的公司慰问团也来了。一行人不多，总共三四个，都是平时和梁璨走得较近的中层骨干。几个人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公司目前的运转情况，让他好好休养不必操心，眼里都是对梁璨大难不死的敬意。
　　最后见面的，是陆擎苍的父母和他的亲姐姐陆昭华。陆母温柔和善，过来时带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撇了浮油的山药排骨汤，她还牵着梁璨的手说了好些话；陆父话不多，但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关切，临走时嘱咐梁璨好好养病，等他出院了，两个人一起去家里吃饭；大姐陆昭华更是个爽利性子，一进门就拉着梁璨端详，毫不吝啬地夸赞他“面如冠玉、眸若星辰”，然后笑着打趣陆擎苍：“真是一物降一物，现在可算有人能治治你这闷葫芦了。”
　　稀里糊涂见家长的过程，比梁璨想象中要顺利得多。显然是陆擎苍已经提前做好了工作，加上两位老爷子的默许，尤其是陆宗瀚老爷子，虽然依旧严肃，但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反对，众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都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理解和接纳。
　　军区总医院楼下的花园里，久违的阳光透过枝叶，碎金般洒在两人身上。梁璨半靠在长椅上，偏头看向身侧。陆擎苍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了下来，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阴郁也彻底散去，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梁璨望着他，恍惚间觉得像做了一场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梦。梦里满是废墟、窒息与绝望的悲鸣，可如今梦醒了，云开雾散，日思夜想的人真切地陪着他，连呼吸都带着温热的暖意。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陆擎苍，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故意拖长了尾音：“喂，神通广大的陆局长，这医院我可是待得够久了，再这么下去我都要躺出毛病了，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走啊？给个准话儿呗。”
　　陆擎苍闻言侧过头。阳光恰好落在梁璨依旧苍白却已重焕生机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盛着细碎的光。
　　他垂下眼，伸手将梁璨的胳膊拉向自己，温热的指腹顺着手背，一点点摩挲过微凉的指尖，然后低下头，将那只手轻轻抬到唇边，落下一个虔诚而珍重的吻。
　　“璨璨。”
　　再抬起眼时，陆擎苍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安稳与深情。他微微倾身，目光一寸寸描摹过梁璨的眉眼。
　　“明天，我就带你回家。”


第50章 夜话
　　确认身体已无大碍后，梁璨和陆擎苍终于回到了那个久违的住所。推开门，房内没有之前熟悉的香薰味道，但梁璨依旧感受到了一种属于“家”的安宁气息。
　　李阿姨早就做了一桌子清淡却极费工夫的营养菜肴，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迟来的团圆饭。弥漫在空气中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平静，以及某种在平静表面下汹涌澎湃、亟待厘清的情感暗流。
　　收拾停当，陆擎苍没去书房，而是拉着梁璨在客厅宽敞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璀璨如星河的万家灯火。他侧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梁璨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平静而笃定：“璨璨，我们谈谈。”
　　梁璨心里咯噔一下，感叹这场剖心剖肺的审判或者说交底，竟来得这么快。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又像是终于要挣脱枷锁了，破罐子破摔般开了口，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随意调调，眼神却有些飘忽：
　　“行，正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陆擎苍，我承认咱俩最开始，我他妈就是喝多了见色起意，看你长得带劲，又有权有势，觉得跟你睡一觉不亏。”他摸了摸鼻子，掩饰那一丝尴尬，“因为我们家那堆破事儿，白琳和谢繁联手坑我，我走投无路了，也有点自暴自弃，你提的那个两年合约，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反正就当是找了张长期饭票，顺便找个靠山。”
　　他嗤笑一声，像是嘲讽当时的自己，目光投向窗外虚无的一点，回忆着最初，“刚开始那会儿，我觉得你这人特能装，天天板着张棺材脸，规矩多得要命，管我抽烟喝酒吃饭睡觉，跟个太平洋警察一样。”
　　“后来吧，咱俩慢慢熟了，”梁璨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暖意，“我发现，好像你也没那么烦人了。你会记得我的生日，给我倒水做夜宵吃；送我车子房子和人脉；每次我生病，虽然你会变得特别凶，但都会好好照顾我。包括这次也一样，”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我晕之前就发现自己头流血了，身上还被东西压着动不了。说实话，其实当时我挺怕的。怕死，更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你。”
　　梁璨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擎苍，眼神里是罕见的脆弱与浓得化不开的自嘲，甚至有一丝难堪：“说来真他妈可笑，我梁璨长了这么大，被人拿刀威胁都没怂过，头一回因为喜欢一个人，怕成这样。你家世太好了，好得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总觉得你家里那道门槛，我蹦断了腿也迈不过去。我怕我把整颗心都掏出来，下场又跟上回一样，被摔得稀巴烂，连捡都捡不起来。”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像是要把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惶恐、自卑和不安都倾倒出来，“但我还是，还是他妈的特别特别喜欢你，喜欢得都没辙了！我本来想着，等我把滨海新区那摊子彻底拿下，干出个惊天动地的样子，就回来跟你坦白。你要是……嗯……要是嫌我配不上，或者家里不同意，要我滚蛋，我就立马滚，绝不死缠烂打！……嗯……到时候该干嘛就干嘛去，是花天酒地还是继续折腾，反正……我肯定不拖着你。”
　　说到最后，梁璨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他用力眨了眨发酸发热的眼睛，想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问出了心底最深的问题，声音轻得像耳语：“陆擎苍，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特幼稚，特傻逼？我之前的那些破事儿你都清楚，被后妈和喜欢过的人联手骗得团团转，给人打了四五年白工，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还一天天地自以为是。我是不是挺好笑的？”
　　“璨璨。”陆擎苍低沉而有力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半分讥诮或怜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郑重的认真，“这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