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我明天也可以打给你？”
　　金方慈没回答，说了一句再见，就把电话挂了。
　　赵业雪的心情半是失落半是兴奋的，这通电话比想象中要平稳许多，但根本听不出金方慈是什么态度。他是很多年没碰到过第一眼就喜欢的人，但也不能全由着别人的想法来操控自己吧。
　　第二天赵业雪没有将电话打过去，他很想听听金方慈的声音，又害怕自己的话题太无聊了，索性算了。


第3章
　　这天开完庭，赵业雪就马不停蹄地准备赶回律所，再等红绿灯的间隙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这人不能说特别聪明吧，但记忆力好得出奇，小时候他爸还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生出个天才，硬是让他把新华字典背了下来。
　　赵业雪有信心自己绝不会认错人，于是把车停在马路边，朝着刚才两个人所在的方位跑了过去。
　　好在现在是上班时间，路上的人不多，赵业雪一眼就找到了他们。
　　他不疾不徐地跟着他们，然后掏出了手机。
　　“喂，怎么了？”
　　“那个，我在外面看到你大嫂和小侄子了。”
　　金方慈在心里嘀咕了一下，怎么又跑出去了，接着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背景传来一个女声，似乎在催促他去开会。
　　赵业雪体贴地说道：“你要是忙的话，我可以把他们送回家，你把地址给我吧。”
　　“好，谢谢。”
　　金方慈匆匆挂了电话，没一会就发来了一个地址，意料中的富人区，搞得他一辆二十万出头还是贷款买的车都不好意思开进去。
　　赵业雪追上了这对母子，何雩见到他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赵律师？”
　　“你还记得我呀。”
　　“当然记得，来之前你们挂在外面的照片我都看过了，你是所有人里最帅的那个。”
　　何雩今天的状态看着很不错，她脸上很素净，乌黑的长发飘在前胸，像一朵洁净的玉兰花。
　　赵业雪被夸得不好意思，“你最近还好吧。”
　　这一句似乎勾起了何雩不好的回忆，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赵业雪低头看向旁边的孩子，孩子走了一路，满头是汗，脸蛋红扑扑的。
　　赵业雪伸手撩了一下孩子额头上湿掉的刘海，蹲下身夹着嗓子道：“你是不是很热呀？要不要叔叔带你去吃冰淇淋？”
　　小纯晃了晃牵着妈妈的手，何雩立马清醒过来，“好呀。”
　　“那我们附近找个咖啡厅坐一下吧。”
　　一坐下来，何雩就从包里掏出纸巾给孩子擦汗，一边擦一边道歉，“是不是很累？对不起妈妈让你走了这么久。”
　　赵业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金方慈发来了消息。
　　「现在怎么样？你们要回家了吗？」
　　「还没有，找了个咖啡厅休息了一会。」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赵业雪还贴心地发了一个定位。
　　「好，谢谢你。」
　　赵业雪收起了手机，何雩那边也忙活完了。
　　“我见过金先生一次。”
　　“你说闻晏吗？”
　　“嗯，偶然在饭局上碰到的。”
　　何雩冷不丁地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赵业雪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他总不能对着人家老婆说她老公坏话吧。
　　“他看上去是个很好的人吧？”说完这句话何雩浅浅笑了起来，“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起码对我来说。”
　　“嗯。”
　　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要离婚呢？不是他的原因，是我，因为我不能当一个好妻子，不能当一个好妈妈，可是我又…我又舍不得。赵律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赵业雪只会办情感破裂的离婚案，还是第一次见感情这么好也要闹着离婚的。
　　“何小姐离婚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内疚自责就擅自把两个人的关系结束。”
　　何雩垂下了头，“是啊，你说得对，我总是喜欢自作主张。”
　　服务员把点的东西端了上来，何雩不准孩子吃冰淇淋，就点了一杯热牛奶，赵业雪胃不好，喝不来咖啡勉强点了一杯抹茶拿铁。
　　东西刚放下，就听又有人在喊赵律师，赵业雪觉得自己人气格外旺，走到哪都有人在叫他。一抬头，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围黑色围裙的漂亮男孩用笑容和他热情打招呼。
　　“尹惟？好巧，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啊？”
　　尹惟点了点头，凑到赵业雪旁边小声道：“我是店长，待会我给你们送两个小蛋糕。好了，我先去忙啦。”
　　他之所以认识这个叫尹惟的人，恰好是因为他是隔壁张律的委托人，他身上的案子说普通吧也挺普通的，就是一交通事故，尹惟他哥被人撞成了植物人，说不普通吧被告的身份很不简单，有权有势，连张律想给法官打通电话都难。
　　这案子拖了快一年了还没结束，最近听说准备私下和解了。上回吃饭的时候张律又和他多提了一嘴，被撞的这个人其实是被告人老婆的情夫，再严重点都要闹成情杀了。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小纯眼巴巴地看着何雩，何雩叮嘱道：“好吧，你自己用勺子挖，但是只能吃一点点。”
　　何雩转过头，对着赵业雪说道：“你不要看我对他这么严格，我也是没办法，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儿子。”
　　何雩告诉赵业雪，她和金闻晏是大学同学，金闻晏和她说他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于是两个人一毕业就结婚了。转眼他们结婚快十年了，孩子才三四岁，因为她前面流产了三次，第一次因为她在持续服用精神药物，医生说这个孩子留不下，第二次胎停了，第三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她那几年反复在医院进出，不停地检查检查、吃药吃药，好不容易顺利生下了小纯，她高兴了一阵，很快又陷入了悲伤，她害怕儿子遗传她的精神病，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看护着。
　　“我总觉得亏欠他，我总觉得他应该找一个更好的女人，而不是我。”
　　赵业雪都有点为这种相爱却不能相守的爱情感动了，耐心劝告道：“何小姐你不能这么想，你先生那么爱你，你把他拒之门外多伤他的心啊。”
　　“和我离婚，忘了我，他就不会再伤心了。”
　　见她说不动，赵业雪决定使出大绝招，“如果你们离婚了，小纯爸爸不在身边，没有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这对孩子好吗？”
　　何雩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怯怯地自责道：“我又搞错了。”
　　这时咖啡店里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光亮的皮鞋踏在地板的声音和水滴一样清晰，他穿着得体、长相英俊，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他却没把在座任何一个人放眼里，他径直朝着前台走了过去，用不客气的口气说道：“快，把你们店长叫出来。”
　　隔着半个咖啡厅的距离，赵业雪也能察觉到站在吧台后的尹惟看到这个人后脸上的血色褪了干净。
　　尹惟把身上的围裙脱了下来，然后拽着这个男人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看着就讨厌，这是赵业雪对池霖璘的初印象，他不知道的是在往后的日子里他还会不断加深这个印象。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两个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何雩觉得这个赵律师说话很有信服力，说什么都像对的，她一个人总闷在家七想八想的，有这样一个人听她说话，她好开心。
　　送完何雩母子回家，一看表都到下班时间了，任务完成了，赵业雪想着再和金方慈打个电话，没想到他也紧随其后也到了家。
　　小纯正坐在沙发上被保姆喂着喝水，一看到金方慈回来了，立马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金方慈熟练地将他抱了起来，问他累不累，小纯摇了摇头，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想上去玩车车。
　　“好。”
　　金方慈朝着赵业雪走了过去，“赵律师留下来吃一顿晚饭吧。不过小纯要我陪他玩会，你不介意自己先在楼下坐一会吧？”
　　他心里就是介意，嘴上也不能说介意吧，浪费了半个工作日连话都说不上两句，他赵业雪也是做上赔本买卖了。
　　何雩有不吃晚饭的习惯，小纯累坏了在房间里睡觉，他大哥出差去了，所以这顿晚饭只有两人要吃。
　　赵业雪和金方慈说了下午何雩对他说的话，金方慈听完来了一句，“有什么可闹的，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折磨一辈子得了。”
　　听到金方慈用“折磨”这个词，赵业雪忍不住仔细品味了一下，他觉得这个词用得太好太精准了，恰如其分地概括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婚姻关系。他估计金方慈就是受了他哥嫂的影响，才说出那一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任何人交往”，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没事翻他们聊天记录看到这一句话赵业雪都能听到一次自己心碎的声音。
　　吃完饭，赵业雪觉得自己该走了，这一次金方慈居然开口挽留了他，“我又欠你一次人情，前两次的事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都是小事，我不要你谢。”
　　“那怎么可以。你要和我一起到三楼坐坐吗？整个三楼都是我的私人空间。”
　　金方慈故意把“我的”这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赵业雪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要进入三楼有单独的一个门，这里所有的区域都独属于金方慈，金方慈还特地解释了为什么他和哥嫂一家住一起，因为他哥不放心，他哥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他老婆孩子都不放心。
　　赵业雪吐槽了一句，“你哥控制欲挺强的。”
　　金方慈转过身肯定道：“你说对了。”
　　两个人分别坐在了两张沙发上，金方慈微微皱了一下眉，道：“你不是很喜欢偷看我吗？现在有机会光明正大看了，怎么离我那么远？”
　　虽然金方慈每次说的都是实话，但这实话也太难听了，拜托人在江湖走多多少少也是要给人留一点面子的。
　　“你真小气，好看还不准别人看了。”
　　“谁小气？我不是要你坐近点看。”说完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赵业雪勉为其难地坐了过去。
　　他一坐下，金方慈立马把脸凑过去，问：“好看吗？”
　　“好看……”
　　他妈的，怎么能这么好看？好看到连脸上的痣都是加分点。金方慈轻轻笑了一下，他眼睛下弯，长长的睫毛和上挑的眼尾并成一条勾人的细线，死死勒住了赵业雪的脖子，他呼吸一阵缓一阵急，手心满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