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分类:2026

作者:王井三十
更新:2026-09-08 09:45:50

  “我对你用了钱,就可以了?”
  “我不要和他们一样,我希望你除了这件事其他时候你也要第一个想起我。”赵业雪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金方慈的手腕,顺着往下展开了他蜷缩的掌心,“先从牵手开始好不好?我追你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能牵上你的手。”
  金方慈没有回握,赵业雪在心里想,看来只有其中一步简单,剩下的每一步都好难。
  金方慈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赵业雪在他床头留了便签,又给他的手机发了好几条消息,先是解释为什么一大早就走了,然后报备今天要做什么工作,最后叮嘱他要好好吃早饭,路上开车要小心。
  金方慈放下手机,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这个人不但和他什么都没发生,纯洁得只碰了碰手指,然后相安无事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要知道他从来不留人过夜。
  金方慈拿起手机给助理打了通电话,“我一会给你一个银行账号,你往里面打……”
  金方慈摸着下巴在心里给昨天那个男孩打分,他俩认识差不多有一两年了,但金方慈也没怎么叫过他,人嘛长得凑合,话少算优点,可能脑袋笨,所以嘴也笨。以上综合,金方慈给他打了个 3 分,最后让助理给他打十万块封口费把人彻底弄走了。


第6章
  赵业雪在开例会的时候时不时偷摸拿出手机看一眼,但直到会议结束,金方慈都没回复他。
  算了,大小姐的手指可能比较金贵吧。
  赵业雪在洗手间里洗手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领带才想起来,昨天折腾那么一顿,他什么都没拿回来。
  他理所当然地给金方慈发去了消息,金方慈也终于开恩地回复了一句。
  「那我今天再过来还你吧。」
  为了防止金方慈又往他的私人厨房里点菜,赵业雪建议他们一起去外面吃个晚饭。
  见金方慈回了个好,他喜不自胜地开始搜罗附近的饭店,同事们经常会在私下聚餐,找个味道好的饭店简简单单,只是有点担心金方慈会看不上档次,转念一想金方慈可是连清蒸鸡都能面无表情吃下去的人,应该不会计较这些。
  本着追求人的态度,赵业雪开车到金方慈公司大楼底下来接他一起去饭店,金方慈一上车就问去哪里,赵业雪道:“我已经发给你了。你不是想吃螃蟹吗?我知道一家海鲜大排档味道特别好,他们的海鲜都是凌晨从海边拉回来的,超级新鲜。”
  金方慈打开了他们的聊天界面,毫无愧疚之心地抱歉道:“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忘记看消息了,怎么办我不太想吃海鲜,我们换一家吧。”
  赵业雪感觉眼皮在跳,他缓缓闭上眼,眼睛再次睁开时一切恢复如常,他打开手机搜寻了五分钟,耐心问道:“你没什么忌口吧?能吃辣吗?更喜欢咸口还是甜口?”
  “听你的,我都行。”
  赵业雪收起手机,开始重新定位导航,“附近有家私房菜,口味偏清淡,但味道很好,我和老板认识,他答应给我们留一个包厢,菜单发你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金方慈连图片都没点开,道:“我不挑食,都行。”
  两人突然间不说话了,金方慈叫赵业雪放歌来听听,赵业雪喜欢听摇滚,金方慈对此的评价是,“原来赵律师是闷骚型。”
  车前方碰巧停了一辆重型机车,金方慈指着他说,“开这种车一定很刺激。”
  赵业雪瞟了一眼,不假思索道:“隔壁张律最近刚接了一个案子,就是机车撞上大卡车,人当场死亡。”
  “噢。”金方慈双手交叉,好像很害怕的样子,“真是太危险了,赵律师不提醒,我还真不知道呢。”
  起先赵业雪以为金方慈不怎么说话可能是不爱说话,现在看来他平时不说话可能是在忍着,避免一说话就开始咬文嚼字、阴阳怪气。
  吃饭的时候,何雩给赵业雪打来了电话,说想和他见面。
  赵业雪打开免提,向坐在他对面的金方慈投去求助的目光,金方慈冲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后,他问起了何雩最近的情况,金方慈表示老样子,“我哥出差去了,不找你也要到处乱跑,还不如找你呢。”
  赵业雪不禁问道:“她这种情况总往外跑,你哥不担心吗?”
  “担心啊,所以她出门都是有人在后面跟着的。”
  赵业雪立马反应过来,那也就是说他每次和何雩见面都是被监控的,他上次特地打电话给金方慈告诉他偶遇何雩的事情,肯定也是在金方慈的掌控中。
  “你和你哥什么都知道?”
  金方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他擦干净嘴,起身坐到了赵业雪旁边,“生气了?我都说了我哥控制欲很强的。”
  赵业雪拿出手机,准备找个借口和何雩说他临时有事不能见面了。金方慈按住了他的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道:“别生气,不要这么残忍嘛。”
  赵业雪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方慈,他刚才居然那么自然地就亲了过来。
  “你不觉得我嫂子很可怜吗?娘家人不在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和她说话,你说不见就不见了。你的咨询费每小时多少,我按三倍出给你怎么样?”
  赵业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不要,只是干我们这一行比较忌讳这些。”
  金方慈圈住赵业雪的脖子,一下就拉进了两人的距离,“赵律师做人这么光明正大,有什么好怕的。”说完他把脸往前再靠近了一点,说道:“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的。”
  金方慈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看着他,赵业雪反倒不知所措了起来,他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嘴唇触碰到了另外一个柔软的嘴唇,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金方慈像玩小狗一样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既然想对我好,那也要学着对我家人好一点才是。”
  在约见何雩见面的那天,他旁敲侧击了一下他们的家庭关系。
  何雩给出的答案出乎意料,原来他们两个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们父亲一直没有再娶。他们父亲性格古板严肃,一贯采取的都是打压式教育,所以他们两个成年之后都立马从家里搬了出去,父子之间虽然偶尔会在公司见面,但是关系就和普通的上下级一样生疏。
  “说实话,虽然不怎么见面,但是我也挺怕我公公的。”
  “真有那么可怕?”
  “闻晏很早就和我说过,他不想接手他爸爸的公司,可那样的话……”何雩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仿佛谈论这些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对两兄弟都这样吗?”
  何雩惭愧地点了点头,“都说长嫂如母,小慈那么小就没有了妈妈,我应该多关心他才是,但一直以来都是他反过来照顾我。”
  “他们两兄弟感情一定很好吧?”
  “当然好。”说着何雩从手机里翻出来一张照片,指给赵业雪看,“这个时候他哥哥十岁,他五岁,两个人一看就长得很像吧?”照片继续往上拖,把站在金方慈背后的大人露了出来,何雩说这就是他们的妈妈,那是个完全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女人,五官明艳、秀发浓密,她一手牵一个孩子,周身洋溢着轻松与甜蜜。
  “他们感情好,可是他们从来不表现得感情好,好像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兄弟之间应该怎么相互友爱一样。”
  “一家人,包括我,好像都很怪。赵律师,你有这样认为过吗?”
  赵业雪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连尴尬的笑都不应该。


第7章
  金方慈撑着脑袋,眼睛已经痛到不愿意再多看一行字了,他讨厌做这些工作,讨厌在公司看到他爸,也讨厌看到他哥,讨厌每次开董事会的时候不管对错都要迎头被批一顿,总之只要踏入公司门他觉得谁都很讨厌。他每天都在祈祷,祈祷老天开眼,宇宙毁灭,祈祷开会的时候公司大楼马上爆炸,祈祷坐在讲台下面昏昏欲睡的老头当场中风,祈祷公司丑闻不断明天股价大跌立刻破产,反正谁都别好过。
  大概因为他是个很失败的人,所以只能靠祈祷了。
  在很小的时候,金方慈就下定决定他要滚得离这个家远远的,他就算饿死他都不要这个人管。他走了,又被抓回来了,他爸指着他的鼻子教训道,因为你是你妈妈留下来的最后一件属于她的东西,所以他绝不会放任不管。
  他和哥哥都有一双酷似母亲的眼睛,父亲对他们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不要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我会看不起你们的。因为在他心里这是一双属于女人的眼睛,也就是说直到死他从心底都没看得起过母亲,所以母亲的早逝怎么会和他没有关系呢?
  他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人。
  恨又怎么样?再恨好像也就那样了。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世界骤然安静下来,空气凝结成冰霜,时间留在此刻就很好。
  一声铃响切断了通往逃避世界的道路,金方慈艰难地爬起身,拿到电话的时候对方已经挂了。
  他盯着赵业雪的名字发了几秒钟的呆,回拨了过去。
  “为什么总在这个时间想起我,晚上有那么寂寞吗?”
  今天晚上的风很轻盈,赵业雪伸出车窗的手懒洋洋地接住了从水岸吹来的微风,他的声音显得很愉悦,“你要睡觉了吗?”
  “没有。”
  赵业雪笑着苦恼道:“家里的空气真闷啊。”
  “你想怎么办?我把你从家里拽出来吗?”
  “不要那么小气嘛,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只是声音吗?”
  “你会愿意现在见我吗?”
  赵业雪像贼一样从屋子的后门溜进了金方慈的“闺房”,或许不多时还要像贼一样地离开。
  “来得真快,你是不是就在附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赵业雪看着金方慈,在脑海里无法不把他的模样和照片上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真好奇他是怎么样长大的,如果他回忆到了痛苦,自己能否感受到呢?一种名为迷恋的东西迫使他急切地渴望向对方靠近。
  “我猜你从小就很聪明。”
  金方慈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露出来一个讥讽的笑,“你猜错了,我从小就很笨。如果我不笨的话,我是不会在这里的。”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吊灯亮着低色温的柔光,沙发的背后摆放着一个立柜式鱼缸,通体散发着洁净的冷光,像一座巨大的玻璃工艺品,里面只养了一条斗鱼,它在虚空中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占据身体三分之二的巨大鱼尾像铺展开的白色纱裙,上面沾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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