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回去之后，赵业雪认真考虑了这件事，他决定如果在任何一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他们再次碰面，那么他就拿出决心试着主动一把。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赵业雪这两个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周能开五六个庭，不开庭的时候就在疯狂写材料、补材料，所以他每天晚上回家沾上床就和昏迷了一样。只有在很突然的时刻他会想到金方慈这个人，想着想着还会傻笑。
　　说起他为什么会从事律师这个职业，当然是因为他爸也是个律师，正所谓子承父业，所以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想也没想就填了法学。他爸是个业界名气不小的律师，曾经有人邀请他当合伙人开律所，他爸事业心不太强，家庭责任心格外重，拒绝了，决定回归家庭好好培养下一代，可惜他辜负了他爸望子成龙的厚望，清华没去成，北大也去成，最后只读了个中等偏上的学校。
　　等他快毕业要找工作那会，他爸对他说虽然我是你亲爹，你也有点资本拼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更独立、更成熟。于是，赵业雪拿着毕业证书只身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大城市。
　　不过，这个世界也小，他现在所在律所的老板就是他爸当年的大学同学，甚至还是舍友，当然这是他入职以后才知道的事情。这些年，主任一直对他照顾有加，还时不时带他参加饭局结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是周五，下班难得的早，他刚收拾好东西准备搭地铁回家，主任就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主任，有什么事吗？”
　　“哦，小赵啊，准备下班啦。”
　　赵业雪把手提包放回了桌上，违背内心地说道：“我回家也没什么事，不着急。主任您有什么事要办吗？”
　　“没什么事，明晚有个饭局你有空来吗？”
　　赵业雪当然不想去，他只想这两天在床上躺到死，睡他个天昏地暗。
　　瞧着他是要拒绝的意思，主任开口道：“这个饭局有不少年轻人，所以我也想带个年轻人去，如果你不想去就算啦。”
　　“没、没不想去，我也没什么事可做，您把地址发我，我明晚一定准时到。”说完这么谄媚的话，赵业雪都想抽自己两巴掌，一点出息都没有，连拒绝领导都不敢。
　　听到满意的答案，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别看他干着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其实赵业雪偶尔也会有社交恐惧，他恐惧在陌生人面前率先暴露自己的事情，但所谓社交就是信息交换，你不说那我也不说，所以很矛盾。
　　第二天下午他刮了个胡子就出门了，在进包厢门的前一刻他的表情还是死的，一进门立马换上一副崭新的面容。
　　见人差不多了，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准备上菜，主任说再等等，然后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安抚其他人，“还没到七点，大家不饿吧？金总可能今天太忙了，咱再等等。”
　　金总？赵业雪凑过去问道：“主任，今天我们要见的是什么人呀？”
　　主任还是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你一会就知道了，记得一定要拿出你的专业素养，你也是在代表我们所的形象的。”
　　“噢。”赵业雪在心里想，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就在这时，包厢门打开了。
　　两张相似的面容一前一后出现，所有人都不自觉站了起来。
　　金方慈看到赵业雪的一刹那的表情很奇怪，与第一次的冷漠，第二次的疑惑都截然不同，似乎看上去还有些高兴。
　　主任向在座的所有人认认真真地介绍了今晚最尊贵的两位来宾，是金方慈和他的亲哥哥。
　　金方慈的大哥叫金闻晏，他们容貌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金闻晏看上去很随和，脾气很好的模样，反观金方慈看上去就十分淡漠，不过根据赵业雪识人的经验，越是这样的人越难搞。
　　金方慈坐在他大哥旁边，气场居然被压制了，一下子就没了在视觉中心的效果。
　　胡思乱想之际，他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金方慈给他发来了消息，自从上次分别后这个聊天框再也没跳出来过，这一下给赵业雪整得心里小鹿乱撞了。
　　「你为什么老看我？」
　　「长得好看嘛，还不许别人看看了？」
　　「那怎么不看我哥」
　　赵业雪在心里笑了一下，「不惦记已婚男人」
　　接着又发了一条，确认到「你现在还是单身吧？」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任何人交往。」
　　这句话一下子给了赵业雪不小的打击，前几句还以为是在你来我往的感情推拉，没想到这是纯粹为了逗他玩。
　　赵业雪放下手机，刚才那种明目张胆背着所有人“偷情”的隐秘快感迅速消散，他只觉得这个包厢闷得要死。
　　于是他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离开了座位，他到酒店外面找了个角落吸烟，过了一会金方慈居然跟过来找到了他。
　　一看到金方慈，赵业雪就把烟灭了，用手扇了扇缭绕在周身的烟雾。
　　“烟瘾这么大啊？”
　　赵业雪尴尬地解释道：“我本来只是想出来透口气的。”
　　“抽多少年了？”
　　“你问我第一次抽烟吗？好像是高一还是高二吧，当时觉得抽烟很帅，然后就开始学着抽。”赵业雪其实是有点后悔染上这个坏习惯，“现在长大了，觉得一点都不帅，但是也戒不掉了。”
　　“想抽烟的时候你就早点其他事情做呗。”
　　“工作那么多事还不够我做的吗？”
　　“我说是让你感觉解压的事。”
　　“那只有睡觉了。”
　　“所以你宁可睡觉，也不愿意联系我？”
　　又来了又来了，赵业雪心中有个声音在提醒他，金方慈又放钩子了。
　　“您这是什么话？您手里管理着几千上亿的大项目我哪敢随随便便打扰。”
　　“噢。”金方慈左边的眉毛一挑，“你是在怪我看上去很不近人情咯？”
　　赵业雪连忙否认，“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金方慈朝他靠了过来，虽然只是一小步但是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社交距离，赵业雪心虚地往后退，金方慈继续往前靠，把赵业雪夹在了自己与墙之间。
　　金方慈的比赵业雪要稍稍高一些，他低下了头，就在两人鼻尖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停了下来，“哎，我不太喜欢抽烟的人。”
　　说完金方慈就走回了酒店，赵业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了，趁着电梯门没关急匆匆地闯了进去，道：“那我现在戒烟还来得及吗？”
　　“我平时抽得也不多，最多就是加班的抽根提提神。”
　　“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蛮有自制力的，我法考那会，一天能学十多个小时。”
　　“我过两天做个戒烟方案，你帮我看看科不科学？”
　　两人一下来到了包厢门，进门前金方慈回看了他一眼，赵业雪立马闭上嘴，收回了方才的舔狗样。
　　他趁着喝饮料的间隙继续偷偷观察金方慈，这张脸太他妈好看了，所以不怪他舔，再说了大帅哥、大美女在社会上都是受优待的对象，心态就和明星似的，别看那一个个在镜头前装得多谦虚、多感恩，实际上心态要多自恋有多自恋，虽然“舔”是下下策，但又是成本最低效益最高的策略，而且目前看来金小少爷还是挺享受的。
　　先送走了金家两兄弟，赵业雪才跟着主任到停车场找车，因为他有开车的任务所以几乎没喝酒，主任靠在副驾驶上说出了为什么让他来的原因，这个原因太朴素了，赵业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些个漂亮小姑娘听到有饭局要喝酒来都不愿意来，男同志里也只有你带出去稍微有点面子。”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自嘲道：“我也是有点太胖了。”
　　赵业雪干笑了两声。
　　“金家那两兄弟长得帅吧？那些小姑娘指不定要后悔了。听说那个金…金，哎喝多了一下子忘了他叫什么了。”
　　“金方慈。”赵业雪第一次和人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这个名字，心头涌上一层快感，那种快感像毒蛇在草丛里游走并且轻而易举地捕捉到猎物一样快活。
　　“对，听说他还没结婚，还是谁能嫁到他们家那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估计主任是喝多了，忘记了他是专门搞离婚案件的，他接见过不少嫁入豪门的女人，下场并不好，所以即便是有钱人也并不大方。
　　“我听说金大公子的太太上次跑来所里，是你接见的？”
　　“是。”
　　“她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哭了半天。”
　　“嗯，这种事你不要放心上，管好自己就行。”
　　赵业雪回到家，洗完澡躺床上的时候心里又起了邪火，这就像小时候半夜突然特别想吃某个零食，不管饿不饿，反正就有条馋虫在肚子里来回打转，不吃一口他死活睡不着。
　　这火越烧越邪，他就大着胆子主动给金方慈打了他们人生中第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十秒还没有被接起，赵业雪就想算了，可能是睡了。
　　不接就不接，挂了算了，他准备按掉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话筒贴着耳面，电波的失真效果乱得和赵业雪的心情一样。
　　“喂，你还没睡吧？”
　　“没有。”
　　“呃……那……”
　　“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里金方慈的声音冷冰冰的，赵业雪尴尬得想立马把电话挂了，然后躲进被窝里冷静一会。
　　“原来你们公司聘了我们主任当首席顾问啊，我第一次知道。”
　　“哦，聘好几年了吧。”
　　话就这么被说死了，赵业雪有些绝望，当然他才不会怪金方慈，只会怪自己嘴笨。
　　“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那个要求吗？”
　　“你想好了？”
　　“没有，怕你忘了提醒你一下。”赵业雪想立马抽自己两巴掌，好像他整天没事干净想着讹人一把。
　　“不会忘的。”
　　“其实是、是上周，上周奶奶和我打电话了，我奶奶喜欢帅哥，所以她到现在还念叨你呢，像我打听你的情况。”赵业雪在心里默默给奶奶道了个歉。
　　“嗯，他们两个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放心，好得不得了。”
　　“嗯，你要多回家去看看他们。”金方慈话一下多了起来，让赵业雪感觉这个人还是蛮有孝心，蛮尊老爱幼的，这样的人怎么样都不会太坏吧。
　　“该睡觉了，还有什么话明天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