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当然好。”
　　他们喝到了晚上十点，回县里的酒店太远了，明天一早还要去温泉区考察，村长提议他们这些客人就在各家各户留宿一晚。
　　说着村长跑到金方慈旁边，说他已经叫老婆收拾好房间了，走吧。
　　金方慈似乎早就找到了拒绝的借口，村长摸不着头脑，犹豫着，“那谁家合适呢？”
　　金方慈把目光投向了角落的赵业雪，“你家里这近吗？”
　　“呃…挺近的。”
　　农村的基础建设不太好，他家还稍微有点偏，要绕到他家还要走一小段黄泥路，两人打着手电筒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胃里装着酒精天又黑，赵业雪脑袋困乏得要命，一个不留神踩到了一颗石头险些摔倒，好在金方慈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他的手撑着赵业雪有些发软的腰，赵业雪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从上方传来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上绒毛，在冷寂的夏夜里热得很暧昧。
　　“小心一点。”
　　“谢谢。”
　　又走了两分钟，两个人终于见到了光，赵业雪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大门，他回过头小声说：“我爷爷奶奶都睡了，我们动作轻一点。”
　　金方慈跟着赵业雪上了二楼，赵业雪说：“来不及收拾了，你就睡我的房间吧，我到隔壁凑合一下。”
　　金方慈也没和他客气，等他介绍完，拿完毛巾牙刷就把房门合上了。
　　赵业雪是真累了，刚翻出被子放床上，躺上去就睡着了。等他醒了，发现窗外在下雨，又是雨天，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雨天。
　　他想到了金方慈立马坐起身，发现金方慈已经不在他房间里了，他急匆匆下楼，发现人家居然已经自然地和他爷爷奶奶坐在一桌吃早饭。
　　他奶奶一看到他，立马叫道：“白白，你醒了，快坐过来吃饭。”
　　赵业雪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我先上去刷个牙。”
　　赵业雪揪着衣领闻到自己身上的酒臭味，扶着洗手台干呕了两下，立马脱下衣服跑到淋浴头下冲水，他里里外外洗干净了，下了楼桌上菜罩扣着他一个人的饭。
　　金方慈手里摇着他奶奶的蒲扇，坐在门口看这场不知道要下到何时的大雨，赵业雪问他，你怎么和我爷爷奶奶介绍自己的。
　　“哦，我说是你朋友。”
　　“嗯…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本来明天就要走的。”
　　听到“明天”的时候赵业雪的心小小的酸了一下，他居然对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产生了莫名的依恋。
　　“看来走不了了。”金方慈坐在矮凳上摇着蒲扇，驱散夏日雨水带来的闷烦湿气。
　　“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好。”赵业雪下来的时候还特地进了他房间看了一眼，东西位置没有任何变化，被子也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连床单都被整理得没有一丝皱痕。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好许多，没有有钱公子哥那副娇惯的做派。
　　赵业雪吃完饭，把碗端进了厨房，然后他搬上一条凳子陪着金方慈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很好奇，为什么金方慈不住村长家，他家装修豪华多了。
　　金方慈淡淡回答道：“他家人多。”
　　也是，村长夫妇、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都住一块，被一大家子围着是有点难受。
　　沉默了半晌，赵业雪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嫂子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金方慈，他斟酌了一下，道：“习惯了。”
　　可怜的女人，做人就没有不痛苦的，但是有钱人比穷人少了一项最大的痛苦，那就是不用愁没钱。
　　“你有见过她这种人吗？”
　　赵业雪心想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见过？
　　“我倒是也见过不少一进来就哭的当事人。”
　　“最后都离了吗？”
　　赵业雪耸了耸肩，“有的离了，有的没有。”
　　聊起自己专业赵业雪没忍住多吹了两句，金方慈道：“那如果我有朋友要离婚我一定推荐你。”
　　赵业雪一时哑口无言，说得离婚像是什么成人之美的大喜事一样。
　　他嘿嘿一笑，“还是别了，希望你们都没有迈进我办公室那天。”
　　金方慈摸了摸下巴，像是很认真地琢磨起这件事来，“我应该不太可能。”
　　“嗯，不结婚也正常。”
　　金方慈小声嘟囔着，倒不是这个意思。
　　下午的时候一辆车开到了他们家大门口，一个年轻人下车跑了进来，把手里的行李和电脑包递给了金方慈。
　　金方慈拿到电脑立马回了房间，到了饭点被催促了两声才下楼。
　　为了款待客人，爷爷奶奶特地杀了一只土鸡，两人一人分了一个大鸡腿，让多吃长身体。
　　赵业雪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这种清水加片姜蒸的鸡，塞牙不说，还一点味都没有。
　　他看向金方慈，金方慈说了句谢谢，就老老实实用筷子把鸡肉分成一条条，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赵业雪本想着自己本来就是实打实的农村血统，手洗洗直接用啃的，但看到金方慈优雅的举止，又立马感到不好意思，只好说自己胃口不好，让奶奶留着给他明天吃。


第2章
　　二
　　第二天，雨停了。
　　赵业雪答应带他到开发的区域，农村的路窄，赵业雪说骑摩托车更方便，金方慈对此没有异议。
　　他稳稳地坐上了后座，一手搭在赵业雪的肩膀上，一手靠后撑着。
　　“这路很抖的，你扶紧点。”
　　金方慈没有动作，赵业雪见他不听劝，故意打着火立马刹了车，金方慈的前胸立马贴上了他的后背，赵业雪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眨了一下眼睛，双手环住了赵业雪的腰，凑到他耳边说道：“换个贵一点的车再来耍帅好不好？”
　　赵业雪顿时脸红了起来，他不是为了耍帅好不好？再说了这农村土路你骑个春风都不如豪爵好使。
　　见他俩在大门口磨蹭了半天还不走，奶奶跑来问怎么了。
　　赵业雪连忙发动车子，奶奶在后面喊：“白白，你带着你的朋友小心点啊！”
　　刚骑出去没多久，金方慈就问道：“你奶奶为什么喊你白白？”
　　赵业雪回答道：“我妈说我刚出生的时候特别白，他们就给我取了这个小名。不过后来晒黑了，然后就一直这么黑了。”
　　赵业雪还暗自庆幸过，幸好刚出生不是特别黑，不然岂不是要叫黑黑。
　　金方慈似乎和他共脑，赵业雪看到他在后视镜里抿着嘴一个劲地憋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金方慈把头顶在他的后背，五秒以后整理好情绪，道：“你们家取名还挺有意思的。”
　　到开发的工地大概需要半个小时，金方慈越搂越自然，赵业雪心里还在纠结金方慈一开始拒绝搂他的态度。首先他长得又不难看，甚至完全配得上用帅这个字形容，好歹上学那会也是被递过五六七八封情书的人，只是被工作摧残以后看着略显沧桑，所以他金方慈也不算被占了便宜好不好？
　　金方慈注意到赵业雪时不时在后视镜里看自己，故意道：“我又不会从车上跳下去，盯我那么紧做什么？”
　　“谁盯你了？”
　　金方慈注意到他逐渐红起来的脸颊，但也没说什么。
　　金方慈实地考察完，第二天就准备走了，当天晚上他走到隔壁房间向赵业雪要银行帐户。
　　赵业雪一脸不解，“要做什么？”
　　“支付上次和这次的费用。”
　　金方慈说话太简略了，简略到让人忍不住要想歪，或许他就是故意的，赵业雪笑了笑，“你想让我按工作时间收费还是休息时间收费？”
　　“都行。”
　　“不用了，这些事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钱。”
　　赵业雪也不是清高，主要真心觉得都是小事，连脑子都不用费。
　　“我只是没有亏欠别人的习惯。”
　　赵业雪眼珠一转，“那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感到为难。”
　　“什么事？”
　　他嘿嘿一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吧。”
　　金方慈品出一些不一样的意味来，“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后还想和我再见面吗？”
　　赵业雪表现得很坦然，“相逢即是缘，何况你不是还在我们村搞了个大工程，搞不好我们哪天又撞见了，一起再吃一顿饭没问题吧。”
　　金方慈站起身，朝着房门走去，丢下不咸不淡的一句话，“那么希望下次见面我还是单身吧。”
　　单身？他的意思是他还是单身？
　　赵业雪为他这一句话大半夜在床上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金方慈是在暗示他什么吗？暗示他单身，所以是不是可以追求他？不对，怎么就到追求这一步了，金方慈确实长得很好看，他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见长得这好看的人，并且非常对他的胃口，但首先人家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一张银行卡比他全家积蓄和不动产加起来都多，他配吗？他们有钱人最喜欢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他这样的搞不好连他家小区都进不去。怎么就想到门当户对上了，金方慈喜欢男的吗？搞不好他对男的没兴趣，或许他脱光了金方慈未必都能多看他一眼。赵业雪在心里唾弃自己，别人随随便便一句话把自己撩拨得春心萌动就算了，还把自己想得特别下贱，还想着赤身裸体去爬床，以为是古代宫女去勾引皇帝呢？何况皇帝也不就长那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皇帝也不是有人欲的？
　　金方慈也是人，既然都是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赵业雪最不怕的就是和人打交道，怕也不会想着干什么律师了。就这样赵业雪成功说服了自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二天，上次那辆车又停在了他们家院子里，可能是金方慈助理之类的人把，从后备箱拿出来几箱补品，爷爷奶奶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谢，拉着金方慈的手说带一点家里的吃的路上吃别饿着。
　　金方慈只是笑着，让他们送到门口就行了。
　　金方慈走了，赵业雪一下觉得这个假期变得索然无味，可这个假期原本就该像这样无趣地度过，但是仅仅一句话又让他这潭死水变活了。
　　赵业雪坐在摇椅上，回忆自己上次谈恋爱是几年前，好久了，好像工作后就没有再谈恋爱了。
　　他喜欢男的，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甚至谈恋爱的时候他也只愿意和别人当地下情侣，因为他喜欢过低调简单的生活，毕竟降低人生风险是件好事，但是好像别人不太能理解，甚至指责过他的爱太拿不出手了。这句话至今还在伤害赵业雪，以至于向外交友的欲望更低了，最后单着单着一直单到了快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