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噢，您好，我记得我们上次是在海南见过？”
　　“您记性真好。”说着金方慈掏出名片夹，重新介绍起自己。
　　秦远忠接过他的名片，忽然问道：“小金总也喜欢看画展？您比较喜欢哪一副呢？”
　　“说起这个，有一副画还挺有趣的，我已经买下来了，您和夫人方便随我一起去看看吗？”
　　金方慈指着自己买下的画——藏蓝的底色为天空，一轮明黄的圆即是月，四方宝塔檐角的铜铃不切真地在风中轻晃，下方连片的流苏由风纠结而起，比月光还要纯白皎洁。
　　秦远忠嘴上夸的是金方慈好眼光，实际上内心自豪无比。
　　没一会，展览的主角就随工作人员找了过来。
　　“就是这位先生买下了您的画。”
　　秦雨恩长得不算多漂亮，气质倒是算得上典雅大方，她梳着半扎发，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发丝和光影中朦胧地彰显存在感，她穿着丝绸质地的纯白连衣裙，腰腹平整，曲线柔和，她脚上踩着一双银色高跟鞋，窄细的鞋跟陷在柔软的黑色地毯里，以至于小腿必须绷得格外笔直。
　　“你好。”秦雨恩发现父母也在，不禁多了几分联想，“爸妈，你们都认识这位先生？”
　　金方慈抢先回答道：“我偶然和秦院长有过一面之缘，我平日就喜欢收藏一些艺术品，前些日子听朋友聊起来今天有个不错的艺术展，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凑巧的事。”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您比较欣赏哪幅画作呢？”
　　金方慈立马把先前搜刮来的恭维话全部说了出来，秦雨恩被夸得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金方慈则是在感叹自己这个模版太万能了，他要好好记住留着以后用，他观察着秦雨恩面部的微表情，她微红圆润的脸颊像粉色的珍珠，看来艺术家都比较自恋是真的。
　　金方慈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主动邀请秦院长一家三口一起用晚餐，现在附近有家酒楼，很地道的本帮菜。
　　秦院长应承了下来，出发前金方慈主动邀请秦小姐坐自己的车，秦雨恩满心欢喜地上了车。
　　她随便在车内瞧了瞧，视线回到原点，优雅地审视起金方慈的侧脸，好奇地问道：“金先生平日里除了喜欢逛画展，还喜欢做什么呢？”
　　“我偶尔会抄写佛经。”
　　“原来您是一个喜欢向内探索的人。”
　　金方慈淡淡一笑，他从来没有企图追求过内心的宁静，只是更愿意从中看到人生的真相罢了。
　　商人逐利就是他接近秦雨恩的真相。
　　秦远忠是省顶级三甲的院长，他手下有一批顶尖的科研团队最新研发了一种创新药，他们原本和一家药企之间是深度合作的关系，金方慈想收购该核心项目，借此快速发展自己的研发管线，可他们给出的价格远高于市值，金方慈便想着直接从秦远忠这里下手，把这个研发团队彻彻底底地挖过来。
　　为此他派人四处打听秦远忠私下的爱好，喜欢钱就送钱，喜欢女人就送女人，可秦院长偏偏做人正派得不得了，最值得称颂的一点——他还是个好父亲，特别疼爱自己的小女儿。
　　也是老天助他，秦雨恩恰好归国举办画展，他们一定都想不到连举办画展的地点都是金方慈一手安排的。
　　吃饭时，秦远忠趁秦雨恩离座的间隙有意无意地打探起金方慈的个人状况，金方慈含糊地表示没遇到合适的，秦远忠点了点头，提醒他，还是早些成家为妙。
　　他顺利地和秦雨恩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目的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达成了。
　　回到家，他立刻钻进书房寻找赵业雪。
　　赵业雪正对着电脑忧郁地写文书，见金方慈回来了，稍稍转换心情，微笑道：“回来啦？晚上吃了什么？”
　　金方慈一屁股坐进了他的怀里，圈住了他的脖子，“没什么好吃的，都那样。”
　　“今天没喝酒？”
　　“没有，”金方慈靠在赵业雪的肩头，埋怨道：“要办成一件事真难。”
　　“事在人为，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好了，别说了，我不想聊这些。”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问道：“快写完了吗？”
　　“还早着呢，你先去睡觉吧。”
　　金方慈任性地揉搓着赵业雪的脸，烦恼道：“就不能留到明天白天做吗？”
　　赵业雪配合他的动作摇头晃脑起来，“不太行，白天有白天的工作任务。”
　　金方慈突发奇想道：“要不你跳槽到我们公司做法务吧？”
　　赵业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理由十分正当，“才不要，你以为我就不怕见到你家里那两个？”
　　金方慈立马真挚了起来，“我爸其实对你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可是你们第一次见面，他也没往那方面想过。”紧接着他凑到赵业雪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赵业雪听完立马把脑袋躲开，试图把金方慈刚才说的那些不三不四的话从脑袋里面甩掉。
　　“你怎么和变态一样？”
　　“什么叫和变态一样？我大嫂也挺好奇的。”
　　赵业雪冷哼了一声，“行，你们老金家的根比我们老赵家的根金贵多了，我活该给你献上屁股。”
　　“没有没有。”金方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运用着极其不熟练的撒娇讨赵业雪欢心，赵业雪受不了他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道：“重死了，快下去。”
　　“不想动了。”
　　赵业雪抬起膝盖假意要把金方慈从身上丢下去，金方慈死死搂着他的脖子，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一起回房间，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地正法。”
　　他用大拇指碾着赵业雪的嘴唇，软软的两瓣，没什么血色，但是好想亲。
　　“玩够了没有？”
　　“都说了不想动了，你把我抱回去。”
　　赵业雪威胁道：“我真的要撒手把你扔下去了。”
　　“小时候都没什么人抱过我，让你多抱我一会怎么了？”
　　赵业雪捏着他的下巴，可怜唧唧地回答道：“是啊，好心疼，让我改天好好心疼你行不行？”
　　赵业雪看了眼时间，要是他现在把放在金方慈身上的手挪到键盘上，今晚可能还有多睡一个小时的机会。
　　金方慈一连被拒绝了三次，心情烦躁，黑着脸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赵业雪掐了掐眉心，调整注意力继续开始工作。
　　凌晨两点钟，他才回到房间，金方慈已经睡下了，他掀开被子，一只膝盖先压上床垫，再用手臂做支撑，柔软地倒躺下去，避免发出声响。
　　赵业雪用手掌在他面前轻轻拂了一下，金方慈匀称的呼吸声像没有热度的蒸汽喷在他的掌心。
　　黑暗中可见的范围极小，赵业雪却舍不得合上眼，过度使用的大脑残留着兴奋因子，他无端思考起爱，遗憾起自己的无耐心和不够温柔。
　　睡吧，晚安。


第44章
　　赵业雪一大早就收到了客户送来的锦旗，上面写着“渣男杀手”四个大字。
　　赵业雪实在有些哭笑不得，爱凑热闹的同事纷纷跑过来围观，非要让他举着锦旗拍照，他被迫营业了几分钟，完事之后提醒所有人，“拍就拍了，别给我到处发，小心我告你们侵犯肖像权。”
　　“赵律你不能这样想，你这么帅，放网上肯定一发一个火，到时候业务接都接不完。”
　　赵业雪干笑了两声，“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等赵业雪回办公室，有几个人立马凑到一起聊起了他的八卦。
　　其实那天留在律所里的人不是很多，不少人事后知道了这个劲爆的八卦，都在懊恼错过了一场喜闻乐见的闹剧。
　　“所以赵律的男朋友到底长得有多帅？都闹到单位来了，他还能原谅。”
　　一个实习男律师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超级帅，真的超帅，连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帅。”
　　“听说是不是还特别有钱，好羡慕，我也想认识有钱人。”
　　“啊，还在一起？我以为早分手了。”
　　“没分，谁说分了？上次小静和我说，她和她老公在外面遇到过他们了，开的保时捷。”
　　一个小姑娘抱着头嚎叫道：“我真的要仇富了，太难受了，连工作狂都能有入室抢劫的爱情。”
　　旁边人调侃道：“你多打扮打扮，保不准也有人来抢你。”
　　他们聊得正开心，其中一个女孩用眼神示意所有人快集中注意力，有新鲜的热闹看了。
　　尹惟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加紧脚步，钻进了赵业雪的办公室内。
　　“你来了。”赵业雪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头看向尹惟，“真不好意思把你约到这里，但是我觉得这个东西很有必要给你看。”
　　尹惟不明所以地坐到了赵业雪对面，“什么东西？”
　　赵业雪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向他展示了一段视频，“那段消失的监控录像被找到了。”
　　尹惟在人车相撞的瞬间逃开了视线，他垂下眼，叹了口气，“判决都结束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判决结束了，那么你的人生呢？你确定你要待在一个这么危险的人身边？”
　　“不是我想在他的身边，是我只能呆在他身边，我想看着小捷长大。”
　　小捷，也就是池霖璘和游珠名下的婚生子，虽然捆绑着尹家的血脉，但除了姓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赵律师，删了吧，就当没看过。”
　　赵业雪不可置信道：“你确定？”
　　“确定。”
　　尹惟的神态像静止的水纹，没有阳光的时候是黑色的。他起身向赵业雪鞠躬，“赵律师，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好意。”
　　他冷淡的态度令赵业雪失落，显得他管了多余的事。
　　赵业雪想送他，尹惟那双飘忽的眼睛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点明了止步。
　　“路上小心。”
　　尹惟走出大厦，坐上了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
　　“他和你说什么了？”池霖璘语气不善道。
　　“没什么。”
　　“没什么。”池霖璘琢磨着这三个字，奚落道：“难不成他对你有意思？要是能恶心金方慈也行，你想睡他就睡吧，你会录视频吧，你这么爱录视频的人。”
　　池霖璘话音刚落，尹惟冷下脸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池霖璘一下子慌了，拔下车钥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