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爱法则（近代现代）——王井三十

　　一个星期后，多方达成了协议。韩依柔不得不低头和周总进行私下调解，别说赔五百万了，五百都没给，小 C 则是一个报警电话让纪有容在警察局里呆了大半天，调解之后金方慈立马把她送到国外暂避几个月的风头。
　　至于镜豪，金方慈让他的事暂缓，先别离职，再替他观察一下那三个人的情况。
　　镜豪告诉他，喻瑞算是这家会所的半个老板，真正的老玩家，纪有容充其量只能算是他的座上宾。
　　金方慈向来只喜欢打伏击战，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已经花名在册了，怪不舒服的，“这样啊，难怪这个鬼地方我听都没听说过，竟然还给他送钱了。”
　　论起对池霖璘的四人小团体的讨厌程度，池霖璘肯定是首当其冲，没特别的为什么，他长得就一副智商不高的蠢样还喜欢出风头，其次是高琛，言行下流，像条没绝育的公狗，说是母狗也行，听说他找鸭子上自己，然后是喻瑞，喻瑞睡了凌越林，金方慈倒是没觉得多受辱，反而怀疑喻瑞是因为唾弃自己腌入味的不男不女的变态气质才到处玩男人，最后那个人名字他忘了，貌似是死了，算了，不和死人计较。
　　金方慈回到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咖啡店的宣传单，没多想准备折起来丢进垃圾桶，赵业雪正好看到，及时阻止了他，“你干嘛呢？”
　　“把广告单扔了。”
　　赵业雪把纸的内页展开，解释道：“这不是广告，是开业请柬。”
　　“谁要开店？”
　　“尹惟，他的咖啡店要新开业了。”
　　“哦，你要去？”
　　“不去，不太想看见某个人。”
　　金方慈立马了然了，“他真行，池霖璘这种货色都忍得了，要不你去吧，我陪你，我想看热闹。”
　　赵业雪觉得离谱，果断拒绝了，“你对讨厌的人关心过剩了。”
　　“是吗？”金方慈移目，盯着那条仿若在虚空中游移的斗鱼，“你当我无聊吧。”
　　开业当天，赵业雪送去了一个花篮，尹惟打来电话特地向他表示了感谢，顺便告诉他已经让员工往律所送去五十杯咖啡，可能一会儿就到了。
　　“谢谢你。”赵业雪对人情往来很是苦恼，总觉得今天不去到他店里坐会儿会显得自己是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迫于世俗的规训，赵业雪下班后还是去了一趟，左看右看，讨厌的人不在，他放下心和尹惟在店里多聊了几句，抬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回去晚了金方慈又该不高兴了。
　　他正准备开口道别，一个人突然走了过来，说道：“大嫂，池哥叫我来接你。”
　　尹惟满脸尴尬，小声说道：“别这样喊我，好奇怪。”
　　听声音是个男人不错，抬头朝这人看去赵业雪产生了一瞬的恍惚，好阴柔的精致，这类长相的受众应该挺稀有的，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或多或少都会带点偏见。
　　赵业雪自是没兴趣，“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尹惟叫住了他，说给他留了一个蛋糕，让他带走，实在是盛情难却，赵业雪勉强收下了。
　　他刚走出不远，总感觉背后毛毛的，回头一看那位“男性美女”还在往他的这个方向看。
　　赵业雪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池霖璘都玩到一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尹惟真倒霉。
　　金方慈瞧见赵业雪提着蛋糕回家，包装上的商标和广告纸上的一模一样，用脚想都知道他去哪里过了。
　　“不是不愿意去吗？又去了。我们赵律师真是多情。”
　　赵业雪最受不了他讲这些阴阳怪气的话，道：“人家新开业往我们所里送了几十杯咖啡，我不去有点不够意思吧？”
　　金方慈冷哼了一声，“那我在你们楼下放几十门礼炮你会带领其他人对我感恩戴德吗？”
　　“在未经可的区域内随便燃放烟花爆竹是违法的，我愿意去看守所捞你就不错了。”
　　“谢谢你，你真是大好人，关心别人的时候还能顺带爱我一下，真是太感谢了。”说完金方慈甩脸走了。
　　赵业雪跟着金方慈走进了厨房，金方慈打开盖子看砂锅里炖的牛筋还没烂，决定继续等一会。
　　“好贤惠哦。”赵业雪故意堵着不让他出去。
　　“你想干嘛？”金方慈面无表情地问道，赵业雪试图摸索出其中的破绽，把脸凑近了，手指轻捻着他的耳垂，好软的耳垂，听说有耳垂的人福气大，但头一次见脾气这么大的。
　　“别摸我耳朵。”金方慈想拿开他的手，赵业雪反握住了，他的眼神像播散的雾气，金方慈与之对视，心跳不自觉加快了起来。他的视线下移，固定在赵业雪的嘴唇上，他们每天都接吻，可一时间他根本不记不得接吻是什么感觉，好像只是个惯性动作，像车轮碾压路面一样平常，所以他现在很好奇，想学习一下物体相互摩擦的感觉。
　　金方慈将唇瓣张开主动凑上前，赵业雪狡猾地向后退了一步，婉拒道：“亲你一口我怕把自己毒死。”
　　趁金方慈还没回味过来，赵业雪急忙从厨房撤离了。金方慈后知后觉跑出来追他，从客厅追到书房再追回卧室，赵业雪估计是办公室坐久了，体力跟不上，最终金方慈一把将他按倒在床上，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赵业雪捂着耳朵，尖叫道：“好疼，你轻点行不行？”
　　他想把金方慈从身上掀下来，金方慈拽着他的衣领不放，两个人一开始确实是在认真较劲，伴随着肢体的碰撞，彼此手上的力道逐渐弱了下来，暧昧升级，赵业雪趁金方慈还没把手摸上他的屁股匆匆跑掉了。
　　金方慈跪坐在床上，不甘心地捋了捋头发，快速追了出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赵业雪的视线他下半身徘徊，回答道：“我怕你为了报复我，往你那玩意上面抹毒。”
　　金方慈气得脸都憋红了，“你有病？”
　　赵业雪真心认为看金方慈吃瘪是件特别开心的事情，但开心过后没一会就开心不了了，晚上金方慈直接锁上房门，不让他进来。
　　赵业雪隔着一扇门不管怎么哄金方慈都不理他，“好吧好吧，你把我枕头扔出来，我换枕头睡不着。”
　　金方慈打开了门，他抱着枕头面无表情地从身后掏出来一把剪刀，看上去准备无情地刺穿那层被白布包裹的毫无攻击性的鹅绒。
　　“知道错了吗？”
　　赵业雪连忙用最卑微的语气说道：“知道了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我嘴贱，你别拿枕头撒气。”
　　“枕头比我重要是吧？”
　　“才不是，剪刀那么危险，你一不小心划伤了，又要我心疼了。”
　　金方慈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枕头塞进赵业雪怀里，撇下一句，“烦人。”
　　赵业雪拿走挂在他手指上的剪刀，像教育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叮嘱道：“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要在手上晃来晃去的。”
　　听他啰嗦，金方慈辩解道：“我又不是弱智。”
　　赵业雪从背后缠住了他，笑嘻嘻地说道：“没办法，我什么都想帮你做，什么都想管。”
　　金方慈仍是不领情，“你管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答应我，不要再随便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见面。”
　　“你这可太难为我了，我工作可都是在和人打交道，不接触我怎么分得清谁是不三不四的。”
　　“你……”赵业雪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故意装糊涂。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是有点无理取闹，他也不想自降身价和那些人比较，但每次想到赵业雪总是在为他人分心，他莫名会烦躁。
　　“我不管你了。”金方慈掀开被子，背对着赵业雪睡下了。
　　关了灯，赵业雪躺在他的身侧，郑重且诚恳地说了一番话，“我知道我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我都希望能够给你带来幸福。”他把额头抵在金方慈的后背，手指数着他的背脊，“我不想看见你的后背，现在背对着我，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趁他还有心忏悔，金方慈掐准了抱怨的机会，“知道你对我最残忍的事是什么吗？明明我已经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做什么了，你还偏要做，是不是故意折磨我？”
　　金方慈意识到自己用了“折磨”这个词，想必赵业雪也共感了，两人都没好意思再开口。
　　他们极少会倾吐出类似于喜欢或者爱等情感浓烈的字眼，而折磨这两个字太负面了，却说得那么轻易坦荡，形容得如此恰如其分，他们不愿承认自己正演绎着老套笨拙的恋爱纠纷，简直俗不可耐。


第43章
　　从那天起，两人都收敛起各自的脾气，不是心甘情愿为对方低头，而是俗套的情爱关系已经脱离自我了，理智立刻被这种恐怖震慑住了。
　　天气渐热，于金方慈而言只是白天变长了，他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待在空调里，鲜少会在太阳底下走动，算是社会发展下特供的恒温动物。
　　严苛的教育和过分孤独的成长环境令他全然无法享受出行旅游这样的事情，哪里都是人不得清净，暂时看不见人的地方也有人留下的痕迹，眼前有人存在还是没人存在通通都烦得没有道理。
　　不喜“玩”的这个特点导致了他在富家子弟的圈层里风评格外差，嫌他不爱给人面子，故作清高。
　　金方慈倒是不以为意，他以为这帮人再怎么玩无非离不开下三路那点事，所谓高端刺激不过是加深了人与人之间做作的摩擦，所谓的敢玩不过是无耻下流的诡辩，而如何在摩擦中分辨等级，那么就要看姿态了，有人是跪着的，有人是站着的，服侍方式有很多种，用眼睛，用口，用手，可通过肉体的摩擦需要多大的感官刺激才能掩盖精神的空虚呢？
　　世界上从不存在净土之说，连无垢的精神乌托邦都不存在，和尚的木鱼或者圣母玛利亚的眼泪都是眼见无法改变俗世痛苦而艰难行进的工具。
　　我在自我欺骗吗？金方慈自问道。
　　电话响了，他从虚无的思考中挣脱而出，秘书告诉他明天的画展都安排好了。
　　明天他要参加一个女艺术家的画展，去之前他已经安排好人届时去买下了她的作品，金方慈不认识她，也没兴趣观摩什么艺术，他真正想结识的是这位艺术家的父亲，明天他也会在场。
　　第二天，金方慈梳了个精神的发型，前往赴约。
　　他一到会场，即刻锁定好目标，漫不经心地靠近，最后假装偶遇。
　　“秦院长，真凑巧，您和夫人也喜欢来参观画展吗？”
　　秦远忠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年轻人，他们偶然在一个会议上见过面，他和他的哥哥生得实在过于俊美，很难不留下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