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以前在北京,他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抽上一根烟,回了阿坝之后,便戒了这习惯。
  宋野咀嚼着程树言的话,站在阳台上想了一会儿,回房间后,他又扫了眼放在抽屉里的病历报告,微微颦眉。
  他想了想,便道:“行。回头我把行程发你。”
  宋野不再找对方闲聊。
  他明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来,睡得不好,体力会不够。
  宋野经常会被同行的人搭讪,路上总是不冷不热,有问题回答问题,关于感情则一律不发言。
  但是这天的客人有点特殊。
  这个客人路上没话,安安静静的,挺白净的一个男生。他一直盯着宋野看,走到哪里都在找和宋野靠近的机会,同行的人都觉得他很奇怪,连同看宋野的眼神都变了。
  结束徒步后,他深吸一口,问宋野:“向导,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宋野听罢颦眉:“我不加私人联系方式。”
  那个人又追了上去:“交个朋友,给……给个机会吗。”
  宋野被他搭讪纠缠了很久,最后他实在忍不了,冷冷痛斥了句:“我不是同性恋,别再骚扰我了。”
  说完,对方果然被他的话吓到了,讪讪离去。
  当宋野坐在车上时,他抖着手,没发动汽车,心脏在心口狂跳,久久不能让他平静。
  他烦躁地拿起快喝完的水,一路开回了民宿。
  明天就到了他和程树言约定的时间。
  一整天过去了,程树言也没发一条消息过来。
  宋野盯着手机微信上备注为“少爷”的名字。很明显,程树言没想好要去哪里。
  他开在大道上,民宿就在湖泊前,景色和人全在眼前。天色如一,墨空上洒着点点群星,在墨蓝色的湖泊前,宋野看到了架在地上的镜头支架和那台价格不菲的相机。
  程树言还是那身随性的打扮,扎着松松的头发,衣服宽松,总是束着下摆。
  他抬起手,腕上居然还有一串小檀香串,指着相机镜头,居然在教格列怎么调整参数。举起的指节修长,白皙,竟像一截玉。
  见格列做对了,他对格列低低笑了笑。
  倒是干净得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之前,宋野:当我男模,买我时间?
  程树言:嗯,对啊。
  之后,宋野:我是男模。


第3章 谁和你讲这些正经的了
  宋野稍稍冷静了些。
  他想再喝一口水,可手里的瓶子空了。他叹了一声,只能下了车,朝两人走去。
  天上的星星密集,好像把城市里失去的光辉都聚集在了一起。
  地上小小的影子在群山和湖泊间朝两人移去。
  程树言一时没发现靠近的宋野,他教得专注,在这里住了几天,他发现格列对摄影很有兴趣,左右也没什么事,干脆教格列拍摄天上的星星。
  “树言哥,等这么久,真的能拍到星星吗?”格列抿着嘴唇,不怎么敢靠近设备。
  程树言轻快笑笑:“等曝光至少要两个小时,再等等吧。”
  宋野走近了两人,开口道:“学怎么样了?”
  他还没脱去白天的冲锋衣,冲锋衣拉链贴紧胸膛,运动感十足,瞧着比平时都要年轻许多。
  程树言听到声音先回了头,他先是看了眼宋野的衣着,忽然很快移开视线,要说什么话都愣了半拍,等他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了,格列已经拍好了照片。
  “宋野哥!你看看我拍的照片。”格列像是一只认主的小狗,献宝似地道,“树言哥教可好了!”
  “你叫谁都是哥呢?”宋野配合得低下头,扫了两眼镜头,夸奖道,“嗯,拍的是不错。”
  程树言笑了笑:“格列的摄影天赋很好。”
  宋野问他:“还有10个小时就要出发了,你明天的行程到底还去不去?”
  程树言回答得很随意:“当然去。”
  宋野叉腰道:“可我给你发的几条线路,你也没选一个出来。”
  程树言看上去似乎真的没什么兴趣,连回答都很模糊:“我们可以挑简单一点、不累人一点的路线。风景好点,最好当天能赶回来。”
  宋野哂笑一声:“你要求可真高。”
  程树言了然笑笑,没介意那个称呼,低头继续看相机:“我也觉得自己事情很多,要求很高。你带我去附近走走都可以。总之去哪里都行。”
  “可以去郎木寺镇。”格列道,“树言哥,从县里开过去路况还可以,你们走一天也能回来。 ”
  “嗯,就这条。”程树言认同道。
  “这点路不用收费。”宋野不认同道,“我不会带你走这样的路。”
  “那就下次再走长的线路。”程树言又拍了两张照片。
  “我们来日方长。”
  话落,宋野听出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意味。
  毕竟萍水相逢,缘分再久也不过是多相处几天。
  他有很多事要做,对旁人的人生也没有任何窥探欲和好奇心。他一向觉得人与人之间点到即止最好,不必深究来历,不必奢望延续。
  可程树言的反应却不像是随口一说,就好像,他到川西不只是来看看风景。
  拍完照片,程树言回到房间,他靠在窗台上,阿坝的夏季气候宜人,夜间很凉爽。夜风吹起他的衣衫,他深深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没有去看放在桌上的电影片段。
  那些成堆的片段早就在他心里过了千百遍,哪怕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是成熟的导演。
  做导演的都要和自己较劲。
  程树言觉得自己没有找到那部片子的锚点,无法感受当初创作的悸动,他对下一部电影的顾虑太多,做事反而没那么纯粹。
  思绪混乱之际,程树言手机信息栏多出了一条消息。
  【庄彦】:小树,什么时候玩够了回家?
  沉郁的心情仿佛得到了缓解。
  程树言缓缓眨眨着眼睛,在黑暗中飞快地打字。
  【程树言】:我还没玩够呢。
  【庄彦】:你现在跑去哪里了?
  【程树言】:在阿坝,暂时挺好。前几天我车抛锚了,运气挺好,连车都有人修。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哥。
  【庄彦】:你开什么玩笑?
  【程树言】:这里的店主本事很大,他帮我修好的。明天我们要去一起去看看风景。
  【庄彦】:我没听说过那哪个民宿老板会带徒步路线,你当心被骗钱。
  【程树言】:是我自己要去看看的。价格特别合适,人家没做我生意。
  【庄彦】:行,你想回家了告诉我,我来接你。
  睡前,程树言靠在床头,举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搜索着郎木寺。
  满目的绿草入目,他合上眼,把手机放在心口。
  早起剪辑师又在询问他进度。
  要不是他和剪辑师Louis合作过很多次,对方估计都想把他给杀上千百回。像他这样的导演不好弄,原定的初稿框架改了又改,完全剪不出来。
  入梦之前,程树言微微皱眉,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整件事。当他快没力气的时候,他总会想一想自己的主创团队,想想请来的演员。
  每一个人都很努力,他有什么理由不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去贡献一部作品。
  又是一个晚上,程树言醒来时,耳边都是演员现场演绎的场景,明黄的画面和匆忙的脚步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耳边隐隐约约还有现场收声的声音。
  他想到了主演在绝境时演绎出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接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
  脑海里的声音仿佛瞬间放大,惊醒了程树言的睡意。
  等程树言回过神来,已是一身冷汗。
  他长叹一声,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再想下去,恐怕比起剪出电影,他要先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自从现身电影界,程树言的起点就是很多人的终点。
  处女作提名,三部作品获奖,一部作品直接拿下了最佳新人导演,如此来势汹汹。
  但程树言步入成熟期所挑战的电影却是现实主义题材,见识和阅历这些东西不是靠殚精竭虑就能补足的。
  程树言承认他浅薄,承认他的见识和眼界不足以支撑“现实主义”电影。
  他也完全不算能卖票房的导演。
  往往好的电影不一定叫座,何况他上次拍的那部电影还真的不算好电影。
  早起的时间到了,程树言红着眼睛,缓步下了楼,一晚上没睡好,他的精神有些恍惚,抱着相机,疲惫地和格列打过招呼,眯起眼睛,瞧起民宿外的太阳。
  来这里住这么久,他还没留意过这里到底叫什么名字。
  挂在门上的牌子是藏语和中文兼有的牌匾——松岭小筑。
  他也是这辈子头一回活这么粗糙。
  程树言远远地看见了把车开到楼下的宋野。
  这次宋野换了一辆越野车,他坐在车内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好像一座山一样。他在雪山下,没有催促,只是等着对方上车。
  看到宋野的一瞬间,程树言莫名觉得自己的压力小了很多,和人交流总是好的,他上了副驾驶,问宋野:“等下我们能换着开吗?”
  宋野爽快道:“你想试试?”
  程树言点点头:“我没问题。 ”
  宋野发动了汽车,瞧了他一眼,半认真道:“山路可不好开。”
  他们已经平稳地上了公路,一路朝阿坝的县城开去。雪山和湖泊被他们抛在身后,随着车速越来越快,一望无垠的绿草和群山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山脉似乎触手可及。
  宋野又问他:“你身体不太好吗?”
  程树言靠在副驾上养神,嘲弄道:“算是吧。”
  宋野无语:“你就不能说个准话吗?”
  程树言终于被宋野逗笑了:“反正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搞了个工作把身体都弄垮了。”
  宋野随后问他:“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树言:“就摄影这块,没什么大出息。”
  程树言知道长途开车会疲惫,路上没人聊天会很闷,也很容易走神。
  于是他找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陪宋野聊了起来。
  但他不知道宋野开车没有说话的习惯,他只会在汽车内放音乐,听着声音把车开往目的地。
  虽然宋野一开始奔着赚钱的目的答应了程树言,此刻他的副驾上多了一个不会对他问东问西的人,倒也自在。
  在他的认知里,程树言是一个很好沟通的富二代。
  点到为止的关系让他觉得自在。
  日光温柔地浸染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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