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青年口中的阿野哥已经出现了两次。
  程树言想,可能这个人就是这地方的老板。
  三言两语之后,电话那头的阿野哥果然指挥好了场面,电话那头传来清晰好听的嗓音:“早上店里来客人了?你们怎么遇到的?”
  格列道:“他车抛锚在国道上了,等下你能不能过来帮他修一下车?”
  “……你就给我找事情吧。”沉默片刻后,宋野自罢休道,“算了,明天我来看看。”
  办理完入住,程树言直接上楼梯去了二楼。他在大堂里偶尔扫了两眼,看得出这地方被布置得很用心。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困了,累了,疲倦得只想倒头睡在床上。
  最后程树言用最后一丝力气合上了房门,在短暂的淋浴后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呼吸间,他闻到了枕头边干净的肥皂味。
  别人来川西是一场奇旅。
  可惜,对程树言来说,他仍然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
  合上眼又是天昏地暗的一场梦境。
  程树言做导演拍摄电影的一整年,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会超过五个小时。难得长久地睡了一觉,他又在混沌中醒了过来。
  楼下叮叮当当的声音不小。
  程树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睡眼,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皮筋,边朝前走,边扎起头发,他走到木雕楼的边缘朝下看去,倚着楼,朝下扫了一眼。
  一路上的藏民大多淳朴,多数人寡言。
  程树言多看了两眼,不自觉将目光多停留在对方身上。
  阳光底下,皮卡下仰躺着一个男人。裸露的臂膀带着薄薄的汗水,举动间,放下了各色的工具。
  几声叮叮当当的重响后,车底下的滑轮朝前划去,可惜看不到男人长相。
  那个男人身上什么都没穿,腰身窄长,是一副十分年轻健壮的身躯,肌肤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程树言恰好绑好了皮筋,他托着腮,站在木雕楼上朝下看,松弛得很,他慢慢悠悠地瞧了一会儿。
  男人朝车底下滑去,叮叮当当捣鼓了好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程树言听车底下的宋野拍拍手道:“你可以下来试试了。”
  程树言收神,稍稍后退一步。
  他揣着手机下了楼,走到汽车前,还不敢直接发动汽车,围着自己的皮卡转了两圈,确信它外壳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叮当。
  宋野随手把扳手丢在地上,他拿起一块抹布,擦去手上的机油。
  阳光底下的身材被他用深黑色的背心遮住。
  男人留着碎发,低下的眉眼漆黑分明,五官鲜明,浓墨重彩。如他店中伙计所说,他出生在藏区,但没有生着藏民的长相。
  程树言拍摄电影,对美学始终存在近乎偏执的喜好。
  他乍然看到眼前出现了这么一张脸,视线不由得多停留在了对方脸上。
  宋野长得很在程树言审美点上。
  他眼皮长而窄,眉眼英朗,带着一股十分成熟的男人味。那副长相明显有过经历,但偏偏瞧着年轻。
  程树言瞧了很久,直到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宋野直勾勾的目光。
  宋野只是问他:“你瞧什么?”
  程树言收神,淡淡反问:“车修好了?”
  宋野:“修不好,我叫你下来做什么呢?”


第2章 赤条条的身体一览无余
  程树言没接得上话。
  他来得很仓促,车也是临时淘的,只想这人讲话还挺直接。他检查也不过是发动汽车,试了会儿性能,见车真的能跑能开了,又偏过头,试探性看向窗外。
  程树言:“车修得不错。”
  宋野道:“我收费的。”
  程树言:“你要多少?”
  宋野价格报得很快:“一千五。”
  这在价格真不算贵,完全在程树言意料中,车停在路边有了故障,道路救援都不止这个价。
  程树言点点头,轻声应道:“行。”
  滴。
  转账的声音清晰地在两人面前响起。
  程树言不忘对宋野说上一句:“谢了。”
  偏偏离开前,宋野盯着手机,皱眉看向程树言道:“你转那么多做什么?”
  程树言一口气给宋野转了两千,他对钱概念不深,打心底觉得宋野值这个价,便抬头看了眼太阳,答:“你车修得很快,又帮我解决了问题,我觉得你值这个价。”
  宋野当场转了回去,他眉心拧了起来,赤条条的身体一览无余。周围的虫鸣声躁动了起来,他抹去额头的汗道:“多的五百我不要。事情一码归一码。”
  区别于宋野刚才的蓬勃,宋野避开了程树言的视线,说完那句话,他却透着一丝冷淡。
  似乎是对钱,又似乎是对自己。
  做生意的人自然是要赚钱。
  程树言还没开口,又清晰地听到了那笔钱转回来的声音。
  宋野道:“我们两清了。”
  ……
  程树言留在原地,又听店里的伙计格列说:“树言哥,阿野哥早上给你留了早饭。”
  民宿早餐收摊的时间是十点半。
  程树言看了眼手表,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这民宿里的人不多,很明显是特地给他留的。他来川西的时间不短,当地特色的美食也吃过不少,但等他尝到了宋野家的点心,他才觉得以前吃过的特色美食都白吃了。
  这里的酥油茶和糌粑味道很地道。
  程树言拿的东西不多,只选了自己要的,重新坐下之后,他才有余力去欣赏这座木雕楼。木楼四周的雕花很精致,摆件也很特别,不会让人觉得杂乱。
  店内布置很别致,周围挂满了当地特色的藏毯,质地古朴自然,微微带着粗犷感。从木窗和木门往外看,外头的草地和雪山就好像包裹在画框里。
  而宋野一来到这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他很勤快,也的确如格列所说,什么都会,来时他帮他修了车,这会儿又修理起前台的登记电脑。
  电脑上的光冷冷地打在他的脸上,宋野低头的表情很专注,全然不像只是在这里做老板的,有着一股子野性和冲劲。
  程树言天生对故事和矛盾感有兴趣,他觉得宋野这个人仿佛就不该存在于这里。
  他见过很多适合大荧幕的脸,见过更多比宋野更加出色的五官,但那双眼睛里却在纯粹之余带着一丝疲惫和倦怠。
  宋野打开后台重新编辑了一串代码,他突然抬头,越过眼前的植物,望向程树言的眼睛,反问他:“怎么又这样看我?”
  “宋老板。”程树言心虚地清清嗓子,“我想在这里住几天,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来川西不就是为了走国道。”宋野又低下头,“你来317国道看风景没做攻略吗?”
  “走到哪儿是哪儿。”程树言如实地答,“我真的没做任何计划。”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宋野反问。
  程树言回答得很果断:“我有些想不通的事情。”
  听罢,宋野抬头,扫了程树言一眼。他的视线缓缓停留在程树言的衬衫上,默不作声地挪到他的领口,腕上的手表,审视般地兜了两圈,又低下头,捣鼓起眼前的电脑。
  程树言略微尴尬。
  宋野改口道:“来这里体验生活也不错。只是一般来这里旅游的旅客都不走回头路。他们不会在一个地方住着不走,你又不是在云南旅居,走G317的线路都是为了去拉萨。”
  程树言:“如果我的目的地不是去拉萨呢?”
  “你的假期真长。”宋野轻笑,话听不出什么嘲讽意味,“既然是这样的话,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没人规定来川西必须怎么玩。”
  宋野道:“这里的风景看出去都是蓝天白云。有些事情你走着走着就想通了。”
  宋野没有问程树言的工作,只是简短地介绍了能在这里做什么。
  程树言从成都开到阿坝,一路上没做什么准备,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歇一歇,左右这里环境不错,应该还能给他找点灵感。
  下午,他补了觉,听着宋野的话,真的拿着相机出去采风。
  客栈前的湖泊极其清澈。
  碧波倒映着蓝天,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天空很远,日光明亮,人烟稀少,放眼看出去的景色都是秀丽的。
  天色渐渐变暗的时候,程树言在客栈前架起了相机。
  窗外的月光打在木雕楼上,程树言扫了一眼窗户外的高山,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湖泊,捕捉天上的群星。
  虫鸣声衬得这里极其安静。
  格列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程树言身边,看着他举着相机按快门,忍不住好奇:“树言哥,拍照难不难学?”
  程树言把相机递过去,耐心教他:“眼睛对准取景框,会欣赏风景就会拍。”
  格列小心翼翼地照做,远处是湖光,屏幕里却是一片模糊。
  程树言接过相机,调了下焦距,随口问:“你们平时都在这儿做什么?”
  格列想了想,忽然说:“阿野哥有时候会带人去山上徒步,能带人看到更远的雪山和森林。你要是在这里住久一点,也许能跟他一起去。”
  程树言微微一怔,目光掠过格列,又望向窗外的群山,问道:“什么人都可以和他一起走吗?”
  格列:“你要阿野哥的联系方式吗?”
  过了一会儿,宋野发现自己微信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他皱眉,盯着陌生的头像看了半天,接着,他账户里又多了笔收入。
  原本的睡意全无,宋野从床铺上起身,紧紧盯着账户源头,通过好友申请后,直接给对方打了通电话。
  “少爷。”宋野还没兴趣问程树言叫什么名字,凭着初步推断道,“晚上找我什么事?”
  程树言道:“听格列说,你会带徒步的线路。我想问问你,有时间能带我出去走走吗?”
  宋野没忍住,失语似的笑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能看什么景也不清楚。到底是来玩的,还是做别的什么。”
  程树言言归正传:“所以你有时间吗?”
  宋野很想直接拒绝他。他想了一会儿,又道:“我是按照行程收费的,明天人满了,你要来,可以和人家一起拼一下。”
  程树言:“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走。”
  宋野拧眉:“你考虑清楚,我收费不会因为一个人变少。”
  程树言回答得很快:“当然没问题。”
  宋野睡不着了。他从床铺上起身,夜里气温变冷,他匆匆拿起冲锋衣,走到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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