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被宿敌捡回去了(穿越重生)——玉山枕头

分类:2026

作者:玉山枕头
更新:2026-09-06 19:42:52

  他如受惊的动物般往后缩,谢无尤扣住他的手腕寸步不让,南舟绝望地呜咽起来,发了狠拧住他的左手,不管不顾往外掰,骨节错开,“喀拉”一响。
  谢无尤吃痛,手指顷刻失力。南舟趁机爬进墙角蹲坐,恨不得自己就是那片冷硬石材的一部分:“别碰我!”
  “好,我先不碰你,你看着,我不碰你。”
  南舟神经质地偏过头,用额角一下下轻撞墙壁,外面震动不休,顺着墙面沉进他的胸腔,和紊乱的心跳纠缠在一处,他咬紧牙关,狠狠撞过去,长长的泪痕拖过脸颊,借着疼痛遮掩,他才终于敢哭,隔了很久,喃喃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不杀他?”
  谢无尤退到另一边,牙齿扯下湿透的手套咬住,就着头顶明灭的灯光看去,皮肉下凸起一处不该有的棱角,南舟把他一根手指拧脱了臼,关节错位得很明显。
  他没说什么,往上推了推袖口,屏住呼吸,手腕下沉,握着伤处,“咔咔”两声复位,冷汗涔涔而下,齿间的手套瞬间印出两道咬痕。
  “你伤哪了?!”南舟猛地抬头。
  谢无尤:“算了,无妨。”
  南舟眼神定定地扑上来,抱住男人的肩膀:“戚容伤你了是不是?”
  谢无尤皱眉,顺手将他往怀里一拢:“说了,我没事。”
  “不是,不是没事......”
  南舟无措地四下寻找,突然看见谢无尤腰间别着枪,眼睛一亮,伸出两只手抓住,动作狠厉得不像一个刚从昏迷里醒来得人,指甲扣住枪管缝隙往外拔,抹出几道凌乱带血的泥痕。
  “松开!”
  南舟停住动作,谢无尤按回枪柄,声音压低警告:“我让你松手。”
  “给我...他伤到你了,给我.....”,南舟哽咽着摇头,整个人压在谢无尤胸前,手指缠在枪管上绞得发白。
  谢无尤抽身退开,南舟踩过满地积水,疯了一样上来争夺,水珠溅了两人满身,他一边抢,一边抬起脸,颊边反射着寒津津的惨白,眼睛满怀愤恨地盯着谢无尤。
  又是这张脸,又是这张脸,和那个抱他的人一模一样。
  厌恶和惊悸一同冲上头顶,南舟眼底血红:“我去杀他!”
  “你连避难所的门都出不去。”
  “那我爬过去!外面都是废墟我也爬,哪怕死在半路我也要去,你让我去找戚容,让我找他啊!”
  “我不是不杀他!”
  “那你怎么不杀?!”
  又是这一句。
  谢无尤彻底意识到不对劲了,强行将枪柄压回枪套,“咔哒”一声扣好,将南舟带进墙角:“你现在不清醒,先委屈你。”
  “不准!”南舟嘶声叫起来,不断踢他,撞他,用额头重重磕他下颌,仿佛要把自己一并撞碎,混乱里谢无尤分出一只手,扯下自己的外套,布料沉甸甸地浸透了血和水,被拧成一股结实的长条。
  谢无尤粗喘着将南舟翻过去半边,那双手反剪到身后,布条绕过手腕打结,收紧时用指腹垫了垫,留出一点不至于勒伤他的空隙。
  南舟两手不受控制地一并,被牢牢固定在背后,扭着腰仰头痛骂:“你混账...你就是个混账!”
  “不混帐怎么管得住你!”谢无尤将他转过来压在墙上,厉声低喝,“刚才和你好好说话,你听了吗?”
  南舟喘着气瞪他。
  “听好,我刚刚把你从戚容手里抢回来,别再做傻事。”
  南舟张口又想骂,谢无尤将食指横着喂过去,抹开唇缝,卡在他微张的犬齿间,语气和缓些许:“咬这个,别咬自己的舌头。”
  谢无尤手指上沾满半干的血和泥沙,腥气浓重地横在唇间,南舟用牙抵着那层皮肉,眼泪又掉下来。
  “好了,不怕了,”谢无尤低声哄他,“我在,我来救你了。”
  南舟轻轻合拢嘴唇含住手指,舌尖掠过粗粝的泥沙,尝到一点咸涩,神志不清地吮吻起来,仿佛这是世间最好的抚慰。
  谢无尤将手指往里推去,另一手抚过他凌乱的黑卷发:“外面全塌了,无名也不知道落在哪里,我去定位坐标,把它找出来。”
  南舟湿漉漉地望着他。
  谢无尤在他发间停住,把他往自己面前按了按:“找到了就带你走,这一次不让你离开我半步,好不好?”
  南舟一动不动,用犬齿顶了下口中那根手指,算是允许。谢无尤捧住他的脸,从他唇间慢慢抽回:“乖,等着我。”
  谢无尤直起身,转向那块熄灭的控制屏,南舟双手还被反绑着,只能用眼神追着男人,偷偷低下头抽了抽鼻子,嗅那件外套上属于他的气味。
  控制屏嵌在墙壁里,边框被上方坍塌挤得变形,谢无尤用手背擦去表面的水和浮灰,屏幕很快亮了起来。瑶光星的避难所就是为极端情况设计的,任凭外面天塌地陷,里面照旧固若金汤。
  屏幕上,无数杂乱的光点从黑暗中聚拢起来,断断续续地拼出一张面容,被雪花割裂成数个错位的部分,轮廓却熟悉得让人心惊。
  屏幕里的脸微微低下:“长官。”
  陆明四下扫了一眼,图像停顿片刻,眉头柔和地松开:“南舟也在啊,你们都还活着,真好。”
  雪花不断穿过他的脸,撕出一条白线,又很快拼合回去,谢无尤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东西到底还能不能算是陆明。
  他一路杀进瑶光,见戚容孤身一人,就知道陆明凶多吉少,只是不曾料及,故人相逢,竟然是这般光景。
  谢无尤问:“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死了,典枢把我...弄成了这样。”陆明露出一个愁云惨雾的微笑,“挺像吧?毕竟我在衡台留下的数据不少。”
  “怎么死的?”
  陆明回忆起自己战死,声音变得格外苍凉:“凝霜港一战前,典枢在参战机甲里埋入了自爆程序,战后程序会统一启动,把所有人灭口,我...我告诉他们,奉诏是死,不奉诏...也是死,执序司不愿再做戚容手里的刀,集体哗变,七杀、破军、贪狼三部,几乎全军覆没。”
  谢无尤久久沉吟不语,那一战本该是山穷水尽,血流成河的死局,大获全胜本来就在他意料之外,如今方知其中隐情,原来执刀相向的人也不全是当诛的仇敌,原来他们无论输赢成败,凯旋而归或是埋骨沙场,都不过是戚容刀下,任他宰割的鱼肉。
  南舟喉咙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连自己人都杀。”
  “戚容罪该万死,我知道,我也不替他辩解,我只是……”
  陆明由数据拼凑而成的脸上,浮出深深的痛苦和羞惭。
  没人会防着一个不生不死的东西——这些天发生的种种陆明都看在眼里,他的算力有限,讲不出心底翻涌的波澜,七情六欲和活人比起来,也是那样单薄而简陋。
  陆明转向谢无尤,正对着他,在屏幕里完完整整地低下了头:“无论如何,请让典枢死得体面一些,这是我的私心。”
  一旦戚争知道真相,按他的手段,戚容只会生不如死,陆明用尽全力闭上眼,眼皮皱成一团,他为什么还要替加害者求情,为什么那点心意竟然比灵魂更隽永,为什么肉身化灰,尸骨已寒,感情却不能也跟着一起死去?
  南舟蜷缩在角落里,眼底残留着混乱的恨意,陆明不忍再看,信号剧烈闪烁,他的面容被撕开一瞬,碎片摇摆着重新聚合。
  瑶光如同将倾危楼,外面轰然作响,避难所发出一阵漫长而刺耳的呻吟,谢无尤抬头看去,又重新转向那张屏幕:“我答应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记着。”
  陆明如释重负地笑起来,紧绷的眉眼松开,依稀还是当年站在队列里,听见长官一句嘉许时的模样。
  “惟愿来日,天下清平。”
  话音刚落,陆明的脸骤然崩散,化作一阵纷沓的雪花,在整片屏幕上闪了闪,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舟还被反绑着,腕骨被湿透的布料死死缠绕,谢无尤走到他面前半跪,摸到腰后的绳结解开,捉过那对手腕细看,皮肤被布料磨着冷水泡着,泛起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南舟松开双臂,愣怔地抬起头,汗和泪将脸颊润得湿透,声音如同梦呓:“那么多人被戚容害死了,你该杀了他...你为什么刚才不杀?”
  “石台塌了,你当时快要掉下去,杀他,或者救你,我只能选一个。”
  谢无尤想替他揉开腕上的淤血,南舟固执地把手往回一抽:“你选我?”
  “是。”
  “你知道我恨你——”
  “当然。”
  南舟想擦眼泪,抬起酸麻的手臂,用尽力气往上伸指尖,却只能堪堪碰到下巴,反而又抹了几道泥沙上去。
  “陆明死了,执序司也被害成那样,和丢了命的人比起来我有什么要紧的?”
  南舟盯着自己不听话的双手,几颗细小沙粒被泪珠裹着滑进嘴角:“我也不是不能死。”
  谢无尤无可奈何地苦笑,到底该怎么让他知道,遇见他一个人,决胜前尘百年蹉跎,还是两个人早已回天乏术,连这样的情话都不合时宜了?
  他伸手捏住南舟小巧的下巴,指腹擦过脸颊上一道浑浊的泪痕,只问:“疼不疼?”
  南舟垂下眼睫,反反复复念叨:“你该杀了他,你该杀了他......”
  谢无尤索性把他抱进怀里,亲吻零碎地落在他发上,嘴唇贴着皮肤滑到眉心,眼尾,最后停在湿冷的唇边。
  南舟的哭声越来越低,眼泪一颗一颗无声往下砸,谢无尤贴着他唇角说:“我听见了。”
  南舟嗯了一声,缩起肩膀躲进他怀里,谢无尤拍拍他的背:“戚容受了伤,不会留在外面冒险,加上天枢退化,安全的地方只剩下衡台一个。”
  “衡台……”
  “对,衡台。”谢无尤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角。
  瑶光星上的一切都在融化,大到亭台楼阁,小到荷花枝叶,被紊乱的重力一视同仁地撕成碎片,汇成一条浩荡长河,奔向包容万物的幽暗宇宙。
  而在陷落的最深处,谢无尤只是收紧手臂,把南舟牢牢固定在怀中,替他圈出一方狭小而安全的天地。
  他贴在他耳边,字字肃杀,语气却无比缱绻:
  “等我找到戚容,一定杀给你看。”


第90章 年少周郎何处也
  3,393字09-01
  衡台典枢院已成空城。
  灰白云海寂静地流动,冷风徐徐拂过,穿越一道又一道大敞的门,发出如同叹息的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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