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莫石野这半天挣了快三百块钱，他挺高兴的了，虽然他找活儿花了一两个小时，等车又等了很久，好在这活儿搬完了就结账。
　　等他晚上回家的时候，徐铭夏已经在厨房里炒菜，见他回来探出脑袋笑道：“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莫石野怔了怔，把手里买的水果顺手放进冰箱里。
　　“今天怎么在做饭？”
　　“这两天搬家辛苦啦，我做点好的犒劳犒劳你。”说着笑了笑继续翻炒锅里的红烧鸡块。
　　莫石野不想总是麻烦徐铭夏，在他看来，自己和徐铭夏还没好到那种天天一起吃饭的地步，况且这伙食费可怎么好。
　　于是他拒绝了徐铭夏一起吃饭的邀请，并不自然地摸了摸脸：“我吃过了，去洗脸睡觉。”
　　等他洗了一把脸出来，徐铭夏扒了一口饭，随意地问道：“在哪吃的？吃的什么？”
　　“就是吃了。”莫石野被他问住，被迫停下进自己房间的步子。
　　“吃的面还是饭？或者米线？在哪儿吃的，我听听看。”徐铭夏放下了碗筷定定地看着他。


第6章 几个破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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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石野不理他，进了房间，用力把门关了起来，不让饭菜香从门缝里进来。
　　不一会，他又出来洗澡，徐铭夏吃饭似乎都是细嚼慢咽的，自己洗完澡他还在吃。
　　莫石野忍不住瞥了一眼桌上的菜，一看就是很下饭的。自己在工地搬了一天水泥，就中饭吃了盒饭，米饭像死了一样难嚼也难以下咽。
　　他早就饿了。
　　“又不是第一次吃，你不用那么忸怩吧？嗯？小野。”徐铭夏喝了一口汤放下了碗，“剩下这些你不吃就只能倒了，我是按照两人份做的。”他起身就要收拾。
　　莫石野咬咬后槽牙，在饥饿面前他的那点自尊心终于在徐铭夏的好手艺下丢盔弃甲。他坐在徐铭夏对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酸菜鱼、红烧鸡块、醋溜土豆丝、柠檬粉丝虾，每样徐铭夏做的量都是足足的，莫石野几乎把所有菜都吃光了才罢休，徐铭夏看他饿极了的样子，感觉他能把盘子都吃了。想到这里，徐铭夏站在旁边笑着看他吃。
　　“看什么？”最后一口饭还没咽下去，莫石野注意到徐铭夏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刚刚不知道谁说的吃过了，在路上吃了只蚂蚁回来的吧。”徐铭夏狡黠的笑意更深了，莫石野实在不好意思，猛地起身闷头收拾饭桌。
　　正站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到徐铭夏开冰箱门的声音，他想提醒对方里面有自己给他买的脆枣，又不好意思开口。
　　前几天看徐铭夏买过两次脆枣，应该是喜欢吃的，今天回来路上莫石野特意买了很多。
　　徐铭夏站在冰箱旁边翻了个什么东西吃，很快就进了自己房间。
　　莫石野收拾好厨房去看冰箱，里面自己买的水果一点没动，塑料袋的结都没打开，徐铭夏刚刚吃的是西红柿！
　　莫石野看到以后顿时火冒三丈，徐铭夏看不起谁呢？他明明就喜欢吃水果，自己这几天见他总要吃点什么。现在冰箱里换成自己买的，人家就不吃了。哼，无非就是不忍心吃穷光蛋的东西呗。
　　“嘭”，莫石野重重地关起冰箱门，走到桌子边拿起水杯打算猛灌一大口水冷静一下，但又想到这水是徐铭夏睡前顺手给他晾的，一气之下把水全倒了，接了一杯水管里的自来水，难喝。
　　徐铭夏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包包子，先蒸好几个放在厨房里，临出门给莫石野发了个消息：
　　【起床吃了早饭再出门干活儿，我出门了。】
　　莫石野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搬水泥搬太多身体一下子还没有适应过来，今天早上一听到厨房里徐铭夏的动静他就醒了。本来想起床帮忙，但自己浑身酸痛，又加上昨晚的气还没散，索性也就不起来，不用去厨房里和徐铭夏大眼瞪小眼。
　　看到徐铭夏的消息他心里越发气闷，徐铭夏对自己是很好，但就是太生分了，也许人家只是顺带手帮自己，和帮小猫小狗差不多。
　　所以人家也看不上吃自己的这点东西。
　　莫石野也觉得自己这种心思真的很惹人嫌。
　　对他差了，不行，因为会刺激他暴躁的脾气，对他好了，不行，他会为此慌张。
　　遇到徐铭夏这件事，总的来说还是徐铭夏更倒霉一点。
　　从今天起再也不吃徐铭夏的饭菜了，徐铭夏和自己保持距离，那自己也要识趣点。得赶紧多挣点钱，把房租、饭钱、被子钱都给他。
　　他点开徐铭夏的对话框，随意回了个【哦】
　　徐铭夏包的破酥包非常漂亮，一层一层的面皮撕开，香气一点一点沁入鼻腔里。
　　莫石野之前吃过，所以看到厨房里还用电饭锅蒸屉温着的包子下意识地开始咽口水，昨晚吃了那么多饭，今天早上眼睛才睁开就又饿了。
　　但他忍住了，他才不吃。人家徐铭夏都不吃自己买的，人家怎么就能忍得住。
　　莫石野暗骂自己一声，拔了电饭锅电源就出了门。
　　昨天工地那个负责沙土水泥运输的老板很看中他，他年轻力壮，做活的时候不遗余力地埋头苦干，比很多做贯的老油条好多了。
　　约好了他今天还可以再去，虽然浑身酸疼，但因为钱字压心头，有活儿干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在公交车车站附近一个早餐店买了包子吃，两口下去，肉腥味都出来了。莫石野一下就吃出来了，这肉不新鲜，但也吃不死人。
　　想到今天好要干重体力活，他闭着眼睛几口吃完就上了公交车。
　　工地这活儿还是昨天实在找不到工作了，自己看到有建筑工地，硬着头皮进去问的，他不敢出一点错，有活儿干就要珍惜。
　　工地灰尘大，尤其这搬水泥的活儿，不仅累人，扬起的水泥洗尘有八丈高。与他一起搬的几个大哥人家都会带个口罩，但莫石野想着自己也许也不干几天，懒得花那个钱。
　　最后还是一位大哥实在看不下去，去自己包里找出来一个给他。
　　一包一包的水泥压在背上，脸上早就已经沾满灰尘，汗顺着发缝流淌，划过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眉毛，滑进眼睑，眼睛瞬间涩得睁不开。
　　莫石野重重放下背着的水泥，下意识抬手要揉眼睛，又看到自己手上全是水泥细灰，哪里碰得眼睛，只好卷起T恤里层擦了擦，流了会儿眼泪又继续把水泥搬起来。
　　一个上午，他来来回回数不清多少趟，他旁边的大叔看起来年纪已经有他阿爸那么大了，体力也完全跟不上他。他就能帮人家抬一下就抬一下，有时候对方搬到半路搬不动了，他也就顺手接过去，让对方喘口气。
　　莫石野总是觉得自己年轻力壮，多干点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一车水泥几个人一起搬，数他最卖力，来来回回的次数最多。
　　最后一车水泥的搬运费还是几人平摊，工头一个一个发给他们。
　　“明天来不来了？”工头把钱转给他，又递给他一根烟，莫石野没接，表示自己不会抽烟，又点头说道：“有活儿就来。”
　　“明天早上六点半来这集合，跟我们去另一个工地，也是搬货，钱比这里贵两块。”
　　“去！”
　　莫石野顾不上早上睡醒浑身皮肉的酸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哎，工头，我还打算让我侄子跟着我们去呢！”刚刚在他旁边那位大叔一听到工头叫莫石野一起就坐不住了。
　　工头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只是把莫石野拒绝的香烟在自己嘴边点燃，开玩笑道：“你侄子？上回那个小胖子？吃我三盒盒饭干半个人的活儿，我说大哥，算了吧。”
　　其他几人一起笑出来，莫石野注意到那大叔白了自己一眼。
　　莫石野冷哼一声，直接瞪了回去，他的五官极有攻击性，生气的时候眼睛里一片阴冷，像一只隐匿在树丛里窥探猎物，计划从哪里撕咬的狮子。
　　直到那个男人别开脸，他才移开目光。莫石也觉得可笑，他刚刚一袋水泥要滑下来的时候，还是自己从后面给他稳稳托住，他当时嘴里说得好听得不得了。
　　【怎么早饭没吃？等下回来吃饭吗？】
　　徐铭夏的消息，他大概是已经回家准备做中饭了。
　　【不回】
　　莫石野想到昨晚的事心里还是不得劲，现在又累又饿，心里头就更是气闷。


第7章 洗一盘脆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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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为了跟徐铭夏置气，他故意在外面找了家小餐馆点了一碗面吃完才回去。
　　不好吃，那面做得味道根本比不上徐铭夏的。
　　一回到家，他就冲到餐桌旁边拿水杯准备接水，里面却已经是满满一大杯水，还泡了几片柠檬，徐铭夏从自己房间出来看到他回来，笑道：“我试着泡的柠檬水，我喝着和奶茶店里的也差不多，你喝喝看。”
　　莫石野心里别扭，拿着水杯走到冰箱边打开看了一眼，昨晚自己买的水果还是安安稳稳的放在里面。
　　“你为什么不吃我的东西？”
　　“什么？”
　　徐铭夏正打算去洗澡睡觉，却被他这么一问，一头雾水地看着莫石野。
　　又扫了一眼冰箱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里难得地显露出些戏谑的目光：“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今天早上才不吃我的包子？”
　　“你看不上我的东西就直说，那我也会把和你的界限划得明明白白。房租我会给你的，我吃了你的饭，饭钱我也会补给你。”
　　莫石野这话说得其实没多大底气，自己兜里才几个子儿，别说房租了，就是饭钱他现在也不一定能拿出来，毕竟徐铭夏做饭那么好吃，拿到饭店去还不知道卖多贵呢。
　　“你盖的被褥也是我的，别忘了还我啊！”
　　徐铭夏怀里抱着睡衣靠墙站着，脸上有些因憋笑过度泛出的红晕。因为皮肤白皙，所以很是明显。
　　莫石野看到他的脸有些恍惚，他在读书时期都没见过哪个女孩子的脸有这么白，或许有，但他没注意过。
　　徐铭夏分明是在嘲笑自己，他咬着腮帮子：“你不用嘲笑我，我肯定会还的，你放心。”
　　徐铭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花都在眼睛里。
　　莫石野站在一边仔细地盯着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徐铭夏真的有29岁吗？是不是身份证登记错了，他那样的神态样貌看着一点也不像。
　　“好，我不笑了。”
　　说着不笑了，但徐铭夏还是有些忍不住，他的生活中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止住笑意，徐铭夏耐心解释道：“我看到了，不吃是因为这是你买的，你没说，我不能随意动你的东西吧。还有，昨晚才吃了饭，我其实不饿，就是嘴馋，但枣的热量太高，会胖的。我都这个年纪了，比不得你代谢好，还是能注意就多注意点。让你误会了，抱歉，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