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莫石野有一瞬间的无措，徐铭夏看着真的太像好人了。而且自己确实已经饿得发慌，于是只说了一句：“后面我再给钱，现在我手机没电了。”说完才接过这碗稀豆粉。
　　“你来坐在我这个小马扎上吃。”徐明夏指了指后面的椅子，也不理他说的话，说完就忙着去给顾客炸油条。
　　莫石野鬼使神差地听话地坐在旁边开始吃。
　　他昨天只吃了一根玉米，又在外面待了一晚上，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大口大口地吃完了一碗豆粉泡油条。
　　徐铭夏忙着招呼客人，忙完了回头一看，高高瘦瘦的男孩儿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端着空碗眼巴巴地等着自己。
　　他心里一软，莫石野明明长着极具攻击性的五官，还有点脾气，但人还是很有分寸的。
　　徐铭夏笑道：“吃完把东西扔那边垃圾桶去。”他指了指斜对面的一个垃圾桶。
　　莫石野不说话，起身就跑着去扔。
　　在扔垃圾的过程中又忍不住骂自己真是昏头昏脑，怎么就轻易跟人扯上关系，这小摊贩好人坏人都不清楚呢。
　　“你来明州干什么的？”赶早市的人基本都散了，徐铭夏得空和莫石野说几句。
　　“有人说带我去茶城打工，来到这里又联系不上。”莫石野一说这茬儿就烦得要命，冷哼一声，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咔哒”一声很快点燃，深吸一口。
　　突然又反应过来还在徐铭夏的小摊子前，赶紧掐灭拿在手里。
　　徐铭夏注意到他的动作，什么都没说，接着问：“今天再联系试试看。”
　　“手机没电了，我们说好昨晚连夜就去茶城，现在就难说了，人家说不定早就走了。”莫石野的烦躁到达了顶峰，要不是当着外人的面他早把人祖宗都问候一遍了。
　　莫石野没注意到徐铭夏听他说完就皱起了眉头。


第3章 豆豉芭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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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城，最靠近边境的一个地市，那里经济环境落后，就算要做工来明州就可以。
　　每年倒是有许多不法分子企图偷偷越境。
　　徐铭夏不知道怎么和莫石野说自己的忖度，问他：“那人说带你去做什么活儿吗？”
　　莫石野皱着眉头想了想：“表叔说了到那里会有人安排我们的，具体没说做什么，说去到再看。”
　　“哦，是亲戚啊？你这个表叔自己是干什么的？”
　　莫石野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做什么生意的吧，我们只是同村，不算亲戚。”说到后面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徐铭夏两眼一黑，合着眼前的人除了个同村的表叔，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跟着去啊。
　　这个表叔还不是亲的。
　　“等手机充上电了，问问家里人，如果去不了茶城就回家，没事。”徐铭夏处于对他的担忧劝说。
　　莫石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也不认识，唯一算认识的只有眼前的徐铭夏，他紧皱着眉头，脸色很难看：“我不走了，我答应我爹妈要出来挣钱，现在回去算怎么回事。”莫石野心头情绪复杂，懊悔、愤怒、羞愧一齐涌上。
　　他语速快起来，口音就有些重，普通话说得并不标准。
　　但徐铭夏更担心的是他说话的内容，留下明州打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日头越来越大了，太阳照在脸上让徐铭夏难受得紧，他已经戴上了遮阳帽。
　　快到十点，太阳照得厉害，徐铭夏被热得受不了，明州的太阳一年四季都不甘示弱。
　　他开始收拾摊子，旁边的莫石野看到他的动作，赶紧起身和他一起收拾，把油条锅里所剩不多的油倒了，把保温桶盖好……徐铭夏让他坐着，他却只是冷着脸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
　　莫石野眼看着徐铭夏收好摊子，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袭来，刚和一个人熟悉了一点，又要变成自己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我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城中村，骑三轮车半小时不到的路程，你要不要跟我先回去？先给手机充电，后面再想办法。”徐铭夏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小孩儿。
　　莫石野有些不明白这个卖早点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好心？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跟着回去歇歇脚也好。反正自己一个大男人，又没什么钱，大概也不会有危险。
　　况且这个男人长得就很善良。
　　思索片刻，他就上了徐铭夏的三轮车，跟着人回去。
　　徐铭夏住的房子结构简单，推门进去入户就是厨房，往里面走就能看到卫生间和客厅，沙发后面他用帘子隔开，另一面就是床。
　　好在是很宽敞的一间房，徐铭夏东西也不多，干净利落整齐。
　　厨房里分门别类地放着锅碗瓢盆以及各类调料，莫石野有些局促，这里的墙壁、地板、家具太干净整洁，和自己家农村的房子完全不同。
　　“来，做沙发上，东西随便放着，别客气。”徐铭夏给他倒了杯水就进了厨房。
　　莫石野也跟着进了厨房，徐铭夏好笑：“我来做饭，午饭时间到了，我饿得不行，你就不用说了。”
　　饭是早上就煮在电饭锅里的，只要很快炒一下菜就能吃。
　　“吃青椒炒肉、豆豉芭蕉花，菠菜煮白豆腐这几样好不好？”徐铭夏在冰箱旁问莫石野。
　　莫石野闷闷地点点头，帮着拿菜去洗。徐铭夏倒也不和他多客气了，安排他摘菜，自己去切肉。
　　“这个芭蕉花怎么弄的？”莫石野手里拿着四个饱满硕大的芭蕉花正不知道怎么动手。
　　徐铭夏才把肉准备好，转头就看到莫石野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花，有些泄气地撇着嘴，脸上又浮现烦躁神色。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窝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俊挺的鼻梁上有颗小巧的痣，只是因他肤色较深，所以并不明显。
　　徐铭夏笑着蹲在他面前，拿过芭蕉花，把花瓣掰开，露出里面的嫩黄花蕊，又教莫石野把里面的花芯剔除。
　　莫石野似乎很会做手上的活儿，一串动作很灵巧。
　　“你回家的高铁票是多少？”徐铭夏翻炒着锅里的肉问他。
　　“不知道。”
　　“嗯？”徐铭夏皱起眉头，“那你是怎么来的？”
　　“坐面包车。”莫石野把自己坐一天车的经历讲了一遍。
　　徐铭夏出去拿了手机一查，从沙城到鹿城的高铁票一百八十块一张，听莫石野的描述，徐铭夏也明白了他是坐黑车来的，为了省三十块钱。
　　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很多人都这么干，徐铭夏想说黑车不安全的话，但还是忍住了。
　　很多人都没办法，不是因为无知，是穷得没办法。莫石野大概就是这种人，徐铭夏在心底腹诽莫石野的父母大概也不是很好的父母，不然也不至于出远门连回去的车费都不给够。
　　“我就说！他们果然走了。”
　　手机刚充上电莫石野就又给表叔打了电话，表叔表示昨晚没等到他，他们已经走了。
　　莫石野在心里暗骂都是因为自己蠢才走错路，错过了摆在眼前的工作机会。
　　一时间，他有些彻底的不安。
　　“吃饭！”两大碗热腾腾的米饭端上来，青椒炒肉的香味，豆豉炒芭蕉花色泽鲜亮，菠菜豆腐更不用说。
　　莫石野看着桌上的饭菜咽了咽口水，心里又是气恼又是忧虑，定定地坐在旁边等着还在厨房里的徐铭夏。
　　徐铭夏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先吃，不用等我，没事的。”
　　莫石野点点头，还是没有动筷子。
　　徐铭夏把一锅米线煮好，就坐过来吃饭。莫石野一天一夜没吃饭，徐铭夏手艺又好，饭菜爽口，他连吃了两碗都有些意犹未尽。
　　但他并没有去添饭了，刚刚盛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徐铭夏煮的饭是他一个人一天的量，顶多再多出一点，现在自己吃了两碗，徐铭夏半碗都还没吃完。
　　“锅里没饭了吗？”徐铭夏问。
　　莫石野放下碗筷摇摇头：“我去给你盛。”
　　徐铭夏笑道：“不是，我是让你去添，这么高的个子又饿了这么久，吃两小碗饭怎么会够？”
　　“我够了，不用。”莫石野赶紧说，紧捏着筷子的手指有些发白。
　　徐铭夏直接起身拿过他的碗进了厨房，把锅里最后一勺饭盛给了他。
　　“快吃，我就知道饭不够，还煮了米线呢。敞开吃，放心吃。”
　　莫石野这才伸手接了自己的碗，垂眼有些羞怯道：“嗯。”
　　两人到后面又各添了半碗米线，徐铭夏选的米线是当地的香米制成，又出自老师傅的手，筋道顺滑。一勺猪油、一把豌豆苗、两勺自己做的酸腌菜、葱花芫荽不少，最后再加三勺足足的肉酱，他摆摊多年的手艺自不用说。


第4章 一锅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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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石野半碗吃完又想起身添，徐铭夏赶紧叫住他：“不能添了啊，饿得久吃太多会把胃撑坏，晚点再吃。”
　　莫石野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把碗放下，又赶紧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徐铭夏任他收拾，吃完饭多动动也好。
　　厨房里的水声响起，莫石野已经打算洗碗，徐铭夏赶紧把人拉出来。
　　“你这客气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下，徐铭夏斟酌着说：“给家里打个电话回去吧，我给你买张车票。”
　　莫石野抬眼看了看徐铭夏，对方皮肤太白，眉目柔善，莫石野感觉自己被这白皙引得一阵眩晕，大脑有些缺氧停止思考了。
　　他摇摇头：“不用，我要留在这里挣到钱再回去。”
　　徐铭夏皱眉：“找工作很难的，而且你没有住的地方，又租不了房，你住哪儿？”
　　莫石野沉默了。
　　“你先给家里说一下这个情况，看家里怎么说。”
　　莫石野冷着脸摇头：“不想说。”
　　莫石野也不说话，起身去厨房洗碗，徐铭夏突然觉得事情有些难搞。
　　“别洗了，我会洗的。”徐铭夏知道莫石野的心思，无非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回报”而已。
　　两人一时间无话可说，莫石野走出了厨房提起自己的帆布包就要往外走。
　　徐铭夏晃过神来，着急得拉住他：“莫石野，你等等，你去哪儿？”
　　莫石野有些别扭地站在原地，抬眼看了看徐铭夏：“谢谢你，我先走了，我找到工作安顿好会再来找你的。”
　　这小孩儿身上死犟这股劲儿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
　　“你要不要留在我这里？”
　　脑子比嘴快，徐铭夏问出了口。
　　莫石野吃了一惊，眼睛里有些疑惑，但他听到徐铭夏已经继续往下说：“你可以先住在我这里，找到工作有了工资再自己去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