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莫石野这几天在周抒店里情绪又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他不会大声说笑，但周抒也算和他待久了，了解他什么样的状态是高兴，什么是难过。
　　周抒逗他：“中彩票了？”
　　莫石野听得出来，周抒是故意调侃自己，也不生气，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有。”
　　“没有你那么高兴？”
　　“也没有高兴吧。”他低头偷偷勾了勾唇角。
　　周抒哼了一声，不理他，只觉得这小子奇奇怪怪的。
　　“你不会是为了要回家了高兴吧，我可告诉你，你过完节赶紧回来啊。你是我助理呢，你不在我一个人忙死了。”周抒朝他抱怨。
　　莫石野笑笑：“知道。”
　　算好的日子过得飞快，一个多星期很快就过去。炙热的七月烘烤着大地，烤玉米现在已经不喜欢趴在大门口休息了。
　　徐铭夏还是喜欢带他去宠物店里洗澡，做养护，王叔好笑他像养孩子似的，在家里洗洗得了。但徐铭夏自觉受不了那个麻烦，又因为在店里办了卡，所以大热天的还是要带着狗出门。
　　莫石野下班电瓶车才停稳，就看到徐铭夏抱着狗回来。
　　现在烤玉米已经长得像只小猪似的，要不是地面余温未散怕烫伤它的脚掌，徐铭夏也懒得抱它。
　　莫石野赶紧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狗，忍不住感叹：“烤玉米，你是狗还是猪啊？”
　　徐铭夏在旁边笑：“我们打了车回来的，下车它死活不走，拉都拉不动，地太烫了。我没办法，只好抱着走进来。”
　　莫石野哼了一声：“我早说过慈父多败儿。”
　　徐铭夏笑笑，莫石野走进去把狗放下来，烤玉米就跑上楼去找王叔，两人在后面看着这只七八个月的小狗长得毛光水滑，又大又壮，心里不约而同地涌上欣慰。
　　莫石野都忍不住感叹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从大雨里抱回来的小泥狗都已经长大了。


第43章 一袋鸡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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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买了一些东西，明天晚上走的时候记得拿。票你买好了吗？”徐铭夏最近食欲很好，在饭桌上和莫石野边吃饭边聊天，能吃两碗饭。
　　莫石野把一个鸡腿夹在他碗里，点头道：“票买好了，坐高铁到沙城很快的。不过，我都说了你不要买东西，过年你买那些拿回去，我猜肯定现在都没吃完。”
　　徐铭夏笑起来：“有那么夸张吗？”
　　“谁家半年喝那么多茶？我阿爸两年的茶叶都够了。”
　　莫石野说起来就好笑，他爸妈昨晚特意打电话跟他说不要买东西回去。
　　徐铭夏歇了筷子：“第一次去朋友家，空手算怎么回事？”
　　莫石野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徐铭夏为人处事也有自己的原则和方法，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闷头吃饭。
　　因为假期只有三天，不能耽误，所以两人商量好放假那天晚上他们就出发。
　　将近晚上十点他们才到沙城，徐铭夏从来没到过沙城，一看果然比明州落后不少。两人在车站附近的酒店待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九点，莫石野开着一辆车停在门口。
　　徐铭夏看看他，又看看车，莫石野笑道：“上车，带你去我学校附近吃早饭。”
　　“这车？你学校？你是无证驾驶吗？”徐铭夏一脸茫然地上车扣好安全带。
　　莫石野熟练地开车，颇有些得意道：“车是租来的，我提前联系好我在沙城的同学他给我弄好的。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读过技校，就在沙城读的，我们学校附近的早点可好吃了。我也不是无证驾驶，前两年考出来的证，我一个修车的不会开车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徐铭夏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笑道：“租车做什么？你平时怎么回家的？”
　　“这个点，先坐大巴去县城，再从县城坐汽车到镇上。哇，到了镇上就比较困难了，运气不好连面包车都没得坐，我上次坐三轮车到家的。”
　　徐铭夏听着他讲述，脸上挂着笑意，可能是回到家乡了，莫石野整个人都鲜活了一点，话也变多了。
　　“我都不知道这些，上次你拿了那么多东西回去，还挺厉害。”徐铭夏发自内心地夸他。
　　莫石野哼了一声，车子丝滑地转了个弯：“只有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儿，三轮车都不放心我骑。我就是没你见过的世面多，我从小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沙城啊。”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笑，“对了，说起三轮车，我忘了问你，你的三轮车去哪儿了？我都没看到。”
　　“早卖二手了。”
　　莫石野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徐铭夏放下车窗，看到大道两边种了又高又粗的高山榕，阳光从树叶间滑落，投下一片片光斑，风从脸上吹过，舒服得紧。
　　他惬意地闭上眼睛，脸朝着窗户，太阳照在他光洁的面庞。
　　“怎么？困了？”
　　莫石野瞟到他的动作，轻声问他。
　　“没有，你专心开车。”他其实是舒服得没话说了。
　　车子停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上，莫石野和徐铭夏一路介绍自己读书时代的经历。徐铭夏恍惚间觉得两人好像变成了中学生，走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热切地和同伴讨论着要吃什么。
　　他们在一家早餐店前坐下，店里还有很多人，两人坐在门外的樟树下等着，徐铭夏看到旁边有大叔大妈在卖水果就走过去看看，莫石野跟过去看到他正盯着一堆鸡蛋果看，莫石野笑道：“没见过鸡蛋果？”
　　“见过，没吃过。”
　　莫石野闻言蹲下从旁边扯了一个塑料袋捧了两斤，徐铭夏笑他：“还真是到你地盘了，什么都给我尝尝看吗？”
　　莫石野笑道：“那当然，你没吃过的，想吃的都给你买。”
　　徐铭夏手里提着一袋子鸡蛋果，如同捧着莫石野金色的心。
　　两人吃完早点就驱车往家里赶，山路绕了一转又一转。
　　下午两点多才到家，最先出来拿东西的是莫石寒，他现在高考完了在家里帮着干活，听说莫石野要回家过节还要带传说里的徐铭夏回来，他头两天就开始期待。
　　一出门看到莫石野，叫了一声，转而看到后面的徐铭夏，莫石寒笑着迎上来：“铭夏哥！”说着就从徐铭夏手里接过东西帮着提进去。
　　徐铭夏对他笑笑，眼前的男孩子和莫石野长得极像，但莫石野眉眼凌厉，前者却丝毫没有凌厉感，反而只有稚气与柔和。
　　莫石野白了莫石寒一眼：“啧，怎么不帮我拿一下，我手里这么多你没看到啊？”
　　“哥，客人比较重要。”
　　徐铭夏在旁边看得好笑。
　　“阿妈，我哥他们回来了。”莫石寒还在院子里面就开始喊，徐铭夏看出来了，这两兄弟的性子真是天差地别。
　　“来了来了！我刚把饭菜弄好！”莫石野阿妈李凤娥迎出来。只见自己儿子旁边走过来的人，应该就是徐铭夏。身上就穿着件简单的黑色T恤，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李凤娥看了好几眼。
　　“阿姨。”徐铭夏叫了她一声。
　　声音也好听，普通话说得也好听，看着就是在城里待惯了的。李凤娥拘束地笑着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应了一声，把人带进客厅坐下。
　　莫石野笑道：“阿妈，可以吃饭吗？我饿了，我们早上从沙城出发就吃了早点。”
　　李凤娥笑道：“我都准备好了，你阿爸去村头帮忙了，晚上要祭祀。我和小寒就等着你们回来。”
　　莫石野跟着李凤娥到厨房帮忙，徐铭夏起身要跟上，李凤娥却拦着不让。
　　“铭夏哥，我阿妈说普通话不熟练，能听得懂吗？”
　　徐铭夏笑笑：“可以啊，你阿妈说得挺好的。”
　　莫石寒笑道：“她练了好几天呢，我哥提前好几天就和我们交代好你听不懂方言，要和你说普通话。”
　　“这样啊。”徐铭夏微笑着点点头。
　　一桌子菜上齐，李凤娥招呼徐铭夏坐下，笑道：“不知道小夏你吃不吃得惯我们这里的菜，小石头说你不爱吃辣，我都少放了辣椒。”
　　“阿妈，不是小夏，他姓徐。”莫石野在旁边纠正。
　　徐铭夏赶紧接上：“没事阿姨，叫小夏也好。”说完瞟了一眼莫石野，示意他别多嘴。
　　李凤娥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道：“我这一时顺口，没关系吧。”
　　徐铭夏摇摇头：“没事的阿姨。”
　　“小石头，吃完饭你带小夏到处逛逛，我差不多收拾收拾要去秀树家。”
　　莫石野点点头：“去她家里干什么？”
　　“他儿子结婚呀，三天的仪式，今天最后一天。她们家人很热闹，小夏还没看过我们这边结婚的仪式吧，傍晚想看的话让小石头带你去看看，咱们再一块回来吃晚饭。”
　　她说着也不忘把菜放在徐铭夏面前让他吃，徐铭夏只好硬着头皮又吃了半碗饭。
　　莫石野看不过去，知道徐铭夏本来吃饭就不多，调侃道：“阿妈，给我留点啊，我也饿。”
　　李凤娥把菜往他旁边挪，笑道：“怎么还跟客人抢呢？”
　　莫石野冲徐铭夏笑笑，对方也正看着他。
　　吃完饭，莫石野带徐铭夏“参观”了他们家的角角落落，牛棚鸡舍都没放过。莫石野家的房子简单，没有什么设计，但面积很大，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徐铭夏觉得这和自己丽城那个民宿异曲同工。
　　“小石头，你家真有意思。”徐铭夏站在牛圈旁边笑咪咪地盯着他。
　　莫石野耳根子都红了：“啧，什么小石头，你正常点。”
　　徐铭夏也不理他，拿了旁边的草料站在门边喂牛。
　　傍晚，莫石野、莫石寒带着徐铭夏往秀树家去，徐铭夏开始有些犹豫，自己是客人，不是这个村的人，贸然前去恐怕不太好。
　　莫石野笑道：“这有什么，我们村里人想去都会去的，人多热闹，主人家才不会生气。”
　　村子不大，总共也没多少人家，坐落在小山凹里。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秀树家，徐铭夏看到那家人到处灯火通明，有些疑惑地问：“怎么开这么多灯？院子里也是，那么多。”
　　“结婚都要这样的，点三天三夜不熄。”莫石寒回答他。
　　他们站在院子里看一对新人行仪式，仪式完了要分喜饼，最后要向在场的人敬茶，主人家要准备宵夜宴请观礼的人。
　　李凤娥看到人堆里站着的三个人，笑着走过来：“小夏，冷不冷？”山里的夜晚风一吹还是冷得很，他出门添了件外套。